第19章
“酒醒了吗？”
“差不多了。”岑一帆扶着额头, 感觉头还晕乎乎。
微海市派出所，民警正给四人做笔录。
岑一帆砸断啤酒瓶子时，就有热心居民报了警, 警察效率也高，没五分钟就赶到, 把两名肇事者控制住了。
民警严肃道：“监控我们看了, 你借酒行凶, 寻衅滋事, 拿着尖锐武器威胁慕女士和姚女士，按规定要拘留。”
“不是啊, 我只是吓唬吓唬她们, 慕月还把我打了一顿呢！下手特别重, 差点把我打死！拘留也应该是拘留她吧！”
岑一帆揉着受伤的地方, 要是警察再来晚一点，他就没命了。
慕月和姚念坐在一旁，两人都是双手抱臂，表情冷漠, 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是他们先找事的。”姚念补充了一句。
“慕女士属于正当防卫。”
民警看他一眼，敲了敲桌子，“你表皮没有伤痕, 不要夸张化事实。”
除了脸颊有点红，有可能是喝酒导致，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岑一帆愣住。
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打人都往看不见的地方招呼,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痛得厉害, 但就是找不到痕迹。
“为什么找她们麻烦？”
“慕月黑粉把我举报了……”
岑一帆声音低沉下来, “还骗了我十块钱。”
民警：……
另一位正在做笔录的民警抿住嘴唇，把笑给憋回去了。
“还不太清醒，带下去做酒精测试。”
两人从后面过来，架着岑一帆往外走。
“我很清醒，不用做酒精测试啊。”
岑一帆急了，“不是，真的要拘留我啊？能再通融一下不？”
老爷子肯定不会再保释他了。
寻衅滋事要关多少天来着？
他挣扎了半天，无果，被拖着出了大厅。
姚念目送岑一帆离开，等人被彻底拖走之后站起身，“民警同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民警点点头，“可以了，感谢你们百忙之中还肯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也辛苦了！”
姚念跟民警握了握手。
慕月也朝他们礼貌点头。
两人这才出了派出所，坐上保姆车。
“没想到岑一帆是月月姐黑粉举报的，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小姚有些感慨。
“找不着我的错处，可不就只能从我身边人下手了嘛。”
慕月笑了笑，“不过错有错着，能把那个人渣曝光了也是好事。”
在他们到派出所做笔录的这段时间，慕月教训人渣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了个遍。
甚至还有人配了解说，发到微博上——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帅，她正处于极度危险中。只见对面两个流氓拿了啤酒瓶子准备行凶，说时迟那时快，小帅将啤酒瓶子抢过来扔掉了！紧接着就是一边揍一边骂，一下！两下！三下……」
评论区特别热闹。
【我还以为是新出的电影，结果是真实事件？画面有点凶残。】
【等等，这是慕月吧？我勒个豆，看过《现逃》直播的谁还敢招惹她？拿着个啤酒瓶就上了，真勇。】
【对面有点眼熟，是不是前阵子出事的劣迹艺人岑一帆？】
【是他。原来他们私下还有过节？】
【他们之前不是一个剧组的吗，能有什么仇？总不会是慕月举报的岑一帆吧？谁会拿新剧开玩笑？】
网友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两人有什么私仇。
没过多久，知情人出来说话了。
【我是那附近的居民，就听到岑一帆说他是被慕月黑粉举报的，还坑了他十块钱，不知道真假。】
【？？？他怎么知道的？黑粉直接告诉他的？】
【干……干得漂亮？不是，这事也要算慕月头上？】
【哈哈哈哈，谁有慕月倒霉啊？莫名其妙。】
【你们去听一下视频原声吧，看着挺爽的。[链接]】
视频是金镶玉花园某一户热心网民拍的，画面就从岑一帆砸断啤酒瓶开始，声音经过放大处理了。
只见慕月在岑一帆拿着啤酒瓶冲过来时捏住他手腕，用力一掰，瓶子直接掉到地上，叮叮当当滚远了。
紧接着，她拽着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一个高抬腿，直接怼到对方肚子上。
“这一下是替辛苦工作的剧组成员们打的，平时改剧本，仗势欺人就算了，因为你，大家风吹日晒三个月的拍摄成果差点打水漂。”
