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傻子反向洗脑造
经李鸷提醒,那些赃银经过火烧后,竟然真的发现了假银子,甚至少了三分之一。
王玉筝是彻底服了,心里头不痛快,狠踹了李鸷两脚。他一脸无辜,跑到南方来就金盆洗手了,又不是他造的。
这不,得知那些赃银里掺了假,梁元忠他们还不信,看到烧出来的实物,才彻底信服了。
凭空少了一笔钱,王玉筝埋怨不已,怎么看李鸷都不顺眼。
她爱财如命,先前跟着李鸷一起造反的有上千人,拿给他们的犒赏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要按照正规军队来养,这笔钱银的进出是非常巨大的,但又不能不养,所以必须想法子多搞钱。
于是王玉筝以募捐的形式敲竹杠,让城中的富商拿钱消灾。
此举引起商户们不满,却无可奈何,汇丰钱庄捏着鼻子受下了,募捐了上百两银子。
就这样,红巾军挨着一家家去募捐,想要平安,多多少少都要拿些出来。
此举令梁元忠鄙视,认为是土匪行径。
王玉筝理直气壮道:“我们这群人本来就是土匪,不从商户头上收刮财物来养义军,难不成剥削一穷二白的百姓吗?”
梁元忠一时哑然。
王玉筝雄心壮志道:“待城内局势平稳,我还要颁布咱们汇州的赋税改革,取缔人丁税,只需按田亩缴纳田赋即可,徭役也减至半月。
“朝廷越是加重赋税,我们汇州就偏要反着来。”
一个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梁元忠像看二傻子一样看她,不客气道:“就你这点权势,还想改变汇州现状?
“说句不好听的,樊城不过上万民众,纵使你的那些义军能拿下这座城,可是汇州还有十县没把你王氏当回事呢,你所谓的政令,谁人会听?
“拿着一块簸箕那么大的天,就妄想着四海吞云,不免滑稽惹人笑话。”
王玉筝抬了抬下巴,桀骜道:“你这老儿说话真难听,凭什么以为我王氏就不能蛇吞象?
“我就只问你,倘若我把减轻赋税的政令在汇州境内颁布出去,底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地方衙门按朝廷税收去收取赋税,那些老百姓可会把我王氏当做笑话看待?
“梁老,我们这些草莽义军既然都能把控州衙,你凭什么认为下头那些县里的百姓就不能聚众造反,推翻县衙当家做主?”
这话说得梁元忠眼皮子狂跳,皱眉道:“你想让下头的县城乱起来?”
王玉筝挑眉,“不是我想,是百姓不愿受压迫,聚集到一起反抗。
“你从官三十多载,应该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初樊城粮价高涨时,城中暴民聚众打砸,连州衙都管控不了,区区县城?
“一个县衙里的杂役不过一两百,你以为他们能抵御得了暴民起义?
“有了我樊城的例子,只会激起更多的人站起来反抗谋求出路,而不是老老实实等待朝廷剥削压榨。
“我王氏谋的就是他们自主反抗。这条路,只会邀请志同道合者一路前行,而不是乌合之众。”
她说得铿锵有力,梁元忠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多言。
当初能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可见她身上是有几分本事的。
梁元忠一边觉得她太过天真,一边又觉得她确实擅长煽动民心,说不定还真能玩出点水花来。
十月下旬时,由梁元忠出考题,王玉筝出附加题,对前来面试的读书人进行试考,只要面试笔试能过,便能入职州衙和县衙。
苏永深夫妇也参加的。
此次前来笔试的人有十六位,考的是时政,以及当前朝廷走向衰败的根本原因,和拯救方法。
试题非常大胆。
在出录取结果的那天晚上,藏匿了许久的蒋刺史在石牌坊被杀。
经过指认,确定了具体身份后,州衙里的官吏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
之前各坊隔离管控,严禁人们进出,现在全部放开,能自由通行。
不仅如此,城门也开启放行,愿意出城的也不拦着,不过进城查得严,需要搜查,还要看路引之物弄清楚身份。
有许多百姓选择逃离,商户也出城避难。
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在城中,虽然变天了,但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留下来观望一阵子再做打算。
