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白学习并未声张, 只悄悄把消息告诉李玉琴,“尽快过去办理,看你是需要我陪同, 还是我让白天天陪你们去,她脑袋瓜灵活,这几年也锻炼出来了,你们放心的用她……小红果和她也能互相照应。另外,我让李小豆和仇峰其中一个也跟着去,要是遇到需要跑腿的活就让他们小伙子干。”
李玉琴有点愣神,倒不是伤心难过啥的, 她单纯就是觉得太意外、太突然了。
别说她这个当事人,白学习消化了一路, 从街道办走到李家也觉得意外和突然。
“我就, 就这么……这么多东西?”
“对,法律的事咱们就按法律来办吧,你要是不愿意继承的话,就先由李老汉继承, 李老汉枪毙后又转到唯一的血脉后代小红果这里来继承, 反正无论从母女‘情’还是祖孙‘情’上走, 都合该是你们的。”
李玉琴嘴唇蠕动:“我……我真的可以?”
“可以, 你就放心吧, 到时候白天天和仇峰陪你们过去, 我会联系钱工,哦就是以前咱们街道办的钱干事你见过的, 让他找个可靠的律师团队帮你们对接港城和国外的资产,该继承就继承。”
“但我……这些东西会不会不干净,我要是收下的话, 会不会将来也被枪毙?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会不会影响红果,她还要考大学呢。”
“放心吧,李老汉已经把钱和资产洗得白白的,不能更白了,而且有很大部分确实是他以前没犯法的时候就靠个人商业头脑攒下的家业,在后来这十多年里翻倍翻倍再翻倍,这部分你们只管继承。”
一想到这么多东西他直接全给了跟小三生的野种,自己这结发妻子,病死的儿子,未成年的孙女他是一分没留……呵,畜牲就是畜牲,哪怕要吃枪子儿了也是畜牲,没有变好的可能。
“行,他心心念念要给那野种,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玉琴的心放下一半,还吊着一半,“我想那要不咱只要一半就行了,这一半也足够用了,另一半我们捐给……嗯,就给如萍奖助学金吧!”
“啊?!这么多?”
“嗐,啥多不多的,我们也不稀罕,花在孩子身上,也算是帮祖国培养未来接班人出力了,咱这罪恶感也能减轻一些。”
白学习再三劝说,最后不得不接受她们的捐赠。这几年如萍奖助学金是真不差钱,赵福记和咸菜厂的生意蒸蒸日上,入账越来越多,还有街道内群众自发捐钱,爱心企业听说之后也会捐款,里头的钱压根用不完。
为了更科学规范的管理,她还专门招了几名员工呢,摊子越铺越大,她也不敢再搞草台班子了,万一以后爆雷搞不好自己还要晚节不保。
唉,但凡是跟钱沾边的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们捐吧,省得其他人看着眼红,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屁事来。”
但捐赠的前提是得先去把资产拿回来才行,这么大的事本人不去也不行,“快回去收拾行李,把证件带齐全,喏,介绍信已经给你们开好了。”
李玉琴笑了,白副主任还是白副主任,这速度简直雷厉风行,生怕她们去晚了一天半天的,电话一挂就先把介绍信开好。
“对了,还有个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就是你真正的女儿,应该是还活着,只是具体在哪儿不知道,有了钱我建议你可以雇佣私家侦探查一查,概率会更高一些。”巴拉巴拉,又把钱有文找私家侦探的事也说了。
李玉琴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一定要找。”
她深深地看了白学习一眼,她没想到白学习为了保护她和红果居然还花钱找私家侦探,动用那么多私人关系,自己没被假李玉琴蒙骗,靠的不是她多么警觉多么冷硬,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为她们保驾护航。
她,似乎就是酒仙桥所有居民的大家长,有她在,谁受了委屈,谁干了坏事,谁没工作,谁家老人不讲道理,谁家孩子不上学……她都照管不误。
结果,真是说啥来啥,李玉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找白副主任“帮忙讨公道”来了。
一对老人颤颤巍巍,带着俩甩着大鼻涕条子的孩子上门,正是廖老汉廖老太和俩孙子,当初一起炸粪坑的熊孩子。
此时熊孩子也不熊了,哭得一脸鼻涕和眼泪,“我们没有妈妈了,怎么办?”
