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夏稚深吸一口气, 跳跃空间出现在“牢房”外。
见到她来,林蝉衣快速说道:“这怪很能躲,防御能力非常强。不过有你在, 打败它肯定没问题。”
那个怪物躲得开林蝉衣的攻击, 但肯定拿夏稚毫无办法, 林蝉衣如此坚信着。
发现夏稚挡在她面前时,林蝉衣有些意外,比起感动她更多的是不爽:“我不需要你保护, 你这——”
话没说完, 她就看到夏稚往前走了几步,朝那个怪物伸出了手。
但夏稚的手里没有武器。
特殊能力「翻译」:可与任意生灵对话。
“你是樊溢吗?”
夏稚问。
所有线索从她的脑子里滑过, 她再次看了一眼小地图,依旧没有红点。
这只“怪物”也没有亮出血条。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什么樊溢?”林蝉衣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夏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怪物”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蝉衣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登时瞪大了眼睛。
而怪物呆呆地飘在半空中许久, 似乎是在辨认她的模样。
夏稚又往前走了几步,“怪物”不由得往后退, 仿佛不想和她靠太近。
“上一层世界里的城市居民和这一层的村民是你在庇护吗?还有这个领域的领主,它想要削弱你的力量?”
就跟她们讨论的那样, 桃树塔是樊溢的手笔。千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最后他的灵魂在桃树塔里飘荡。
虽然他最后被特等陨杀死了,但能和特等陨谈判的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他的灵魂太过强大,吸引着死去村民的灵魂。越多越多的灵魂成为了一堵墙,挡住了陨的入侵。所以这么多年来,桃花村就跟世外桃源一般。
而在千年前的现在, 随着她们的到来,随着人为的干涉,他的能力减弱,导致领主降临。
……不对,这怎么搞得好像是她的问题?
这是晏凭鱼的错,她搞的鬼。
夏稚说服了自己,继续往下思考。
但是领主降临后也要受到压制,在桃花村的时候还好,可她们进入了桃树塔,这份压制放大,所以整个领域的危险程度就降低了不少。
所以,上一个世界的城市里,领主就想要通过这种办法破开压制,毕竟这些残留的意识也是樊溢力量的来源。
有点像领域。
夏稚想到了道标。
这个桃树塔就像一个小型领域,进入桃树塔的领主会被削弱力量,基本上规则都有利于人类。
面对她的疑问,“怪物”呆滞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他头顶的词条变了。
【樊溢-灵魂体-lv.95】
难怪林蝉衣打不过……人95级呢,再往上就是特级异能者了。
夏稚再次往前,这次樊溢没有后退,她将手放在了圆球的表面,一根根尖刺抵着她的手心,却克制地没有刺伤她。
“我教过你如何战斗,也说过等你长大后要你担负起驱逐灾兽的责任。”夏稚很欣慰,“你做到了,我很高兴。”
“你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樊溢认出来了,“你是老师。”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夏稚很想知道,“你的灵魂为什么还在这里徘徊?”
樊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太久没和人交流,他失去了“说话”这个功能。
这时,圆球内部突然迸发出一道白光,将夏稚包裹在其中。
夏稚没有抵抗。
她触摸到了他的灵魂。
樊溢的孩童时代非常普通,唯一值得说道的是,他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时间之外的来客。
在这之后,他跟随村子里的大哥哥素心声学习。再长大一点,他离开村子外出游历顺便找人,陪同他的是素心声。
其实他对这个意外来客的记忆消失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她是一个很耀眼的人。
但是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久而久之他都要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就像大人们说的那样,小时候的他幻想出这么一个人来当他的朋友。
只有素哥说也许真有这么一个人,还说要陪他一起寻找。
那时候的他非常感动。
外出游历这段期间,听说桃花村有灾兽降临,他来到了桃花村,打败了灾兽。
因为他使用的是桃木剑,所以桃花村的村民们对“桃木能够驱邪”这件事深信不疑。无奈之下,他只好帮助村民们在村子上边修建了一座桃树塔。这么做之后,村民们果然安心了许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素心声的不对劲。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按兵不动,在接下来的游历中多加注意。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樊溢发觉素心声就是灾兽,于是和它对峙。素心声表示不想和他为敌,遂不知所踪。
再之后,特等陨“饕餮”出现,樊溢以为那就是素心声,前去谈判,以为能够以真心换真心,但他输得很彻底,人类一败涂地。
临死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对不起在场的那些相信他的异人。
强烈的不甘让他的灵魂没能消散,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灵魂飘到了桃树塔,自愿与桃树塔融为一体,然后庇佑这里的人。
千年不变。
光芒消失,圆球变成了一个青年的模样。只是他的双眼空洞,一看就知道已经不是人类。
“我一直——”
他哽咽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存在啊,老师。”
时隔一千年,他终于再次见到她了。
她果然是一个非常耀眼的人。
夏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挑自己最想知道的问:“既然这样,那个灾兽为什么会降临?是因为有人召唤了它?”
樊溢摇摇头:“是我后悔了。”
“什么?”