以做豆腐为生的夫妻俩迎来了好消息,原是他们的儿子通过了州衙的笔试,能进去当差了。
据说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工钱领,中午管一顿饭,暂且安排在法曹当差,若是合格,日后就可转职做正儿八经的官吏。
那小子叫商文博,才二十四的年纪,全家砸锅卖铁供养他读书,往年参加科举,止步于秀才。
买笔墨书籍昂贵,平时他也会干点杂活补贴家用。
现在朝廷衰败,科举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世道不平,家里头又难以供养,索性另辟蹊径。
商母张氏一下子松了口气,之前还不放心让他去尝试,毕竟是反贼。
商文博却有逆反心思,并不是死读书的呆子,再加之那什么红巾军入城后,接连把粮价和盐价平下来,干的皆是惠民之事,觉得很有必要去试一试。
所幸得来的结果不错,一个月二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补贴家用足够了。
日后转正还能提薪,并且入了州衙就能及时了解当地时政,若有什么突变,可提前跑路。
街坊邻里听说他要做官了,有人眼红羡慕,也有人说风凉话,说那帮红巾军是草莽贼子,去做官就是跟他们一伙的,日后朝廷发兵打来了,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氏却不服气,回嘴道:“若朝廷真发兵打到咱们樊城来,只怕城里的老百姓没几个能活!
“倒是那什么红巾军,入了城后杀的都是贪官污吏,也没见害哪家的穷苦百姓。
“往日粮价疯涨,你周六郎口中的朝廷没见拉你一把。
“现在粮价下来了,官盐也给搞下来了,我儿说晚些时候说不定还会取缔人丁税,徭役也会减轻,这样的好处,你那朝廷可愿给你?”
听她说人丁税会被取缔,旁人半信半疑道:“张大娘你听谁说的不用交人丁税了?”
张氏应道:“我儿昨日回来说的,他说他们的笔试就有提到这茬儿,还说什么考试的内容大部分都跟民生有关。
“许多话我也听不懂,但见他的样子,想来红巾军比以前的衙门要靠谱。
“只要能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管他谁去当官呢,就算变了天,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对于她这样的市井小民来说,不关心时政,也不懂,只关心自家的锅里能不能下米。
也亏得王玉筝先前刷过一波好感,大多数人虽然都是文盲,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只要能让他们的生活减轻负担就行。
当然,也有人迂腐不知变通,害怕朝廷发兵过来,宁愿窝囊受着压迫剥削,属于跪久了站不起来。
这类群体还不少。
就目前来看,只要没有打过来,谁给好处就夸谁。
这次州衙录取了十一人试用,还有几人则进入储备状态,因为整体考核下来确实要差一截。
法曹掌管刑法诉讼,那商文博去了后,由之前的官吏带着从整理卷宗档案入手。
其他新人有的分到了户曹、有的分到了仓曹。
梁元忠有时候也会亲自带他们,安排他们差事,并且会提醒他们勿要招惹李鸷那帮草莽汉子。
他们是文官,只管政务,但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那群武夫。
一群没有学识,且从事过非法行业的莽夫,若是招惹了被砍杀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所以这是一项高危职业。
王玉筝过来时听到他警示那些新人,冷哼一声,故意道:“这老儿唬你们的呢,他就是看不顺眼我们这帮不曾读过书,没甚学识的人。”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纷纷看过去,梁元忠不高兴道:“我这是提醒他们,谨言慎行莫要闯祸。”
王玉筝抬下巴道:“你们别听梁老胡说八道,我们红巾军不会滥杀无辜,若不然一开始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杀?
“虽然他们是草莽,长得也凶悍,但对城中的百姓没有仇怨,除非是蓄意招惹挑衅。
“方才梁老说红巾军这帮人光干掉脑袋的事,却哪里知道他们为了把盐价压下来,冒着被朝廷围剿的风险给樊城的百姓运送私盐?
“我就想问在场的诸位,官盐一斗三百二十文,红巾军压给你们的一斗一百八十文,你们是嫌钱多愿意去买官盐养着朝廷的那帮贪官污吏吗?