白学习赶紧撕了两张卫生纸递过去,“擦擦。”
大鼻涕条子都快能当冰棍儿吃了,她有点犯恶心。
俩小孩边擦边哭,“我们要妈妈,要妈妈,妈妈快回来吧,我们不能没有妈妈……”
是的,还是方红星。方红星当年带着廖正刚,跟随一位“表哥”南下闯荡,先是在工地上干苦力,攒到启动资金又找到门路之后她在工地附近开了家理发店,俗称发廊,自己也成功当上一名大家常说的“发廊妹”。
她颇有姿色,保养得宜,很快跟那位当上包工头的“表哥”厮混在一起,她也想踹掉廖正刚来着,但廖正刚实在是“爱”惨了她,宁愿继续当她有名无实的丈夫,也不愿离婚,还说他就是换个地方戴帽子而已,他以前在书城也戴过,没啥,一回生二回熟。
那两年闹得挺凶的,闹到俩人的都不管老家的老人和孩子,不寄钱回来,白学习还以街道办名义给那边的街道办发过函,那边也去劝,最终要来几个月生活费。
“谁知道这女人真是不安分哪,后来她那狗屁表哥病死了,她又在发廊里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勾搭上,直接不回家,老男人还给她买了小轿车和房子,大拇指这么粗的金项链,洗澡都不掉色啊,一点不掉的,那百元大钞都是一箱子一箱子的给她送……她也不管我家刚子的死活,刚子爱面子嘛,死也不回来,就在那边等她回头,结果上个月她给老男人生的孩子都办满月酒了,他才知道她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廖老汉边说边哭,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可是,廖老汉的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白学习警铃大作,完蛋,幺蛾子又要来了!!
果然,下一秒,廖老汉就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不讲谁对谁错,但她是孩子妈,得给孩子抚养费,她在婚姻存续期间跟别的男人非法同居还生下私生子,这样不道德还违法的行为对我家刚子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她还说我家刚子不行,不如六十岁的老男人,让我家刚子吃药,吃出问题来,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健康损害,我们现在需要她赔偿。多的我们也不要,就要个三万块吧。”
白学习:“……”啥啥啥,你们家真是蚊子飞过都得被吸一口啊。
“这你们私下协商就行,不归我管。”
“上次你都能帮我们要来生活费,这次你一定也能的,我们知道白副主任最是体恤咱们老百姓,最为咱们做主,您就再帮我们发个函吧,我们真的不多要,三万块就成。”
白学习:“……”这能一样吗?上次那是给孩子抚养费,给老人赡养费,这次也能要,合该要,但廖正刚的精神损失费、肉.体损失费你们想得也太美了吧。
“是廖正刚自己不愿离婚,也不回来,他自己乐意当那啥,就像以前那样是吧,我……哎呀,道义上我是支持你们要的,但法律上我没立场,你们自己协商看吧。”
“我们协商了,可她不给,她还说都怪我家刚子没本事,留不住女人。”
白学习:“……”
王芝芝憋笑都快憋疯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理,可以走法律程序。”
……
好说歹说,终于把这老的小的劝走,但大家的心情无法平复,真的平复不了一点。
“这方红星咋就这么能作呢?她人都几年没回来了,咱们酒仙桥还流传着她的传说,现在又整这死出,真是,真是……嗐,我得回去跟我爸说说,他上次还说最近咱们酒仙桥咋没出幺蛾子了。”
白学习也好笑,这半年大家忙着赚国际友人的钱,都没时间作幺蛾子了,难得太平啊,真是太稀罕了。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太平的日子里,组织部找白学习谈话了:闫凤兰即将调任到区委组织部,去搞干部人事组织工作,酒仙桥的主任兼书记一职空缺,区里常务会上讨论过,因酒仙桥地理位置特殊,又正处于经济发展的上升阶段,临时调新的不熟悉酒仙桥的干部过来任职,恐怕不如从原有的班子中提拔来得切合实际……巴拉巴拉,总之,她白学习,就这么麻溜的没有一丝阻碍的,当上了酒仙桥的街道办主任。
当然,她早就是光荣的党员啦!
