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夏稚的面色很平静。
哪怕沈却说从她的脑袋里感知到了言灵之力和怪物的气息, 夏稚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因为她猜到了一些。
种种迹象表明她的身份并不简单，所以她对自己的身上会出现各种情况这件事并不意外。
不过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个特等陨对她的好感是80，它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在她回到过去的时候。
比起怪物的气息, 夏稚更感兴趣的是：“沈姨, 你能够感知到这个言灵者是谁吗？”
沈却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脑子里为什么会有怪物的气息。”
夏稚回答：“因为沈姨你一看就不知道，也许你还认为那是我自带的呢。”
“说得好像我知道那个言灵者是谁。”沈却懒得再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后辈，“我只能说, 对方的能力不亚于我, 要想解开只能由本人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人封印了夏稚的记忆, 让她毫无常识地现身于领域，然后与她们相遇。
沈却撑着桌子起身，对夏稚说：“你这个问题很大，我要去上报给程局，就委屈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夏稚习以为常：“那能让符教官进来陪我说说话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
“符教官肯定愿意的, 毕竟我是她最喜欢的最可爱的学生。”
和夏稚预料的一样，符振衣垮着个脸进来了。本来就心烦, 看到夏稚笑嘻嘻地沖她打招呼，她就更烦了。
符振衣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情笑, 你搞清楚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了吗？”
“比起我, 沈姨她们更急吧，万一我真是灭世者, 记忆一回归，我就要大开杀戒了。”夏稚完全没当一回事，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再多的谜题也会有解开的一天。
“……”
符振衣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她尽量耐心地说：“你就一点都不着急？你的记忆有可能是假的，你的人生也可能是假的，你这个人也可能是假的。”
夏稚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符教官，见到你的队长，你开心吗？”
符振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偏到她身上，但要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她甚至想揪着郁听芽给这学生搞特训，力求让亡灵多停留一段时间。
她很想再见古队长一面。
“我见到你们也很开心。”
夏稚靠在面前的桌子上，她双手托着脸，笑眯眯地说：“这份情绪不是假的哦。”
“……”
符振衣猛地站起来，她拉开门出去，对上一群同事的目光，她快步离开去卫生间。
门没被关上，夏稚就坐在里面朝前辈们招手，并笑得很欠扁：“我敢打赌，符教官肯定是一个人偷偷去哭了，你们快去安慰安慰她吧。”
门外的前辈们没忍住笑了。
得知那个消息后，她们一开始有点紧张和担忧，但在看到夏稚本人后，那些情绪又很快消散。
符振衣倒不是躲起来哭，她只是想起去年的某个领域里，陆远兮和程曦的对话。
夏稚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她平时逗猫惹狗、各种捉弄老师同学，但在领域里却非常靠谱稳重，完全就是一名成熟的战士。她的爱憎也非常明显，对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她的态度堪称温柔；但对坏人，她又不留情面，说捅就捅，没有一点点的犹豫。
她的作风很像以前的人。
像道标时代的人，行事又和北极星很像。
符振衣其实很希望夏稚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用背负太多，像个普通的提灯人燃烧自己的一生。
但那孩子肯定不希望自己平凡地过这一生。
符振衣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
糟糕，她好像真的被程局绑架成功了。
程曦不知道符振衣在暗中腹诽她，她正在和部下开视频会议。
沈却就夏稚的情况进行报告：“……综合来看，程局，你当初的推断是正确的。”
程曦没有回应，她的左眼散发着温暖的光，大家都知道她正在进行观测。
校长，也是总局副局长的季夕接话道：“程局，既然已经有所确定，那我们可以和夏稚同学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一起探讨解开封印的办法，那里面也许藏着破局的方法。”
沈却没有发表看法，她对程局还算了解，知道对方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考量。
两人一同看向程曦，等待她下决定。
“一切照常。”程曦说，“季校长，着手推进这一届的实习，安排好时间和队伍。”
季校长张了张嘴，他觉得这对那群孩子们来说为时过早，虽说时间确实很紧迫，但不至于连一年的适应时间都不给学生。
程曦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季校长，你有疑问吗？”
“没有，我稍后会和教育中心以及办公室的干部开会商讨。”
季校长咽下了要说的话。