慕月拉过岑一帆另一只手，将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是替小姚打的，你调戏恐吓她，最后也就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想想也真是便宜了你！”
她上前攥住对方领口，一下一下往脸上扇。
“这些是替那些女孩子们打的，老娘平生最看不惯你这种下流无耻猥琐卑劣的小人！”
话说完，巴掌也打完，最后一声还特别清脆。
再之后，远处传来警笛声，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好家伙，木头姐泼啊……】
【慕月帅！女子力拉满了！我以前还跟风黑过她，我道歉……】
【简直吾辈楷模，我以后也是她的粉丝了！】
微博上讨论得火热，大多数网友为慕月的仗义之举点赞，还有人觉得她这么做太过暴力，属于动用私刑，无视法纪，但这部分声音被压下了。
折腾一晚上，慕月微博粉丝又涨了六千多。
微海市派出所官微出来解释，视频只是看起来暴力，其实岑某身上并没有受伤。
另外，他们也不鼓励大家以暴制暴，有困难还是应该找警察。
「反木头姐大联盟」的坛友很快也收到风，并把视频搬了回来。
【看起来木头姐跟岑一帆过节不小啊，所以说咱们之前举报了岑一帆，正好还如了木头姐的意了？】
【因为这事，我们确实把木头姐新剧打下来了，这事她也得不到好。】
【等等，什么得不到好，你多久没刷微博了，现在《成碧》又复活了……】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
岑一帆为什么会知道是他们举报的他？难道黑粉中有内鬼？
不，他还提到了十块钱，这刚好是他们的会费……
【我知道了，前阵子进来的那个「风顺」不是慕粉，是岑一帆本人！你们看，一帆风顺，是不是还挺顺口？】
【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说我们还踢错人了？】
慕月头号黑粉：【什么踢错人？一码归一码，岑一帆这人被举报就不无辜。我们虽然是黑粉，但我们也是有节操的，能跟这种下三滥为伍吗？】
【头号大佬说得对！】
【弱弱说一句，我觉得木头姐打人那段看着好帅，好解气……】
【警惕！这是黑转粉的迹象，都给我清醒一点！抛开这件事不谈，木头姐以前做的那些事就不值得黑吗？】
坛友们都沉默了。
仔细一想，慕月以前做什么了？
轧戏？用替身？不敬业？
好像最近直播拍戏时也没看到这些问题，人家还亲自上打戏了，而且演得不错。
纠缠前男友白晏明？
看起来好像是白晏明纠缠她，她也跟对方划清界限了。
那还有什么可以黑的？就只能黑她太过暴力了，但她暴力起来看着又挺仗义……
害，难搞。
微海市，金镶玉花园某别墅。
姚念看着笔记本惊呼，“月月姐，您这回又涨粉了，我还以为要掉粉呢。”
两人刚到家，姚念就急匆匆开电脑，着急上去做公关，结果舆论大好，压根不用她管。
慕月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出一身汗，身心舒畅，解气。”
姚念合上笔记本，叹口气。
“不过月月姐，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还好看不出伤，不然麻烦就大了。”
慕月笑了笑。
“知道了，偶尔为之。而且我都控制着力道呢。”
“我有点好奇了。”
姚念摸着下巴，“您到底是上哪学的这些功夫？以前也没见您使过。”
慕月睨她一眼，“我不都说了，我是六百多年前穿越过来的，之前学过武的。”
“切，我才不信。”
姚念将笔记本收好，“信这个，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未读短信，嘴角疯狂上扬。
“月月姐！！”
她将手机拿到慕月跟前，“魏怀英导演亲自发的短信，说邀您后天去试戏，是一个重要角色！哈哈哈哈看来您是闲不下来了！”
“人心多变，半个月前你还心疼我没休息，让我好好歇着，当了经纪人后开始剥削我了。”
慕月摇摇头，语气半开玩笑。
“胡说，我是替您高兴！这可是魏导的戏！”姚念回复着短信，嘴角就没下来过。
“只是试戏，结果如何还不一定呢。”
慕月见她期待值高，忍不住给她降降温，万一之后事情不成，也不至于太难过。
两日后，慕月跟小姚到了怀英电影公司，底下已经停了几辆保姆车。
小姚感慨道：“看来魏导人选还不少啊……”
慕月侧头看她，“所以不要抱太大期望。当然，我会尽力争取。”
“嗯！月月姐加油！”
姚念郑重点头。
慕月和小姚上楼，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到了等候区坐下，旁边已经坐了几位女艺人。