所以她现在既是主任,又是书记,无论主任还是书记都是全市所有这个级别干部里最年轻的女干部,白学习还想说自己资历浅干不了,谁知组织部的领导直接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自己,组织上对她考察了近半年。
这句话居然有种神圣的使命感。白学习心头忽然也燃起一簇火苗,是的,她一定可以当好酒仙桥的大家长。
也是巧了,人事调动的文件才刚下来,就真有人又来找她了。白学习看着眼前这个憔悴落寞的女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芳芳自嘲:“白学习你也认不出我来了吗?果然钱最能养人,比什么狗屁爱情可靠多了。”
她上下打量白学习两遍,“权也能养人,似乎比钱更养。”
白学习给她指指自己对面的板凳,“坐,什么事。”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这人说话真的是一点也不看场合,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被骗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把钱找回来?”
白学习怔了怔,她一直知道龙芳芳太高调,全市各种高消费场所经常可以看见她的身影,身上穿的戴的用的也十分昂贵,还一口气开这么多家服装店,一旦资金链断裂就会出大问题,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的分店好像才开起来一年多?
“刚开始那段时间,那钱每天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进我兜里,我确实赚了不少,我自己也没想到这时代的钱这么好赚,比小说……反正就是超乎我的想象,后来经人牵线,我认识了一个在羊城做服装生意的老板,那人名字我知道,是后世有名的服装大亨,我以为跟着他混我能更快实现资产扩张,一个月前他以需要制作一批人造革皮衣为由,哄骗走了我的三十万资金拿去投资,里头大部分都是我从几家服装店里赊欠的货款,我原本想着先赊欠一个月,等下个月皮衣的投资分成到了就能供上,谁知道从半个月前羊城那边的电话就打不通,这半个月我想尽各种办法也没找到这人,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种骗局怎么说呢,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少见,但被骗金额能达到这么高的,别说书城市石兰省,应该在全国都属于个例了吧?
三十万啊,当年白学习买老化肥厂也没花这么多钱。
白学习本来是不想管的,因为她一直知道龙芳芳会吃大亏,只是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但毕竟金额太大了,她还是有点好奇细节的,她八卦啊。
于是,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小说,什么叫后世的服装大亨,你知道名字?你这话怎么怪怪的让人听不懂?”
龙芳芳一噎,“嘴瓢了,我的意思是这个人的名字我在收音机里听过,我知道他在羊城把服装生意做得很大,以后很有潜力成为全国有名的服装大老板,我是看好他的未来,才跟他合作的。”
“哦?他叫什么名字?我平时也经常听广播,你说出来我看看有没有印象。”
“张德旺。”
白学习心说那确实是有点印象的,但不是靠现在的收音机报纸这些传播媒介,因为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还没发迹的。
她知道张德旺这名字是自媒体时代的事了,这大佬有一段时间很热衷于上各种电视访谈节目,什么一双三十块的老布鞋穿五年,什么一包辣条跟员工分着吃,什么喝酒只喝二锅头……很擅长营销接地气亿万富豪的人设,他的子女也在互联网上非常活跃,很多网民也知道他的发家史,就是从羊城做人造革皮衣开始的。而龙芳芳很喜欢走捷径抱大腿,她想的很美,趁现在张德旺还没发迹,先入股投资,抱紧大腿,以后就能跟着人家喝汤了。
但是,凡事有个但是,她上当了。
白学习问:“这个名字,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过?反正我天天听广播看报纸也没见过这个名字。”
“我只跟我男朋友……不对,已经是前男友了,我只跟赵大伟提过。”
“那你俩为啥分手?”
“谈恋爱这么多年还不结婚,那就是结不了婚,这道理我懂。”
白学习看着她,不知道说啥好了,因为这场骗局很有可能就是专门为龙芳芳设下的杀猪盘!
