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即使回到了最初的空间, 但夏稚再次推开门，恐怕又会去到那个地方。
她翻出自己的海报，在后面写上文字, 然后贴在门卫室中。一方面是想留下信息, 另一方面也是想测试一下这个领域其他方面有没有问题。
“嘎吱——”
大门被人推开, 夏稚抬头看过去，长刀出现在没有握笔的手上。
进来的是保安，看到正在贴海报的夏稚, 他开口就是指责：“不是让你检查大门有没有锁好吗？你怎么都不做好本职工作？”
夏稚望向门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居民楼上，给整个小区涂上了一层暖色。她又去看窗户, 窗边的黑色消失，不算亮的光线打进来，照在海报上。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夏稚确实没有去检查门锁，她还没来得及去做。听到保安的问话, 她摊开手：“多大点事，今晚一定。”
保安没想到夏稚居然一点都不愧疚：“要是有坏人趁机进来怎么办？而且小区外面很危险, 你把人放出去，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小区外面很危险？”
“老板是这么说的。”
保安表示自己上班后, 老板就跟他说天黑了不要随意走动, 也不要离开小区，外面非常危险。而且一定要锁好小区的两扇门, 因为坏人会从门外进来。
夏稚若有所思，她把位置让给保安，自己则是打算去和同伴会合。
保安看到放在桌上的雕像，他眉毛一竖：“这啥玩意儿？”
夏稚随意一说：“辟邪招财用的, 你每天没事可以拜一拜，她可以保佑你。”
保安：“我咋瞅着这人那么眼熟呢？”
“神本无相，你觉得眼熟是因为神明大多都长这个样子吧。”
“也是。”
离开门卫室，夏稚先去了裴家。不过这家夫妻不在，隔壁的老婆婆说她们去为吴老头守灵了。
夏稚随口一问：“这家的儿子呢？”
“儿子？”老婆婆疑惑了一会儿，“她们的儿子在乡下，没跟他们一起来。”
夏稚：“？”
她和老婆婆对视，老婆婆依旧一副困惑的表情。
看来方知言离开后，这片空间自动修正了他的存在，让这个小区继续安静祥和。
按理来说，他也不该成为裴家夫妻的孩子——当年裴妄言还在乡下呢——应该跟其他人一样成为路人才对。
还有裴妄言，大家都在这片空间，就他在另一个空间，居然比她还特殊。
商牧星忍不住吐槽：“后面那个才是主要理由吧。”
因为是正午，大家都在吃饭，道士三人组就趁机去超市透气，顺便和大家会合。
夏稚在超市门口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坐在台阶上，跟大家说明了昨晚的情况。
在她进行分析后，商牧星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竟然敢出声质疑她。
像夏稚这样的性格，肯定会认为她才是宇宙的中心，特殊的也该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接受有人比她还特殊。
“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夏稚摆摆手，“重点是，那两个小言都被困在第二个空间里，得等到晚上才能去到他们那边。”
奚乘歌沉吟道：“领域不会无缘无故生成两个空间，这两个空间也许预示着什么。”
黄转青觉得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就跟十六年前的那起事件有关，这个空间是还未发生意外的时间线，第二个空间是发生意外已经荒废的小区。”
所以这个空间才如此平静，没有任何污染物，另一个空间则与之相反。
“那么，支点很有可能在第二个空间里？”商牧星有所猜测，“怪物把我们关在这里，还给我们施加暗示，就是让我们不要离开这个空间。”
越靠近支点，污染物就越多，处境就会越危险。第二个空间设置多重门，不就是给她们设限、防止她们找到支点吗？
“可能不是怪物。”郁听芽突然出声。
“什么？”
奚乘歌和许愿对视一眼，她跟大家解释着昨晚上她们看到的景象。
除了夏稚，昨晚上她们还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跟白天她们看到的活人不同，院子里的那堆人的身体呈现透明状。不像是怪物，倒像是灵魂体。
而察觉到她们的视线，有灵魂体看过来。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五官很正常，看向她们的目光也很温和。
就好像他们以为自己仍然活着。
明明是在如此危险的领域之中，道士三人组莫名感受到了放松。
看着路上的行人，商牧星不太理解：“死在那场动乱中的居民并不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灵魂体？”
“因为这片土地上有很多死去的生灵。”郁听芽说，“他们会被领域吸引。”
或者说，他们是被纯洁的灵魂吸引。
“纯洁的灵魂会吸引迷茫的灵魂，当灵魂有了归宿，又会反过来指引其他灵魂。比如我们，当我们释放精神力与这些灵魂产生共鸣时，它们会告诉我们答案。”
郁听芽闭上眼睛，她紧握双手，去倾听灵魂的声音：“这就是灵魂共鸣，也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种族天赋。”
这话有点耳熟，夏稚记得戚凌雪跟她们说过。
灵魂共鸣，既可以是和死去的亡灵共鸣，也可以是所有异能者共同释放精神力实现共鸣。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的，所以互相被吸引，从而使得灵魂同步振动，达成共鸣。
所以，当领域生成，迷失的灵魂会来到这里，不过这些灵魂基本上会随着领域的消失而消散。
只有死在领域中的异能者，才会永久地留在这里，去指引那些迷茫的灵魂。
奚乘歌克制着不去看夏稚，她提出了一个疑问：“牺牲在领域中的提灯人是因为被道标的灵魂吸引，所以才会留在这里吗？”
