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喻天输的表情平静, 她欣赏着夏稚的画作，点评道：“张灵秀画得比你好。”
张灵秀此人行事散漫，光看还以为她是一个口头派, 实际上她是一个十足的行动派。即便她的想法朝令夕改, 但不管做什么她都能够很快上手——不然她的老母亲也不会同意。
在和喻天输认识后, 得知对方擅长作画，张灵秀特地请教过喻天输。那时候的学校不教这些，她也没有学习的渠道。而对她来说, 技多不压身, 说不准这个技能就在领域中派上用场了呢？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喻天输不由得追忆往昔。
夏稚对喻天输和张灵秀的过往不感兴趣，她提着油漆桶问：“你好像对我突然变出这么多东西这来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我说过了，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喻天输再次重申，“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所以你不管做出什么举动来我们都不会感到奇怪。”
夏稚沉吟片刻, 对系统说：【来，叫几声。】
然后她看向喻天输, 注意着后者的表情。
系统听话地在喻天输的头顶盘旋鸣叫，但她毫无反应, 像是没有感知到系统的存在。
夏稚让系统回来, 她感到纳闷。要是系统是人、是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的话，喻天输她们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算了, 以后总会知道的。
时间差不多了，夏稚顺着墙壁往下走，她倒挂着往下看。确认这群狩光人已经去到下面几层后，她回到天台, 从顶楼开始，沿着他们画阵法的轨迹进行粉刷。
同样的，她在旁边画上了自己的涂鸦小像。
夏稚欣赏着自己的大作，瞧瞧这惟妙惟肖的画工，她都快要陶醉其中了。
狩光人给整个小区的房间大门都画了眼睛，夏稚紧随其后。
只是中途出了点差错，夏稚刚准备在旁边画画，身侧的大门就被打开，她直接和里面的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裴沐望着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油漆的夏稚，再看看墙壁上那画了一半的脑袋，眼睛里是确确实实的困惑。
头顶的灯十分应景地闪烁着，窗外的路灯的亮度暗到了极致，整栋楼安静得好像就只有她们两个活人。
这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不管是对夏稚还是对裴沐来说。
可能是夏稚很久没有说话，裴沐眼中的困惑变为了怀疑，她的脸色逐渐发白，握着门把手的手正在颤抖。
夏稚立刻佩戴上自己的“粉刷匠”称号，她冲裴沐爽朗一笑：“我来补墙，但没忍住画了一下自己，我马上刷掉，你不会介意吧？”
说着，她换成白色的颜料，把自己的脑袋涂掉，她不忘强调：“你知道的，每个粉刷匠都有一个艺术梦。虽然我现在只能粉刷墙壁，但以后说不定我就能成为大画家呢？”
裴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头顶的灯不再乱晃，一切又变得正常。
“你还年轻，现在机会多，一定可以的。”裴沐恢复了热情的模样，“我的孩子就很喜欢画画，每次给我寄信时，里面总会附赠他画的风景。”
“他画得确实不错。”夏稚对裴妄言的画工表示肯定，“那你们想培养他成为画家吗？这年头搞艺术的都挺特立独行，他这样的搞不好就戳中了大家呢？”
“唉，我们对他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他只要平平安安长大，成为一个很好的大人就可以了。”
平安长大，做一个好人，这是大部分妈妈对孩子的期待。
“他肯定会的。”夏稚诚恳地说，“你也会见到这样的他。”
裴沐眼里的笑意溢出：“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的家人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在裴沐看来，这个保安兼粉刷匠就是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在干活的时候开小差。
夏稚再次发挥了自己最擅长的装低情商特长：“如果我有家人的话，她们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上。”
裴沐：“诶……”
#一句话让灵魂体感到愧疚#
裴沐词穷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姑娘，谁能想到这孩子的家人竟然没有一个还活着的。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你的姐姐，我让我孩子认你当干妈。”裴沐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逢年过节地可以走动走动。”
裴沐大概是那种不懂拒绝且善良到极点的人，看夏稚无依无靠，她就想成为夏稚的家人，好让对方不至于孤独一人。
夏稚本来都想转移话题了，听裴沐这么一说，她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真的可以让你的孩子认我当干妈吗？”
见夏稚没有沉浸在悲伤中，裴沐高兴地说：“能的能的，虽然他现在不会说话，但总有一天会治好的。”
夏稚迅速从包里掏出纸笔，郑重其事地递到裴沐的跟前，严肃着脸说：“你立字据。”
裴沐虽然不解其意，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写下字据，并用大拇指沾点油漆印下指纹。
“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亲切。”裴沐写好后递给夏稚，“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认妹妹的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会这样。”