“宋思行，辛晔薇，江雪凡……天呢，都是演技派，电影咖，我有点担心了。”
姚念在慕月耳边小声介绍。
慕月朝她们望了望。
这几位长相偏娇媚，又各有特色，之前小姚给她补过课，其中就有江雪凡。
江雪凡自身实力过硬，拍过不少电影，都是大导演的名作，但她每次演的都是配角，也屡次与电影奖项擦肩而过。
这次魏怀英要选的角色是一个女刺客，除了刺客这层身份，她表面还是一个舞女。
舞女需要的媚，慕月大概比不上在场各位女艺人。
这也是小姚担心的点。
江雪凡察觉到慕月的目光，落落大方来到她跟前，伸出一只莹白细腻的手。
“你好，我看过你的节目，很佩服你在《现逃》的表现。”
“多谢。”
慕月从善如流，伸手与她握了握，“我看过你的电影，你演技很好，是我看过最好的。”
她其实就看过一部电影。
“我演技要是真这么好，你们不就不用试镜了吗？”
江雪凡自顾自笑了笑，“开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
工作人员上前，朝江雪凡点点头，“江老师，该您上场了。”
江雪凡没再说什么，掀开旁边的红色帘子，进了演播厅。
姚念皱眉，“感觉怪怪的。”
慕月在手机上划拉几下，“试镜的消息，都有谁知道？”
“因为开会时要跟程董报备，所以公司的经纪人都知道。”
姚念答完，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看看微博。”
慕月将手机递给姚念。
一个只有几十粉丝的小号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雪凡还是过气了》。
这是个拉踩视频，选取了同样的主题，将慕月和江雪凡的片段剪了进去，还配文「电影咖甚至比不过网剧咖」。
慕月这边选的是她在《成碧》里中箭身亡的片段，而江雪凡那边选的是某部很早的电影，她演的是一个侍女，喝毒酒殉主。
两相比较，慕月这边有剧情和角色加持，看起来更高级一点。
微博仅有几十条转发，账号看着都挺正常，估计只是被视频洗脑的路人。
姚念看完，咬咬牙，“肯定又是于融，他现在带的艺人没一个有成绩，苏见诗还跟《现逃》节目组取消了合同，他心里不平衡，报复到我们身上了。”
“取消合同？”
慕月有些意外。
“对，听说是于融跟编导勾结，把第一期密室资料给苏见诗了。”
小姚哼了一声，“我说她怎么对密室那么熟悉，道具什么的一找就着。”
慕月若有所思，“我房间里的电话也被动了手脚吧？”
这导致她不得不另辟蹊径。
“绝对是！”
小姚掏出手机，“月月姐您放心，我这就找人处理一下微博这个视频。”
万一有单纯的慕粉看了之后转发，扩散出去，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江雪凡来到演播厅中间的大舞台站定，微微一笑，气质卓绝。
她有自信，自己绝对是最符合这个角色的演员。
“江雪凡。”
魏怀英手中的简历很长，罗列了江雪凡演过的一堆电影舞台剧，还有票房数据。
他将简历往旁边一放，看都没看，“你知道自己试镜的是什么角色吗？”
江雪凡点点头。
魏怀英手指在桌上一敲，“演一下刺杀这段。”
江雪凡低头酝酿了一下，开始无声起舞。
女刺客表层身份是个舞女，她要利用这个身份，降低目标的警惕心，完成暗杀。
她学过古典舞，舞蹈这方面难不倒她。
矫若游龙，形如旋风。
底下参与选角的编剧副导都沉浸在她的舞姿中，随着衣袂翻飞，所有人都好像身处在那场鸿门宴中，耳边似乎传来鼓点，下一秒就要应对来自舞女的刺杀。
随着江雪凡脚下一顿，手往前一伸，舞停了。
这是她在表演从腰间抽出软剑，刺向目标。
“啪，啪，啪”！
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参与选角的编剧副导都开始鼓掌。
只有魏怀英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女刺客舞姿很好，刺杀之时眼神坚毅，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雪凡微微喘着气，期待地看向魏怀英。
为了这个角色，她下了不少功夫，连这一段舞都是提前编好的，力求做到最完美。
但魏怀英只皱了皱眉。
“跳得不错，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江雪凡面上一怔，随即又恢复平静，朝魏怀英鞠了躬，施施然往台下走。
「跳」得不错？不是「演」？
她突然有些心焦，在舞蹈这块下太多功夫，导演反倒看不到她的演技了。
不过……
外面那几个艺人，未见得就比她好。