郁听芽点点头：“老师们是这么认为的。”
道标是地基，而一个又一个的提灯人是加固的城墙，二者共同构成了这个领域。领域历经千年都未曾崩塌，正是这个原因。
许愿也想起了北极星：“那北极星她们最后选择留在领域，也是因为想要加固领域吗？”
百年前，北极星和她的战友们力竭而死，污染严重且不可逆。按理说，北极星等人得在堕落前去死。但书上没有这样的记载，北极星的战友们也没有提到过这些事。
那就说明北极星她们的污染其实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只是她们觉得自己也该效仿初代们。
毕竟一千年来，就出现了四只特等陨。其中两只都在一千年前，过了这么久又出现一只，并且有预言在一百年后还会出现一只更为强劲的特等陨。正常人都会想着或许是领域的拦截功能没有之前那么强，所以想要加强这个功能，至少为阻止预言的来临贡献一份力量。
所以张灵秀选择走道标的路，因为她自认为自己比道标差不到哪里去，没道理道标能做的事情她不能做。
奚乘歌有了一个想法：“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像道标那样，在领域的基础上再创建一个规则，切断怪物和地球的一切联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担心怪物会从门里出来了？”
“应该是，但很难有像道标那样强大的异能者吧。”黄转青表示理论很简单但实操起来很难，“既要有道标的能力，又要有她的意志力……”
说到这里，黄转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用余光去看夏稚。
如果夏稚是道标，而她重新来到人世间，是因为想要完成自己曾经的构想吗？以人的身份再走一遍来时路，积累能力和经验后，再次成为当初的自己。
不管怎么看，夏稚都完美符合这个人选。
黄转青正思考着，就看到夏稚抬起眼皮朝她望过来，对方冲她轻轻一笑。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没有在脑补队长。
总而言之，这些灵魂体和领主不是一伙的，就像是在桃花村那样。他们将她们放在这个空间，其实是在保护她们。要是让她们在第二个空间待一天，再去找支点，等领主出现，她们也力竭了。不如先在这里待着，等着前辈们来营救。
这是道士三人组昨晚上讨论的结果，因为不能开门，她们连卧室都没去，就坐在走廊尽头分析现状。
奚乘歌看向夏稚：“你的看法呢？”
夏稚没有正面回答，她询问道士三人组昨晚上看到的是哪个灵魂体。
奚乘歌回想了一下，因为院子里的人没有改变位置，所以她记得那些人的特征：“我记得是隔壁单元的一对夫妻，我听宾客说这对夫妻心善，即便和吴老头有矛盾，还是来帮忙张罗了。”
那没跑了，就是裴妄言的家人。夏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裴妄言的身世告知了同伴。
同伴们一个二个都惊呆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裴妄言的双亲竟然就是死在这场动乱中。那会儿他才三岁，尚未成为异能者。
赫连殷加入了讨论：“我没有在官网里看到这起事件，是被加密了吗？”
得益于赫连女士的大气，赫连殷高中时就能够查看大多数档案，除了加密文件。
“对，因为还未盖棺定论，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官方没有公开文件。”夏稚隐瞒了方知言双亲的事情，涉及到他家人的立场问题，她觉得还是得先告知当事人比较好。
夏稚得出结论：“既然这样，那我也倾向于这里是安全区。”
时间不早了，超市二人组和保洁二人组可以偷懒，但道士三人组得回去念经。
夏稚跟道士三人组走在一起，她要去那个院子看看情况。
走到一半，奚乘歌注意到只有她们几人后，她低声说：“昨晚上我们在走廊上讨论时，看到有人从院子里进来，和跪在灵堂前的小吴交谈。”
她们清楚地看到那人的左眼亮了蓝光，这个人是异能者，并且一定是狩光人。
“因为小吴提到了方良和方迭，他说他认出来这两个人是研究院那边的人，而这两官方的提灯人来过，他担心会对计划不利，所以来请示那个异能者的意见，不过那个异能者让小吴不用担心。”
奚乘歌顿了顿，对夏稚说：“这起事件之所以保密，是因为涉及到了提灯人，对吗？”
夏稚疑似道标，她可能知道很多她们不知道的秘密，所以一早就知道了方良和方迭的事情。因为官方也无法确定这两个人的情况，所以夏稚才会让她们收集关于这两人的信息。
“是。”夏稚承认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我也想查清当初的情况。”
主线任务是“拯救锦绣小区”，夏稚认为方知言的双亲也是因为这个小区出事，所以这两人也该纳入被拯救的范围。
起码得让方知言知道自己的双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们是无辜的，那就该为他们正名。反之，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夏稚是这么认为的。
奚乘歌盯着夏稚看了一会儿，在后者感到莫名其妙前，她说：“不怪程局觉得你是……”
夏稚有时候强硬冷酷得过分，有时候又过分温柔。即便这件事跟她无关，她也想查清真相。
包括樊前辈那件事，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道标，因为听到了樊前辈的痛苦，所以她想要解救樊前辈的灵魂，哪怕需要她亲自动手杀掉樊前辈。
怪不得程局会觉得她是道标，因为她某种意义上和道标很像。
夏稚摆出一副冷漠脸，并在心里接话。
也怪不得程局会想要道德绑架她，她还是太有道德了。
到了二单元门口，夏稚提醒道：“明天这家人会摆酒席，他们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搞小动作，你们注意一下。”
