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猥琐发育随地大小爹
大雍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那十里村位于平溪乡,小关说当时整个村的村民都手持农具抵制他们。
王玉筝亲自前往平溪乡,李鸷怕她捅出娄子来,也跟了过去。
结果她并未去跟卢乡绅谈判,而是把当地的里正村官叫到乡里来,说十里村的村民不承认红巾军,认为他们是乱民,所以明年平溪乡的赋税还是按照朝廷的要求来收。
这话一出,那四个里正村官们顿时急了。
古里正着急道:“这怎么行呢,前头说好的明年要减赋税,村里人都知道的,你们红巾军怎么能出尔反尔?”
“是啊,我们芙蓉村的村民还高兴得很,夸你们红巾军有良心呢,怎么转头就不认账了?”
几个里正被王玉筝气得急头白脸,因为回去了没法跟村民交差。
王玉筝一点都不着急,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道:“并非我们红巾军不讲信用,而是其他乡都认可我们比朝廷仗义,但就是你们平溪乡的村民不认。
“既然觉得还是朝廷好,那我们红巾军何故去热脸贴冷屁股,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里正听得血压飙升,怒目道:“是哪家不认?”
王玉筝应道:“十里村的卢家不认,领头让村民跟我们闹,说我们是反贼。
“说反贼也是,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倘若大家的日子好过,谁愿意冒着砍头的风险去造反?
“十里村的村民既然坚持认为朝廷才是他们的主子,也愿意按朝廷的规定缴纳税收,那我们红巾军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了。”
这番话着实强词夺理,古里正觉得脑壳都大了,“虽然十里村不认,可我们其他村认的啊。”
王玉筝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们红巾军是讲道理的,不会像朝廷那样动不动就欺压百姓,若不然早就把十里村的村民给抓起来了。
“今日召集诸位过来,也是要与你们商议,此事该如何处理才为妥当,秉着不伤和气的态度来把这事圆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见她态度友善,一直没有吭声的乌里正忽然道:“王娘子且放心,事关我们平溪乡,我们定会想法子说服十里村的。”
王玉筝挑眉,“如此甚好,省得我大动干戈。”
稍后待村官们离去后,李鸷心里头直犯嘀咕,半信半疑问她:“让他们起内讧管用吗?”
王玉筝笑眯眯道:“且等着看热闹罢。”
不出所料,那四位里正回去后无不对卢乡绅懊恼,若是平常,他们是不会轻易招惹地方乡绅的。
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州府和县衙里的官吏都被红巾军杀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几人聚到乌里正家中,方才听他的语气似有法子解围,古里正问道:“那帮红巾军可招惹不得,十里村的村民作死,我们可不想跟着受累,乌兄弟可有法子应对?”
乌里正严肃道:“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先前红巾军也说了,他们不想欺压百姓,无非是要维护体面。
“但我们是百姓,百姓与百姓之间发生摩擦,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张里正听不明白,皱眉道:“乌老弟别兜圈子,直说该怎么办就是。”
乌里正当即同他们说起自己的想法,几人听过之后,觉得有一番道理,又细细商议了一阵,才作罢。
之后仅仅过了数日,各村村民全都手拿农具前往十里村讨要说法。
冬日农闲,大部分村民都得空,事关切身利益,怎么可能会因为十里村那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不,甭管男女老少,个个手拿农具约好日子往十里村汇聚。
大部分还是周边村庄的人多,因为其他村有的太远了,赶不上。
顿时,上千村民好似起义那般,要去把卢乡绅那只老鼠抓出来打死。
路上人们义愤填膺,个个嘴里骂骂咧咧,什么话脏骂什么。
有妇人手持镰刀,激动道:“那狗日的卢家,他们家有钱有田,差奴使仆的,当然不愁吃喝。
“可是咱们这些人穷得叮当响,哪个不盼着减轻税收,他哪来的脸替我们做主要依着朝廷?!”
一婆子接茬儿道:“卢家以前是当官的,肯定向着朝廷了,那帮狗官巴不得把我们的骨头都敲碎来吃了,哪里管你的死活啊?”