她无意间跟某人提过张德旺这个名字,还说他未来会是服装大佬,是做皮衣起家的,而好巧不巧,就有一个从羊城来的人自称叫张德旺,要做皮衣的到老板正好拉她入伙……如果以上都还能说是巧合的话,那白学习就不得不说她遇到的一件事了。
她们科室以前有个研究生是张德旺的远房侄女,他们老张家人都知道服装大亨一开始其实不叫张德旺,是在港城回归那年,请一位港城的风水先生给改的名字,他原本叫张丰收,改成张德旺后名字果然非常旺他,生意风生水起,没几年赶上龙国加入世贸组织,他的服装很快做起了出口生意,这才真正开始赚大钱。
这时候的大亨还不叫张德旺,羊城真有这么一个大佬,那也该叫张丰收才对。
因为后来很多年里他自觉这名字非常旺他,所以对外也从不提以前叫张丰收的事,所以如果只刷自媒体,坚信他立的人设的话,还真不知道这茬。
而龙芳芳正是犯了这个错误,才会上杀猪盘的当!
而设局的人是谁呢?也很明显。
白学习看向龙芳芳的眼神充满同情,她确实不喜欢龙芳芳,但赵大伟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她决定提点一下:“这件事全程都太巧了,巧合太多,会让局外人怀疑是专门针对你的骗局……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自己琢磨去,你要可以报公安,你哥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虽说兄妹俩现在是彻底闹翻了,但龙大方是一名合格的正直的公安同志,哪怕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尽职尽责帮她出主意的。
龙芳芳不知道吗?其实她知道,也有过这个猜测,但她不敢往这方面想,自己一个吃尽了红利的穿越人士居然被一个啥也不懂的土著给设局诈骗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和愚蠢罢了。
“赵大伟!”她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白学习没说啥,让她自己解决去,龙芳芳这种人也是不值得同情的,现在帮她想办法搞不好人家转头就跟前男友复合上了呢?上中学的时候她可是踩着原主一路混上去的。
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吧,祝她好运。
***
而龙芳芳确实也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几个月后还真追回了一部分钱,但她的服装店已经被彻底拖垮,就连最开始的老店都没保住,别人接手过去就在原来的基础上连名字都不改,就顺利接手了她维护的高端客户资源。
江山易主,眼看着别人用自己打下的江山赚大钱,她真是欲哭无泪。
“赵大伟被她弄进去坐牢了,原来他不仅诈骗了她,还在深市用同样的套路诈骗了另一个女同志,用时更短,那人的金额比龙芳芳大多了,听说足足有五十万呢!那女人是跟着家里人从港城过来羊城做生意的,反正,哎呀他胆子挺大的。”
王芝芝的消息确实够灵通,这些事连白学习都没听说,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来的,不过她更关心的是:“这么多钱,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万了,赵大伟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钱?龙芳芳只追回部分的意思是,其它都被他挥霍光了吗?”
真的,她虽然有钱,但她也知道这笔钱真的是非常非常巨大的金额了,不然为啥都叫“百万富翁”,资产能上百万那真是大富翁了。足以证明赵大伟诈骗得来的钱是非常多的。
“所谓的追回‘一部分’,就只有两千块。”
余四丽都没忍住“啊”了一声,“其余的都被他花了?!他就是用钱点火烧水洗澡,也没这么快的吧。”
大家也表示很震惊,白学习动了动嘴唇。
“他从去年在歌厅染上赌瘾后,一直挥霍无度,越赌越多,这些钱都被他拿去赌光了,你说这好好一个人,以前还共事过几年,咋就变成这样了?”王芝芝纳闷,“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一点点的慢慢的就坏掉了。”
“听说咱们的赵德海老主任,为此痛哭一场,失望至极,又把自己给气病了,到现在还没能出院呢。”
孙正义也叹气,暗暗在心底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管好儿子,吃喝嫖赌真是沾不得啊沾不得。
自从白学习被提成主任兼书记后,他也在白学习提名下当上了酒仙桥的副主任,和王刚平起平坐,沉稳冷静踏实的他也算是熬出头了,孙嫂子那边生意越做越大,家里是不缺钱的,他真担心会不会把孩子给养歪了……越想越觉得很有必要回去跟老婆讲讲,孩子没啥分辨能力,也没自制力,家长该克制的还是得克制。
大家议论几句,忽然就见门口进来三个人,老中青三代齐了,五官上也有一些相似,只不过气场不太一样。
“红果来了,你们放假了吗?”
