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桃花河上, 一行人站在桥上看风景,另外一群人在看她们。
主播三人组劫后余生般地抱头痛哭,经此一事, 他们再也不相信网友的话随随便便就去某个地方探险了。
黄转青用手撑着栏杆, 看来夏稚的猜测没错, 她们就是遇上了这三名主播才进的领域,桃花村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分局为了以防万一,把一大片区域都封锁起来, 包括桃花村。
独孤芒硝想到自己的姥姥, 她这么久没回去,姥姥肯定很担心她。她想出去见姥姥, 但因为她刚从领域出来,担心给姥姥和村民带去污染,她只好按捺住冲动,拿出手机和姥姥打电话。
栗摇杏一抬眼就看到了栗拂青,她跟黄转青嘟囔一句:“总局怎么派她来了?”
黄转青随口一说:“说不定是发现你在, 所以主动请缨前来,万一你出事了, 她也能见你最后一面咯。”
栗摇杏瞪大眼睛:“你不要说这种惊悚的事情,她能担心我?”
“好吧, 那就是想亲眼看你去死, 她好第一时间庆祝。”
这个理由栗摇杏接受。
“话说回来,夏稚人呢?”折桂左看看右看看, “她没跟我们一起出来?”
“她说她还有事情要做,让我们先走。”回答折桂的人是商牧星,他表示自己注意到夏稚落在后面,就问了一句。
虽然很想留下来, 但夏稚的表情很明显是想一个人,他只好先走一步。
说到夏稚,就不得不提她们的所见所闻。先是北极星认识夏稚,再是樊前辈和她是熟人,接着是她本人的污染程度高得离谱……
这背后的答案她们想都不敢想。
被关注的夏稚正在领域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负责收尾的清洁工正在打扫战场,见到夏稚一个人在乱逛,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季校长冲她们摇摇头:“随她去吧。”
季校长都这么说了,大家只好当夏稚不存在,老老实实地干着自己的事。
这个领域究竟有多大呢?
夏稚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头,仿佛这个领域无穷无尽。她看向小地图,清洁工们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之前她从未想过去寻找领域的尽头,也从未想过不同的领域之间是否有连接点,毕竟它们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通道世界……那个领主给出这个概念后,夏稚恍然大悟,它们都是从同一个通道世界来的,只是出口不同或者说目的地不同,所以它们到达的地方也不同。
夏稚停下脚步,伸出手去触碰面前的空气。
怪物的本体降临后,它就无法返航,这应该是领域的规则——要是怪物打不过就跑,等成长后再来,那就糟糕了——这个规则有利于人类。而那些串门的陨只释放了意识,所以它们随时可以回去。
那么它们是怎么回去的呢?通道在哪里?她要怎么找到那个通道世界?
心脏被什么东西刺痛,为了缓解疼痛,夏稚弯下腰,揪住心口的衣服,大口喘着气。
但她的大脑并没有停止思考。
【找到■■。】
找到通道。
是这个意思吗?
降临之神也想找到通道,去往那个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呢?“天灾”的本体?本体被拦住,所以需要他们打开通道之门?
或者说……
夏稚的脑海里闪过樊溢的脸,桃树塔是他的“领域”,所以领主想要削弱他的力量,从而让桃树塔.崩.塌,这么一来就没有人再和它作对了。
樊溢的灵魂就一直待在桃树塔里,并且是待在最深处。
那么道标呢?
她以身为碑,用灵魂构建领域,所以她应该跟樊溢一样在领域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拦截怪物、保护人类。
所以“天灾”肯定也想削弱道标的力量,从而让领域崩塌,这样怪物不需要领域就能够直接降临地球了。
也许,道标就在通道世界里,降临之神想去通道世界找到道标。
找到之后呢?那肯定是杀了她,她的灵魂一旦消散,领域无人维持,自然会崩塌。
但道标很强,就凭降临之神那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法伤到她。
除非她自己不想活。
就像樊溢。
道标的灵魂和樊溢一样,永远得不到自由,她会永远被禁锢在领域中,无法得到解脱。
和其他死在领域的人类不同,道标是领域的建立者,她就是领域本身。怪物入侵一次,她就要接受一次侵蚀,而她挡住了绝大多数怪物,千年来皆是如此。
可想而知,她的灵魂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样透明纯粹,她会变得比樊溢的灵魂更污浊、更丑陋。
她是否还能保持意识的清醒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也许她会忘记自己当初的决定,也许她会想要解脱。
但是她无法解脱,或者说不能解脱。
【死亡对你而言却是解脱。】
夏稚捂着跳动不停的心脏,心跳声太大,几乎要盖过所有声音,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砰砰声。
也许道标知道自己不能干脆地解脱,因为一旦这么做了之后,领域崩塌将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那她有没有可能短暂地离开领域呢?她的第三异能是炼金术,创造出一个人类躯壳也不是一件难事。
然后她变成这个人类,离开领域,来到了人世间。
但因为她曾经在领域里待了一千年,灵魂早已被侵蚀,所以她的污染数值高得离谱。
她的同伴们认识她的灵魂,所以对她说“不可解脱”,但也对她说“这是属于你的新生”。
利剑认识她,所以说“或许不是初次见面”,因为利剑见过领域中的她,但这个形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北极星认识她,所以对她说要在时间的尽头等着她,也就是预言那一天,希望她能够回到领域。
心脏更疼了,夏稚蹲下身体,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可依旧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比如说先知预言到了这种情况吗?领域崩塌是因为道标离开了领域或者死去吗?如果她得知真相,应该会选择回去继续维持领域才对。
那么未来为什么会那么糟糕呢?