提起平溪乡的减税政策因卢家而取消,众人满腹牢骚,恨不得把卢家扒皮拆骨,以泄心头之恨。
那卢家人早已做好防御红巾军的准备,结果红巾军没来,反而是周边村民全都奔涌而来,个个手持器具,纷纷叫喊打死卢定坤。
卢乡绅万万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上千村民聚集到卢家讨伐的消息传到王玉筝那里,一行人当即前往看热闹。
她不会骑马,李鸷带着她过去。
冬日寒冷,那冷风刮到脸上好似刀子,王玉筝却兴奋,因为她想验证地方乡绅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十里村卢家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吵嚷不休。
有嗓门大的村民破口骂道:“你们十里村就是一帮祸害,哪个挨千刀的不承认红巾军,不敢站出来的就是孬种!”
之前王玉筝并未召集十里村的里正,故而他并不知情,接到消息后慌忙跑到十里村来,害怕双方起冲突,大声道:“各位乡亲们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冲动!”
一中年男人不满道:“高里正你来得好,我倒要问问你们十里村的村民,凭什么不认红巾军,害得我们平溪乡的其他村民也要跟着受累!”
高里正先前听到了一点风声,但具体是什么情形并不知晓,追问道:“什么受累?”
村民当即把无法享受减税政策一事说了,高里正连连喊冤,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诉苦,纷纷斥责十里村的村民为虎作伥,受卢家怂恿干下蠢事来。
卢定坤弄清楚来龙去脉,一时气愤不已,他拄着拐杖,只觉一群愚民无药可救。
村民们手持棍棒喊打喊杀,视卢家为作乱的老鼠。
若是往日,当地人见到卢家人无不尊称一声卢老,只因王玉筝祸水东引,把他们架到了火堆上。
那卢定坤也是个硬骨头,拄着拐杖跟一群刁民对峙,气得脸红脖子粗道:“一群愚民!被红巾军当枪使还不自知!”
有人回怼道:“我呸!就你们卢家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
“跟他们啰嗦做什么,打死他们为民除害!”
“对!打死他们,他们就是朝廷的走狗,打死他们!”
高里正见众人急头白脸,连忙在中间劝道:“诸位乡亲们有什么话就好好说,都是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别伤了和气!”
“你们十里村都是朝廷的走狗,哪来资格与我们说道?!”
当地村民有人不服气,唾骂道:“那红巾军什么玩意儿,一群暴民,妄想爬到我们平溪乡来做主,谁惯着他?!”
这话激起了群愤,有脾气暴躁的村民要冲上去打人,被拦下了。
“挨千刀的杂碎,你是朝廷那个狗娘养的吗,你他娘的要供养朝廷那群狗官,我们不愿意!不愿意!”
“对对对!我们不愿意养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孙子!红巾军要给平溪乡减税,我们大家都欢天喜地,就你们十里村屁事多,既然这么能耐,怎么不打到衙门去当家做主啊!”
“一群没脑子的混账东西,被卢家当孙子,还自以为有本事。我呸!
“那卢家祖上是官,他家有田地有粮食,并且还不用上税。但你们这帮孙子呢,脸朝黄土背朝天,连自个儿都养不活了,还盼着多交税养朝廷那帮狗官,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双方你骂过来我骂过去,闹得不可开交。
十里村的村民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选择了退缩,也有人泼皮骂架。
卢定坤试图跟这群刁民辩理,反被劈头盖脸痛骂。
骂他们这群狗官不把老百姓当人,骂红巾军减轻赋税明明是惠民之策,结果因为卢家闹事取消了,村民受到的损失要找卢家赔付。
对于村民而言,他们根本不想去讲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卢家损害了自身利益,再加之对方又曾是官吏,并且还有钱粮,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种砸别人饭碗的仇恨促使他们喊打喊杀,现场一阵骚动,最后还是王玉筝带人过来,才稍微消停了些。
一来他们惧怕红巾军那帮草莽,二来希望红巾军能替他们做主喊冤。
卢家激起民愤,王玉筝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谈判,若不然一开始就不会只召集里正商议了。
她要杀鸡儆猴,以顺应民意的方式剿灭卢家这样的乡绅。
没有一句话废话,李鸷命人捉拿卢定坤。
卢家人自然不愿束手就擒,那就只有见血了。
当时周边围了许多乡民,看到卢家被红巾军屠杀,丝毫没有同情心,反而高声叫好。
一些胆子小的不敢看杀人,连忙捂住眼睛。