“我不想再庇护人类了。”
正常情况下,死去人类的灵魂会消散,除非在领域里,因为领域就是由无数灵魂共同构建的。
往后牺牲的人类的灵魂也会留在领域里,和以往的先驱者们共同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长墙。
像樊溢这样在领域外死去,灵魂却还在的情况比较少见,这只能说明他和道标的异能类似,都能够锁住人的灵魂。
主要是锁住他的灵魂。
也就是说,他的灵魂得不到自由,它会永远被禁锢在桃树塔里,无法得到解脱。
而现在他说他后悔了,他后悔这么做了。
看着曾经的大姐姐,樊溢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完整地吐露出来:“太痛苦了,真的很痛苦。”
他庇佑了人类,相对的,他就要接受怪物的侵蚀和污染。久而久之,他的灵魂变得污浊。渐渐的,又变成了怪物的形状。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所以,老师,请杀了我吧。”
樊溢真诚地恳求道:“请让我解脱。”
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她的心脏,夏稚的脑海里充满了神婆说的那句话。
——不可解脱。
她很想细想下去,但是她的脑子里就像被塞满了浆糊似的,一思考就发涨。
她只能停止思考。
另一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而离夏稚最近的林蝉衣和奚乘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
那个“怪物”是樊溢前辈?夏稚认识樊溢前辈?虽然听不懂樊溢前辈在说什么,但这两人很明显是熟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稚到底是谁?
大家不知道,大家只能看到夏稚举起了长刀,将长刀送进了樊溢的胸口。
“我真是一个……糟糕的人啊……”
生前因为他的天真害死了那么多同伴,死后又因为无法忍受灵魂的痛苦而寻求解脱。
他这一生,实在糟糕至极。
“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夏稚轻拍他的后背,“你的灵魂可以自由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虽然对他的做法不赞同,但夏稚还是能够理解他。更何况,在这个领域里,他一直在保护她们。哪怕说着自己后悔了,也没有攻击人类,而是把她们保护起来。
“而且你的灵魂在领域里消散,以后我们还能够再见面。”
“那真是太好了。”
“嗯。”
随着樊溢的灵魂化作点点白光消散,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下一秒,她们脚下的土地裂开,就跟上个世界似的,但这次没有高塔或者桃树塔让他们避难了。
夏稚知道这不是结束,因为任务是“逃离桃花村”,再加上她们还没有找到支点的位置,所以她确信接下来还有一关。
为了给自己留下线索,夏稚脱下自己身上的那身祈福装,丢进了背包里。
所有人坠入裂缝,坠入深海。
于深海之中,夏稚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年幼的樊溢仰起头问素心声:“素哥,你也记得老师吗?”
素心声半蹲着抚摸着樊溢的脑袋,笑着说:“当然,我们和她一定会再次相遇,但不是现在。”
……
夏稚坐起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动得很厉害,就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醒来还是很后怕。
旁边的人被她的动作惊醒,折桂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大早上的怎么了?”
夏稚把折桂按下去,刚想拍拍折桂的脑袋,掌心传来刺痛,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画面。
她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多出了一样东西。
但是昨晚上跳祈福舞的不是独孤芒硝吗?为什么这衣服会出现在她这里?
夏稚本来想睡个回笼觉,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不能闭上眼睛。
她挨个挨个晃醒自己的同伴,在她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摊开自己的手心,让她们去看自己满是印记的手——就像触碰了某个浑身是刺的东西留下的痕迹。认真看,很像一座塔。
“是你摸到了碎石子吧。”这是步乐。
“也可能是谁看你不顺眼,趁你睡觉拿针扎你的手心。”这是独孤芒硝。
“也可能是起红疹了。”这是任如风。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很不对劲,赶紧起来,我们出去查看一下情况。”夏稚不由分说地将同伴们从床上拽起来。
夏稚都这么说了,大家只好起床,穿戴整齐跟着她出门。
不过她们村子都逛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常,大家都觉得夏稚疑神疑鬼。
“不对。”
林蝉衣停下了脚步,她定定地看向同伴:“刚才不可能是我的真实想法,夏稚这个人虽然心眼多,我也总是骂她思想阴暗,但我不可能产生‘她在疑神疑鬼’这种想法。”
这无疑是在怀疑夏稚的判断。
林蝉衣怀疑夏稚的为人都不可能怀疑这个。
夏稚扬眉:“我的为人怎么了?”
折桂对此表示赞同。
总之大家又逛了一遍村子,确定没问题后,又把目光放在了桃树塔上。
桃树塔还在,只是看起来比昨天要破旧一点……等一下,昨晚光线那么暗,她们怎么知道桃树塔长什么样?
“感觉不太妙。”黄转青说,“我们的认知可能被修改了。”
商牧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在领域里了?”
栗摇杏不理解:“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
夏稚没有加入讨论,她看着手心的塔状印记,心里有个想法逐渐成形。
她对郁听芽说:“你现在能够召唤前辈吗?”
郁听芽刚想说不太行,因为她还没有攒好能量。还没开口她就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她已经攒好了力量。
“看来,我们不仅被修改了认知,还有可能丢失了一段记忆。”夏稚就猜到会是这样。
因为之前郁听芽说过她需要攒力量,所以夏稚就想以此来判断她们的记忆是否对得上。
夏稚张开手,盯着上面的印记说:“我想,我知道支点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