道士三人组应下。
夏稚整理一下着装，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一堆人，见到她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有人热情地递上一杯茶，欢迎她的到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保安的脸和他们见过的不一样，但来者是客，先招呼准没错。
夏稚认出来招呼她的正是裴沐，这位阿姨好似没有见过她似的跟她攀谈，连声说她工作辛苦了。
“其实我跟你儿子乖乖是朋友。”夏稚用了他们对裴妄言的称呼。
裴沐却异常疑惑：“可是我家乖乖今年才三岁。”
那昨天你还把方知言当儿子，也不对他有她这么大的朋友有异议。
夏稚保持微笑：“我们是忘年交。”
不等裴沐继续询问，夏稚提到裴妄言的身世：“他跟我说他是被你们捡到的，你们能说说捡到他时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有点门路，可以帮忙寻找他的亲人。”
裴沐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十分惊喜：“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据她所说，那是在一个分外炎热的夏天。因为没了工作，两夫妻在老家待了半年。某天清晨出门打理田地时，她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
“因为那孩子不哭不闹，襁褓又盖住了他的脑袋，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揭开来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孩。”裴沐把手放在脸边，“可能是因为不会说话，所以这孩子被家人遗弃了。”
毕竟谁会把孩子丢在别人的家门口，很显然是早有预谋。那人知道裴家夫妻没有孩子，心地也善良，所以才会这么做。
裴沐继续说：“襁褓有这孩子的名字，正正好跟我们一个姓，如果我们有孩子，估计也会给他取这个名字，所以就收养了他。”
夏稚有疑问：“这名字不太适合用作人名吧。”
“不可妄动，不可妄言，不可妄听。”裴沐笑着说，“这是我们对孩子的忠告。”
更巧的是，这孩子很亲近她们，她们一靠近就冲她们笑，别人来就发呆。旁人都说这孩子和她们有缘。
不过在收养孩子之前，她们也去报过案，万一这孩子是被偷走的呢？
只是警察调查了很久，发现附近村子里没有人生孩子，路边的监控也没有显示有外来人来过，这孩子和那些失踪孩童的家长也对不上。
所以这孩子就留在了他们家。
等孩子两岁能一个人照顾自己后，裴家夫妻就离家打工去了，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让爷爷照顾好孩子。
“乖乖真的非常懂事，知道我们出去赚钱后，也没有埋怨我们，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写信，在信里提到他每天都做了什么。那些信我都存着，等他长大后再给他看。”一想到这里，裴沐就高兴极了，她很期待孩子成年后看到小时候写的这些书信的表情。
夏稚懂了，难怪裴妄言每天都坚持写日记，原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估计那会儿他爷爷没有跟他说他的双亲已经死了，就怕他接受不了。
越听夏稚越唏嘘，可怜的小哑巴，明明能够和家人见面，却因为被困在那个空间，错过了这个机会。
不对，她可怜他干什么？夏稚恢复冷漠脸，别说家人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倒是有一个认的姑姑，但这个姑姑别有用心，还把她当道标——用时髦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把她当替身。
关系稍微亲近一点的长辈也就只有符老师了，但符老师有更在意的人，她都排不上号。
夏稚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对系统说：【我真的好可怜啊。】
系统不说话，只用毛茸茸的身体贴着她的脸颊，让她知道还有它在。
夏稚很煞风景地说：【但你不是人。】
系统垂下脑袋，白色的羽毛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灰色，显得黯淡极了。
夏稚当做没有看到，这系统也是只谜语鸟，它一定知道很多东西，但就是不告诉她。
裴沐还拉着夏稚说话，夏稚好奇地问：“既然他是被遗弃的，为什么还要找他的家人呢？”
听到夏稚这么问，裴沐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只是因为乖乖不会说话才遗弃他的吗？如果不是，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如果是，我想让他们看看乖乖是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孩子。”
裴妄言的家人始终如一地爱着他，即使他们已经死了，灵魂也在爱他。
真羡慕呢。夏稚再次对系统卖惨：【我真的好可怜，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要不我黑化算了。】
系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小黑点般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她只听见它说：【你不是孤身一人，永远不是。】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