十里村的村民们也不敢闹事,一来惧怕惹祸上身,二来其他村的村民随时都会扑上来,讨不到好。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在一众村民的见证下,卢家老小皆被屠杀。
周边其余卢姓宗族不敢出头,害怕祸及自身。
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冷空气里,人们高涨的情绪也因卢家被清理平息不少。
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那是长时间被盘剥后的麻木不仁。
王玉筝细细打量他们的表情,她并没有什么同理心,因为知道人性本恶。
这些村民会因卢家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而选择愤怒打杀,同样,也会因为她王玉筝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而选择反噬。
若有一天朝廷派兵打过来,他们只会喊冤是红巾军逼迫的。
这便是人性,趋利避害。
现在王玉筝还要继续喂饱他们,当场表示从卢家查抄来的财物衙门分文不取,全部用于平溪乡的修路架桥。
并且还让当地村民和里正作证清查卢家财产,登记账目。
这笔钱财只会留在乡里开支,不用上报。
村民纷纷叫好,对这种杀富济贫的仗义举动表示夸赞。
对此李鸷是服气的。
他们从起义到现在,甚少杀过乡绅,因为地方乡绅的影响力举足轻重,很多时候需要他们的支持。
但不代表不会杀。
现在是民意要杀卢乡绅,王玉筝只是顺应民意而已。
多完美的解释。
平溪乡的事件给其他地方带来了威慑力,特别是乡绅这类群体。
大部分聪明些的还是选择像金都县的胡县令一样夹缝求生,默默等待朝廷派兵来收拾这群乱民。
有道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地方乡下也是如此。
甭管你战乱有多厉害,大多数乡绅总有立足之地。
他们会抱团取暖,有的甚至会建筑城堡一样的房屋抵御外贼,囤积粮食,守护乡里,共渡难关。
王玉筝并不想招惹他们,除非他们主动招惹,必定连根拔除。
在乡里待了几天回城,梁元忠听到卢家遭遇灭顶之灾的消息,并不认同,觉得她在作死。
王玉筝不以为意,梁元忠见她态度散漫,严肃提醒道:“皇权不下县,地方乡里多数靠村官和乡绅,以及德高望重的宗族治理。
“你杀卢定坤,便是在告诉其他乡的这类人,红巾军不需要他们。
“而地方乡村又恰恰需要这类人规劝乡民,教化引导,或催收赋税。
“你若损了他们的利益,今日能杀卢定坤,明日后日将会有成千上万个卢定坤,那么多乡里,你红巾军杀得完吗?”
王玉筝回嘴道:“是民意要杀卢定坤。”
梁元忠不屑道:“你的那点小把戏,当我是今日才见识过的?
“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女娃,哪里知道地方治理的难处,也不想想乡里皆是目不识丁的村民,这些人都是未经开化过的愚民,县里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管束?
“今天你偷了我的鸡,明天他家的田又被占了,后天谁家的媳妇又跟谁跑了……如此种种,全需要村官和有名望的宗族调解教化。”
“你把这群人招惹了,能讨到什么好处来?”
姜到底是老的辣,王玉筝听了进去,毕竟老头在官场上干了三十多载,实操经验丰富。
不过她转头就问:“我打算下一个县轮到了遂安,若是当地抵制反抗,那我打还是不打?”
梁元忠憋了憋,忍不住道:“你还当真想小蛇吞象把汇州十一县全吞?”
王玉筝理所当然道:“州衙我都打来了,难不成还只做县令?”
梁元忠:“……”
他默默掏出方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真的很敢想,竟然妄图以上千人的势力去吞整个州!
那么多县城,哪能让她一个个吞掉呢?
但王玉筝盲目自信,觉得她可以。她是这样跟他说的,在朝廷没有派兵过来之前,地方县衙肯定不想跟红巾军发生冲突。
就像金都县一样,在真正的爹没有到来之前,可以捏着鼻子跪着随便叫爹。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要不调动官职,能保住地方上的实力,叫哪个爹都行。
一旦真正的爹过来了,势必揭竿而起,里应外合表忠心诉苦。
经她这一说,梁元忠许久都没有吭声,虽然话糙,却很有道理。
那怕红巾军只有上千人,但地方县衙的防守也挺薄弱,因为没有正规兵丁。
除非是打算造反的地方官。
只要红巾军不强压逼迫,在不调动地方官职和损害他们的利益前提下,好像叫板也没什么益处。
王玉筝显然也是掐准这点才敢做白日梦的。
她想要各地的赋税供养自己的势力,在能不动武的前提下,就尽量减轻损失。
打仗是要烧钱粮的,还会死人,她抠门,不想掏。
那就猥琐发育钻空子好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