系统窝在她的头顶,充当一个陪伴作用。
夏稚抬头问系统:“我究竟是谁?”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你是这个系统的玩家,是未来的救世主,是领主的噩梦,是人类的守护者,是怪物的终结点。】
夏稚:“不用背我说过的话。”
【但无论如何,系统永远因你而存在。】
……
从领域里出来,夏稚看到了等待在外面的同伴们,调查员们让她们赶紧走,但她们就是要等着夏稚出来。
看到夏稚,她们迎了上来,刚想问她留在里面做什么,就看到了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于是大家欲言又止。
“你不会是偷偷找个地方哭吧?”步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夏稚的机会,“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看不起你。”
出乎意料的,夏稚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她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又流泪了,但她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问题不大,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步乐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他很不习惯夏稚这样人淡如菊的态度,这种时候她应该把他气得跳脚才对……她到底怎么了?
方知言拽了拽步乐,把步乐拉到后面,小声对他说:“夏稚认识樊前辈,而樊前辈……所以她可能是在为樊前辈哀悼。”
步乐表示沉默,并且想抽自己一耳光,叫他不看场合说话。
一行人要回总局清洁并做笔录,离开前,夏稚看了一眼桃花村的方向,对慢她一步出来的季校长说:“是程局让你来的吧?你回去跟她说,让她空出时间,我要跟她谈谈。”
这种话由小辈和下属来说很没有礼貌,但季校长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点点头,表示会把她的话带到。
倒是一旁的许愿欲言又止。
做传送阵回到总局,按照流程做完笔录和清洁,夏稚走到长椅上坐下,她继续思考人生。
拐角处的折桂表情严肃:“符老大,夏稚真的很不对劲,她竟然没有搭理你,以往她看到你都会感到一丢丢的心虚。”
符振衣没有说话。
事实上,夏稚出来前她就做好了教训的准备,但夏稚出来后的表情很不夏稚,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刚才这群学生做笔录时,她跟在旁边听,总算知道夏稚的不对劲是什么原因了。
夏稚确实在为樊溢前辈而感到悲伤,但让她沉默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也许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谁了。
“不用打扰她,让她一个人静静。”符振衣转移了话题,“独孤同学不是说今晚上再去一趟桃花村吗?”
“能去吗?那地方不是要打扫一周?”
“你得去问独孤同学。”
“好吧。”
等折桂走后,符振衣又看了一眼夏稚,也跟着离开了。
夏稚收到了程局给她发的消息,说是明天早上在会议室里见面,她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独孤芒硝又来问她晚点去不去桃花村,她们的祭礼还要继续。
夏稚也答应了。
这次不用辛辛苦苦坐车,她们直接坐传送阵到了清扫战场,接着再步行去目的地。
在去祭礼现场之前,夏稚先去了一趟记忆里桃树塔的位置。
季校长正在这里祭拜樊溢,见到夏稚来,他让出位置,并把纸钱递给她。
夏稚谢过,想到什么,她问季校长:“你怎么看待亲近之人的死亡呢?”
“夏稚同学,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季校长坦诚地说,“因为我至今未能释怀我哥哥的死亡。”
即使人到中年,季校长依旧无法接受这件事实,他总是会梦见哥哥,梦见曾经的同伴。
夏稚又问:“那你会怨程局吗?她有救你哥哥的能力,但她没有这么做。”
“怨谈不上,我能够理解她,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稚思索片刻,虽然她很有可能不是什么正经人类,但该做的任务还是得做。
她接取了季校长的伙伴任务,她原本以为会是因为对程局产生的怨,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叹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