想到这，她又稍稍松了口气。
慕月来得晚，试镜也排在最后一个，轮到她时，几个艺人都离开了。
她在大舞台站定，朝底下的导演编剧拱了拱手。
旁边负责杂务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演上了？也不先跟各位老师介绍一下自己。
“慕月。”
魏怀英照样是没看她的简历，也没因为她是沈昱川介绍过的，就多几分青睐。
“知道自己要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还是一样的问题。
慕月低头思索片刻，“一个为了救人而杀人的刺客。”
要救的是个坏人，贪墨粮饷，鱼肉百姓。
要杀的是个好人，朝廷派下来暗访的官。
但这个坏人在她流浪之时曾给过一碗粥，还施舍了银子，她才得以活命。
她要报恩，就得昧着良心去杀好人。
这是一个复杂的角色。
魏怀英听完，也不说好不好，只略抬了一下手，“演一下刺杀这段。”
慕月也学过舞，不过是小时候趴在勾栏围墙上偷偷看着舞女们学的。
因此也不规范，甚至随意。
她手一扬，比了个兰花掌，后边的就都自己发挥了。
虽然舞姿自由，但眼里表现出了角色的挣扎。
大义和小义，这个角色会如何选择？
她一个旋身，脚步不断，右手在左手臂弯上凭空捞起了什么。
魏怀英眼一眯，身子前倾。
这是什么动作？
只见慕月另一只手也握了空拳，做了个缠绕的姿势。
底下众人这才看明白，这是在用丝帛勒颈，一点点收紧，不像其他艺人演的那么果决。
慕月突然手一松，卸了力。
她拿到的角色介绍，只有背景，没有剧情后续，也没有其他角色信息，不知道这个官员最后是死是活。
但她觉得这个刺客会放过好人。
“好。”
魏怀英鼓了鼓掌。
其他人有些迟疑，但也只能跟着鼓掌。
今日面了那么多人，慕月还是第一个得到魏导肯定的艺人。
这个舞不是跳得一般吗？
他们甚至看出了敷衍，就这也算好？
而且刺杀居然用丝帛？还不如其他艺人用剑、用暗器来得干脆。
编剧和副导演低声交流。
“单看试镜，我觉得江雪凡更合适。”
“听说是沈昱川向魏导举荐的慕月。”
“魏导还得卖沈昱川的人情？应该不是吧？”
“总之魏导的戏他说了算，如果真定了慕月，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仗着自己是坐在魏怀英身后，还特别明目张胆摇了摇头。
“就定慕月了。”
魏怀英将慕月的简历交给旁边的助理，冲她温和一笑，“欢迎加入我的剧组。”
编剧和副导对视一眼，带头鼓掌。
慕月唇角微扬，“多谢导演，我会好好表现的。”
出了演播厅，小姚迎了上来，率先开口，“尽人事听天命，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管了，我们去红杉饭庄搓一顿吧。”
慕月眉梢微扬，“突然这么大方？”
“哦，段林骁刚刚打了一万块过来，说是谢礼，还多打了一千，给我的办事费。”
姚念啧了两声，“有钱人真凶残。”
慕月有些意外，“你们真达成交易了？还拿了一万多？”
“不拿白不拿，月月姐您可是救了他家艺人的命，一万块买一条命，很划算了。”
姚念摸着收款界面乐呵呵。
慕月也不纠结这个。
“行吧，那就当是庆祝我试镜通过，去搓一顿。”
“好耶……嗯？您试镜通过了？”
另一边，江雪凡已经上了保姆车，坐在里头闭目养神。
她想了想，睁眼看向经纪人，“我还是没把握，后边的人表现如何我都没看，不知道会不会有黑马。”
“不会，你是那一批里资质最好的，哪个比得过你？”
经纪人宽慰她几句，又拿了个眼罩给她戴上，“你就放宽心，好好休息，等着好消息吧。”
“嗡——嗡——”
经纪人拿起手机，“你看，蔡导演的电话，估计是试镜通过，给咱们提前报喜来了。”
“喂？蔡导？”
她笑着听了一会儿，面色凝住。
“我知道了，这也正常，估计是我们雪凡不太合适。”
江雪凡“唰”地一声把眼罩取下来了，等经纪人挂了电话，急急问：“是宋思行还是辛晔薇？”
“是慕月。”
经纪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听说是有人向魏导举荐她，而且她最近势头正盛，人气比你高，这也没办法了。”
江雪凡将手中的眼罩捏紧，又松开。
“《现逃》节目组不是跟你接洽过吗？想找我当固定嘉宾？”
经纪人点头，“对，你不是嫌那个综艺太儿戏吗？我准备回绝了。”
“不，我打算参加，你帮我接下来吧。”
江雪凡叹口气，“你说得对，演员不止要专注演技，还得经营人气。正好有这个机会，那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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