程曦挂断了视频，她仰起头，遥望将世界染成血红一片的夕阳。
她转过头，入目皆是断壁残垣，丑陋扭曲的怪物在大街上飘荡，没有见到一个活人的身影。
发现她的存在后，那些怪物全都朝她涌过来。
程曦捂住眼睛。
不管看多少次，都是这个画面。她对此感到费解，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怪物遍地的大街上呢？
她想不明白。
夏稚也想不明白。
沈却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没有追查她脑子里的东西，直接把她放了出去。
夏稚纳闷：“我这就走了？”
“你以后不要再去和领主的眼睛对视，你的大脑会被影响，严重的话就会像这次这样难受至极。”沈却说，“不过你看了也行，反正你的污染也不会加深，难受的是你自己。”
夏稚直接问：“我姑不来见我？”
“程局忙着呢，你这情况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却开始赶人：“回总局吧，你的队友已经进了小黑屋，就差你了。”
夏稚说到底也是为了救人，不过她们小队的裴妄言没有按照流程来，两件事加起来，就需要关个禁闭，再罚抄个几十遍作战手册。
符振衣早就走了，她要把薛逸送回去，顺便和薛安见见面。
奚乘歌小队本来想走，见她们被关小黑屋，就也留下来陪她们。
任如风其实很想走，因为她知道这次事件祭司也在，她很想回去问问怎么不通知她。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拦着奚乘歌他们。
但她和祭司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道祭司什么时候来找她。
奚乘歌本来是在和姐姐聊天，发现论坛有个帖子火了，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有人把夏稚她们面壁思过的画面拍下来并发到了论坛。
小黑屋的光线不太好，但能够看清大致轮廓。五个人站得笔直，老老实实地盯着墙壁。
奚乘歌看向商牧星：“就算是匿名论坛，夏稚也知道是你发的。”
他们五个人中，就只有商牧星干得出来这事。
商牧星发出“啧啧”声：“这叫情趣，她不来找我算账我才要担心。”
奚乘歌：“……”
不懂，放弃。
想到什么，方知言开口道：“做笔录的时候，我询问前辈夏稚身上的情况，前辈跟我说夏稚比较特殊，让我们放宽心。”
听到夏稚的名字，任如风没忍住插嘴：“这也太特殊了吧，哪个正常人类会有那么高的污染值。”
“但如果是夏稚，那就很正常了。”商牧星摊开手，“一想到是因为她特殊才能赢过我，让我的异能不起作用，我心里就高兴。”
奚乘歌没忍住笑了：“那独孤芒硝和林蝉衣会更高兴。”
这两人原本并不对付，但因为夏稚处处压她俩一头，反倒让她俩生出了别样的友谊，没事干就是吐槽夏稚。奚乘歌有次误入她俩的茶话会，就看到她们两个在分析夏稚。
如果让她俩知道夏稚比较特殊，她们一定会兴奋地大赦天下，然后到夏稚跟前耀武扬威。
“那就别告诉她们，让她们继续讨厌夏稚。”
大家似乎完全不把夏稚的特殊放在心上，仿佛她污染数值超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任如风很急，她很想说这很危险，想说夏稚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但害怕自己对夏稚的针对太明显，被别人看出问题来。
大家的想法很简单，她们和夏稚相处了那么久，她是不是人类她们不清楚？而且领导们都没说什么呢，她们在意这种小事干嘛？
一直到晚上，夏稚小队才被放出来，樊部长让她们明天再来。
忙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吃饭，夏稚干脆就说她请客，请大家去吃铁板烧。
“稚姐大气！”商牧星凑到夏稚的跟前，“我们几个的食量可不小，你做好心理准备。”
夏稚大手一挥：“没事，我有个做高层的姑姑，她很有钱，随便吃。”
奚乘歌：“……”
夏稚把朋友们带到了某所初中门口的铁板烧店里，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夏稚，她惊喜道：“这不是小稚吗？好久没见了，这些都是你的同学？”
夏稚和老板寒暄了几句，招呼朋友们入座，让她们自己去选菜。
“去里面隔间吧，外面风大。”老板给她们指了个位置，“先吃点花生和胡豆垫着，马上就给你们做。”
老板上菜很快，味道和之前的一样，不愧是符教官严选。
除了夏稚和商牧星，剩下几个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提到他们还是会应一句。
黄转青再次挂断栗摇杏打过来的电话，问奚乘歌：“你姐姐的异能是根据你的名字起名的吗？”
提到这个，奚乘歌就不沉默了，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对，不过我那会儿还不知道姐姐的情况，命名异能的时候随便起的。如果我能够觉醒第二异能，我一定也要用姐姐的名字命名。”
“真令人羡慕。”商牧星看了一眼夏稚，“你说我觉醒第二异能的时候用你的名字命名怎么样？”
夏稚表示拒绝：“我的名字独一无二，很难拿去命名，你还是算了吧。”
一堆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到一半，夏稚忽然发现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绿点，她立刻示意大家噤声。
大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子来到铁板烧的店门口。
老板喜出望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惊喜：“诶，这不是小夕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是很久没来了。”他的嗓音温和，“最近有点事，所以想来看看班姨。”
是季校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