“没,我姑姑过来看望我们,我带她来看看咱们传说中的酒仙桥街道办,我跟她说的那些事她都觉得离谱,其实真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是吧学习姐姐?”小红果长得更高了,直逼一米七,脸也张开了,显得愈发漂亮。
小姑娘自打从北京回来后就立志要考北京的一流学府,每天非常努力的学习文化知识,前不久跟同学逛街的时候被一个什么“星探”发现,让她去当学艺术学演戏啥的,人家直接拒绝了,说自己只想考大学。
星探问她考大学能干啥,将来还不是只能拿三五十块月工资,默默无闻,无人知晓,但当演员不一样,收入比这个高还能被千家万户知道。
李闻新的原话是:我有只要不作死就花不完的钱,我想做点别的来家喻户晓,比如上天。
当时大家说过也就过了,只当是少年桀骜不驯讲点豪言壮语,但只有白学习和李玉琴知道,她其实是想当一名能进入宇宙飞船里的宇航员,为此她还请白学习帮她找这方面的书籍自学,还说要学啥火箭动力火箭原理、载人飞行、太空生命支持啥的,大家听不懂,但都觉得她厉害。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上天!这就是厉害!
“你好。”小红果身边跟她身高差不多的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留着齐耳短发,被烫洗得整整齐齐,走动间还有一种波动感,脸上的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这就是我姑姑,真正的李忆琴。”
“你好,李忆琴,终于见面了。”
说来也是巧,去年李玉琴带着人去羊城办理财产过户手续的时候,请那边的律师团队专门给她办理了手续,过去港城交接房产啥的,来来回回跑了五六次吧,跑得通关那一带她都熟悉了,最后一次办完手续准备走的时候,她心血来潮说来过这么多次还没喝过午茶,正好去正宗的茶餐厅体验一下,好巧不巧就在进门的时候跟一名年轻姑娘撞上了。
她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就被李玉琴认出来了!
后来才知道,李玉琴当年被带走的时候太小了,也不太记事,随着她慢慢长大、继母和李老汉的磋磨,让她两岁以前的记忆越发模糊,她隐约只记得火车站的场景,生病的哥哥,还有医院这三个画面,但具体老家是哪里,车站叫什么名字,医院是什么医院她说不出来,再加上继母和李老汉一直给她灌输“都是你妈妈嫌弃你是个丫头片子不要你了”之类的概念,她心里对亲生母亲也有点怨怼,所以二十三岁那年当知道他们要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打死老婆的鳏夫时,她毫不犹豫的跑了。
“一开始,我也想去找我母亲,但我实在说不出老家是哪里的,也不知道母亲和哥哥的名字,又怕去报案会被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于是就在靠海的地方跟着渔民讨生活,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去到港城,先是找到一家内地人开的餐厅洗碗,能养活自己后又去各大白领写字楼下面捡拾废纸壳,换到的钱攒起来学英语,再后来一位常到餐厅用餐的姐姐见我在学英语,说正好缺个生活助理,我就过去帮忙给她打扫卫生,给她做饭,类似于保姆这样的工作,做了两年才让我进她公司当文员。”
李玉琴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家大妮儿吃的苦,跟咱们吃的也不一样,虽说肚子是不用饿了,但那边房租贵,她舍不得租房住,每天就蜷缩在餐馆的后厨储物间里,腿都没办法伸直,有一次煤气泄漏,是老板早上来开门才发现,差点就没命了啊。”
“还有去给人当生活助理,其实就是啥脏活累活都干,她们那老板要求又高,稍不合适就要挨骂,她白天要应付老板,晚上还要点着小夜灯学英语,眼睛都快熬瞎了。”
李忆琴的神色却很平静:“妈不用伤怀,我当时那样的年龄,那样的经历和能力,能找到这两位老板愿意收留已经很不错了,他们是我的大恩人。”
“我知道,恩人肯定是恩人,你啊就是太好强了,太硬了。”
母女俩紧紧握着手,眼眶泛红。
说真的,从性格这一块上来说,李忆琴百分百是李玉琴的亲闺女。
“对了,你这次过来,刚才我听红果说你也是替你们老板来出公差,要来书城办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我们老板开的是影视公司,专门拍摄电影电视剧的,她非常看好内地的影视市场,接下来想把业务重心转移到内地来,与广电总局那边合作拍摄一部充满生活气息、改革开放大时代下普通人衣食住行改善的电视剧,剧本买的就是这几年连续在《海城故事》上刊载的《我的城》。”
白学习眯了眯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哦有印象,是有这么本小说,听说连载好几年了,从一开始的每周一更到后来半月一更,一月一更,上个月好像说是完结了?”