“我王玉筝可不愿意,现在世道乱,挣钱又难,能省则省。
“可是这份‘省’却是红巾军拿命去换来的,他们此举有损朝廷利益不假,却对得起樊城的百姓。
“诸位都是读书人,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是不是这个道理?”
有人见她不好惹,连忙附和道:“王娘子所言甚是。”
王玉筝看向梁元忠,“你这老儿,别偷偷摸摸给我教坏了。”
梁元忠别过头,不想理会。
王玉筝给他们画大饼,“诸位只管做好分内事务,若朝廷真的发兵过来,我会提前通知你们,愿意跑路的绝不拦着,毕竟大家都要活命。”
梁元忠忍不住道:“那我这老儿又能跑哪里去?”
王玉筝上下打量他,毒舌道:“你老都快八十了,就算不跑,也管不了多少年的。”
此话一出,有人憋不住失笑。
这些话明明很没礼貌,梁元忠却已经习惯了,因为两人经常毒舌挖苦对方。
以前他们不这样的,王玉筝至少会收敛些,现在梁元忠觉得不痛快时就会嘴贱损她,王玉筝也会回怼。
一个说反正都快要钻土了,操那么多心做什么;一个则说你最好活得过朝廷的命,相互阴阳怪气,谁也没放过谁。
待城内局势平稳下来后,王玉筝颁布了取缔人丁税和减轻徭役的政令,得到了百姓称赞。
城中许多人没有田地,一些靠零工杂活求生,一些靠手艺,还有做小买卖的,形形色色各种人都有。
现在取缔了人头税,成年男性只有半年徭役,确实轻松许多。
把城内事务办理得差不多后,便开始涉及到周边乡下,先从查惩地方恶霸豪绅开始。
不仅如此,还要差人下乡清查户籍和田地。
这几年动荡,人口流动和田地登记有出入,只要查到荒地就会回收,再重新分拨给其他人耕作。
至少暂时要保障土地有作物,别荒芜浪费。
也有流民过来,但凡身强力壮愿意加入红巾军的,会收编入队,壮大造反群体。
不过这类人不会放到核心位置,会统一进行强化训练。
之前在刘家做账房先生的许管事万万没料到自己会改行。
他是做账的,能写会算,现在州衙缺人手,被迫抓去当壮丁,跟着下乡宣传那什么取缔人丁税。
樊城周边六个乡呢,他们这帮人得挨着下去传达政令和核对当地户籍和田地现状。
大多数里正的求生欲极强,不会跟这群凶神恶煞的武夫起冲突。
而当地村民听到取缔人丁税和减轻徭役的政令,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朝廷才加重赋税,怎么一下子就减轻了呢,显然很矛盾。
许正意等人耐心解释,说州衙的官吏被赶走了,现在是红巾军在主事。
有乡民听不懂,问道:“什么红巾军,哪来的红巾军?”
许正意有些尴尬,冠冕堂皇道:“朝廷腐败,官场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大家都活不下去了,红巾军起义讨伐,打进了樊城,杀了那帮贪官,自己当家做主。
“因红巾军也是老百姓,知道大家的不容易,这才取缔了人丁税,减轻徭役,让咱们老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些。
“所以说红巾军是好人,为咱们老百姓着想,明年就能正式实施了。”
说罢取出盖了官印的通告给他们看。
这群人也看不懂,不过有人听懂了,是红巾军造反。
一些不是那么聪明的村民直言道:“你们是不是在造反?”
许正意:“……”
他身侧的小关应道:“对,我们就是造了朝廷的反。”又问,“这狗日的朝廷,每年收取那么多赋税上去,年年打仗没完没了,你们是不是也受不了?”
有老儿应道:“可是造反是要杀头的。”
小关:“饭都吃不起了,还怕杀头?”
有村民后知后觉道:“这话有道理,上头那些狗官哪管我们的死活,人头税要钱,徭役要钱,田赋要钱,样样都要钱,家里头穷得揭不开锅了,日子实在是难呐。”
小关:“可不是,若是日子好过,谁还去造反?”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
许正意默默瞅了小关一眼,反向洗脑,他显然学到了王玉筝的精髓。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