她没时间看小说,奈何这部小说太红了,太有名了,跟酒仙桥也十分有缘,仿佛写的就是酒仙桥的故事,小说更新频率也跟酒仙桥幺蛾子出现的频率基本保持一致,周芸芸几人总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她偶尔也听了几耳朵。
“对,就是这本,我现在就是被老板派来跟作家本人敲定改编事宜的,可能会在这边停留很长时间。”
白学习知道这是个人隐私,但她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方不方便告知一下,你要对接的人是……”
谁知李忆琴却摇了摇头,“作者本人要求我们保密,签过协议的,对不住。”
“没事没事,理解。”她完全能理解,也完全把当初那个疑似间谍的牛庆生给排除了,故事她看过两期,很多细节都非常具体和详细,要么是亲自参与处理幺蛾子的人才能写出,要么就是一个常年活跃于酒仙桥情报中心的资深“探员”,牛庆生都不符合。
牛庆生还是以写伤痕文学为主,这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好了,白学习并没有深挖别人隐私的想法,但谁知道电视剧本筹备了三个月,在准备开拍之前,李忆琴忽然又找到她,问她是否愿意真人出演一个里面的角色。
白学习:“???”
“是这样的,在作者的强烈要求下,电视剧本加了一位姓白的基层干事,不是主要角色,加入的目的是为了让观众们看见,基层干部是怎么一步一步从临时工基干,做到转正,到副主任,再到最年轻的街道办主任,还是女主任的故事,当然这只是人物成长,更重要的还是得体现时代变革,人民衣食住行的改变,幸福感的提升。”
白学习:“……”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
她现在可是主任,是书记!怎么能随随便便去当演员,胡闹胡闹太胡闹了!
但李忆琴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动了:“我们一位赞助商家里是做卫生用品的,她看了剧本特别喜欢这位白干事的人设,尤其是里面还加了一些白干事把一个个女娃娃培养成才的故事,特别有感触,说如果您愿意真人出镜的话,她将赞助咱们酒仙桥街道所有女性的卫生巾三年,连续三年,不收一分钱。”
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一次性使用的卫生巾了,但价格太贵,很多妇女还是觉得卫生带可以反复使用更划算,白学习带人在各个学校给女学生们上科普课,教她们怎么使用卫生巾,怎么做好经期卫生,孩子们听完都要问一句啥是卫生巾,她们家里都没买过。
“果真?”
“真。”
白学习要是再犹豫那就不叫白主任了,她立马就跑区里征询领导意见,关于国家干部能不能出演电视节目这是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最终三天后,区里请示市里,市里请示省里,直接由贺文敏省长下文件,说只要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利用业余时间,参演一些小角色是可以的,但时间不能太长,作品质量必须要弘扬社会主义真善美,披露假丑恶,不能有泄露国家机密的行为或者桥段,也不能有损害国家干部形象的……巴拉巴拉,总之就是同意了。
于是,白学习在发展经济,当大家长的同时,又多了一项工作,拍戏。
而也就是拍戏的时候,她才从另一位演员的嘴里听说这位大作家姓“廖”。
嘿,好你个廖巧珍,你嘴巴可真是紧啊!!
大家都怀疑过会不会是她,因为她经常周末节假日都不回家,埋头写写写的,但问她,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不是,大家也就信她了。
一个老实人,谁会想到老实人撒谎,还撒这么大的谎呢!
白学习想起自己还批评她四百八十块买电风扇是享乐主义消费陷阱,现在真的好想扇自己嘴巴子啊,人家一本小说连载期的稿费可不少,都是以万为单位的,这次改编电视剧更贵,可以说人家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廖家的情况太复杂,她不能说出去给她增加烦恼。
***
白主任真人出镜演自己这件事,她本来是对外保密的,你知道的,酒仙桥的居民很八卦,要是知道她打入剧组内部,那不得围着她问那些男女主的八卦啊?
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白寒星这孩子太能得瑟了,她居然逢人便说“我妈妈演电视剧去了”!
别人问她作业写完没,她说“我妈妈演电视剧去了”。
别人叫她一起玩跳房子跳皮筋,她说“我妈妈演电视剧去了”。
周末几个小朋友一起去青少年宫学游泳学拉手风琴,她说“我妈妈演电视剧去了”。
众人:“……”
白学习也很无语。
而得瑟了几个月的白寒星最终是被另一个小男孩的一句话给打败的:“我表哥在《西游记》里演一个给老虎精抬轿子的小妖怪,你妈妈都没能演上《西游记》,一点也不厉害!”
当天晚上,白寒星就哭了,哭着问妈妈为啥不去演西游记,为啥不去演蜘蛛精,为啥不演白骨精,为啥不演老鼠精蝎子精玉兔精,再不济你演个玉面狐狸、铁扇公主也行啊!
白寒星真是太伤心了,她把《西游记》里所有女妖精的名号背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她妈妈的名字,她伤心得干了三大碗米饭两只大鸡腿。
白学习和乔成蹊差点没把肚皮笑破,咋就有这么憨的娃娃呢?
“你闺女这么憨,肯定不是读书的料。”
“幸好,她以后考不上大学也能背靠光华街吃好喝好。”
白学习想起地窖收藏室那些满满当当的宝贝,“那是,你也不看看她妈妈是谁。”
这些年她是真没闲着,工作是工作,但透视眼也得用啊,万一哪天老天爷收回去了呢?所以但凡有时间她都要出门溜达溜达,捡捡漏。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上次咱们春游去的那个村子有点奇怪?”两个月前一众老友又去春游了,每年的春秋游似乎已经成了大家的固定节日,以前都是一群单身年轻男女,现在变成一家三口四口,浩浩荡荡。
以前是骑自行车还得载一两个同伴,现在家家户户要么摩托车,要么小汽车,能去的地方也更远了。
乔成蹊点点头,“嗯,是很奇怪,那个村子没有什么过硬的种植技术,也没栽种任何经济作物,村民也不外出打工,甚至连公路都没通到村口,但却家家户户都盖了小洋房,他们的钱从哪里来?”
白学习上次离太远,没能“看”清楚,“过几天咱再去一趟。”
“不用,我会带学生过去,你工作要紧。”他怀疑那村子怕是在盗窃古墓,因为他偶然看见那附近的土壤有点像五花土,不确定,要带专业设备过去看看。
他现在已经是石兰大学考古系的副教授,当上研究生导师了,手底下的学生不少,忙的都是全国各地的文物抢救性保护工作。
他回头,见妻子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念叨明天要办的工作:“最近又要高考了,今年的高考重点关注苗子就是以李闻新为首的一众小年轻们,有男有女,但李闻新应该是其中最好的,酒仙桥今年应该能出一个省状元了。”
自打恢复高考也十多年了,酒仙桥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冲到全省第九名的龚晓玲,今年的学生好苗子特别多,又去过北京,现在那真是铆足了劲必须要往前冲一冲的,因为白主任说了,他们要给下面的弟弟妹妹打好样,去过北京的人,看过城门楼上领袖照片的人,怎么能不考到北京去呢?
他想起自己今天在教室门外听见自己的学生追完电视剧都在讨论,酒仙桥的白主任这么优秀,也不知道是哪个男同志这么幸运跟她结婚。
那一刻,他挺想走进去说,那个幸运儿是我。
“对了,别忘了,下周红梅的婚礼,新婚礼物……她是咱们这帮朋友里结婚最晚的,也是学历最高的,女博士啊,心外科主刀,听说下面地州上好多人都来找她做手术,这次婚礼也是抽空办的,咱们作为娘家人可得给她把场面撑住。”
“嗯。”
“那男方条件挺好的,父母都是高干,他自己也在省政府秘书处工作,再熬几年要下放出去,搞不好是要主政一方的。李婶儿前两天来找我,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们一家子残疾人给红梅丢脸,说婚礼他们不去了,让我代表娘家人上去帮红梅讲两句就行了,这可不行,到时候咱们开车过去接他们,都去,一个也不能少,红梅亲自交代的任务,说他们要是不去,这婚她就不结了。”
“行,车不够我去借一辆。”
“你说李婶儿也是,自己老爱多想,以前红梅的性格就像她。”
嗯,梦回当临时工的岁月,那时候真的没有现在忙,“也不知道工作怎么越做越多,现在咱们酒仙桥的职工数是和平区几个街道办最多的,光正式工就增加到小十个,咋工作还是越来越做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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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新同学,居然真的真的考出省状元好成绩!!
但她没有选择多次接连上门劝说的清桦京大,而是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航空航天大学,其它街道的人一开始以为她是去学开飞机的,还笑说那么漂亮个小姑娘学开飞机多辛苦啊,多浪费啊,小姑娘嘛,轻轻松松的坐坐办公室喝喝咖啡就行了。
谁知道她还选了更冷门的航空科学与工程,一听就又冷又硬又辛苦的工作,真像个修飞机的。
然而,等到她实现飞天梦的时候大家才会发现,人家要修也是修火箭,修宇宙飞船,更不是在地面上修,而是在太空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白学习也挺烦恼的,自从电视剧播出,又应观众要求重播两遍之后,有纸媒用“基层干部真人出演”为噱头,给她引来了不少“粉丝”,她当然没啥国家大事要忙,但每天都有幺蛾子等着,甚至有人为此自导自演幺蛾子,逼她出去“主持公道”的事也不少。
她觉得自己真是亏了,亏大发了,毕竟,谁想天天处理幺蛾子呢?
这不,前几天的“光华大酒店服务员刘娇娇给港商当二奶结果被正牌大婆打上门”的幺蛾子还没料理清楚呢,门口又有人来叫她。
“白主任不好啦不好啦,老黄家又打起来啦!”
“跟张家,还是跟严大妈?”黄勤能这两年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眼看着严春花都快干成书城女首富了,那颗心真是恨不得剖出来给女王下酒了。
严大妈恶心得不行,今儿跟黄家打,明儿跟张家等一众也想求得女王眷顾的街坊们打,白学习已经麻了。
真的,自从严大妈搬来酒仙桥,她就没安分过,一天也没有!但这事你又不能怪她,她只是见多了吃绝户的事,不想让自家也被吃而已。
“不是不是,今儿不是跟他们,是黄勤能和他哥打起来了。”
“他亲大哥?”
报信的人顿了顿,脸上一言难尽:“对,就是亲的。”
“为啥?他哥不是个……”
“听说,我们也是听说哈,我们不是造谣传谣哈,他哥说他嫂子上个月刚生的小老四,不是他的种,是黄勤能的。”
白学习:“……”麻了,真的麻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酒仙桥的故事告一段落,但酒仙桥的幺蛾子不会因此停止~~悄悄说一句,老胡肚子里还有好多幺蛾子没写完呢,真的!这个故事也写挺长时间了,因为去年很早就开始陆陆续续存稿,所以大家可能觉得追文也就半年不到,但对老胡来说已经持续更新很久很久很久了。最后,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举个手,发红包~~也想厚着脸皮跟大家要个完结评分嘿嘿~~咱们下本见,下本 就开《七零铁路大院》,大概在年底12月份开,不能休息太久,休息越久手感会变差下本不见不散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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