夏稚“嗯嗯”两声，她满意地看着裴沐立下的字据，决定等和裴妄言碰面就让他照着字据上的要求来做。
“我就不打扰你了。”裴沐看了看窗外，“我还要去小吴家搭把手，晚了就错过时间了。”
夏稚朝她挥挥手：“那你去吧，我还得继续粉刷墙壁，不然这落灰了影响不好。”
不过裴沐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她看着门上的眼睛，迟疑地问：“这也是你画的吗？”
夏稚一边给裴沐扔了一张“精神入侵”技能卡，一边火速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刷干净。”
“最好在6点之前就清理干净吧，出殡时间差不多就在这时候，到时候被人看到不太好。”裴沐建议道。
换做是别人，看到有人在自己的门上乱涂乱画肯定会生气，严重还会举报，到时候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夏稚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处理，裴沐这才安心地走了。
等人走后，夏稚重新绘制自己的涂鸦小像。
喻天输收回目光：“看来你知道她就是这个安全区的核心。”
“显而易见，她们两口子很活跃。”夏稚画完后继续去下一楼，“刚才我要是不糊弄过去，她可能就会发现不对劲。我想，在现实里，半夜出来的她发现了每家每户门上都有这个图案，她肯定会有所警觉。”
“恰巧，她的警觉会被狩光人看在眼里，她和她的丈夫极有可能是阵眼。所以她应该知道这是狩光人的仪式，当她记起来后，这个安全区估计就会重置。”
喻天输点点头：“是的，一旦让她察觉到这个世界有问题，那么她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要么是改变锦绣小区的命运，要么就是重置时间，重新开始。”
“改变小区的命运？”夏稚觉得不太可能，“改变之后，这个安全区就不再成立了吧，她不是还想见到她的孩子吗？”
“所以通常都是最后一个可能性，除非让她见到她想见的人。”
夏稚懂了：“所以裴妄言才会被排斥，因为一旦让她见到了裴妄言，她的心愿得到满足，就会做出第一个选择。到时候仪式会被破坏，而安全区里的狩光人不能接受这一点。”
“是的，仪式被破坏，这些空间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夏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知言一开始会被安排成裴家夫妻的孩子，之后又为什么会被声音引导去到第二个空间。
喻天输：“你看来已经完全明白了。”
“南十字星同志，我记得我们召唤你出来是让你为我们指点迷津，而不是只让你起引导作用。”
“以你们的聪明才智，你们迟早会知道的。就算不行，到时候我也会直接告诉你们答案。”
“怪不得北极星看不惯你。”夏稚直言道，“我要是她也会这样。”
喻天输垂眸笑了笑：“但是她拿我毫无办法。”
夏稚是个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她没有再批评喻天输。她一边粉刷剩下的单元楼，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回到二单元，喻天输通知了郁听芽，奚乘歌悄悄摸到门外，用水隔绝视线，和夏稚低声交谈。
夏稚将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6点前，我还得再去一趟。”
“六点前？可是天快亮了，你赶得及去那边吗？”奚乘歌忧心忡忡，天亮后空间再次转换，她们可就去不了那边。
她提议说：“要不我们直接过去？”
“你还记得玛利亚号吗？”夏稚不答反问，“当时我们拨动了钟表，才去到了真正该去到的时间节点。”
奚乘歌是一个聪明人，听到夏稚这么说她就反应过来：“我们也要拨动这里的时间线？”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只要阻止这个空间的仪式。因为第一个空间的锦绣小区没有毁灭，那么第二个空间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当它的存在产生矛盾时，通往过往的大门自然会为我们敞开。”
奚乘歌在大脑里过了一遍：“黄转青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吧？”
“她会知道的，当第二个空间的时间开始流动，她自然会感知到。”
夏稚认为不用担心黄转青：“而且到时候你们先走，我会传送过来，你们给我留门就行。”
“让许愿和郁听芽跟你一起留下来吧。”奚乘歌说，“万一你被发现，这个空间重启就糟糕了。”
奚乘歌本来想自己留下来，但她不是夏稚小队的成员，她看不到那个锚点，也就没有办法使用，只能先去那边传达夏稚的计划。
夏稚没有反对：“也行。”
离凌晨6点还有一段时间，夏稚依旧贴在墙上，耐心地等待时间的到来。
奚乘歌知道安全区的核心是裴沐和裴浮两夫妻，所以她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许愿和郁听芽则是盯着狩光人。
天色由黑转为深蓝，锦绣小区嘈杂起来，该出殡了。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出殡队伍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灾难悄然而至。
狩光人趁乱离开人群，往楼上走。奚乘歌同样趁乱离开院子，朝门卫室奔去。
只有从门卫室往外走，才能去到空旷的地带，不用开无数扇任意门。
许愿接收到奚乘歌离开前的眼神，他和郁听芽分散开来。郁听芽将长袍一脱，混在人群中。他则是负责盯梢裴家夫妻，这两人就在他的正对面……
等等，裴家夫妻呢？
许愿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人，明明刚才还在，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呢？
冷静一下，许愿想到这里是领域，再想到夏稚提供的信息，他觉得他大概知道这对夫妻去了哪里。
楼顶，一群狩光人面朝地背朝天地躺着，他们就像是在叠高高似的被叠在一起。夏稚特地用钢筋将他们框起来，确保不会突然倒塌。
她拍拍手，看向倒在阵法中央的裴家夫妻。两人睁着无神的眼睛，表情一片空白。
狩光人控制了他们的精神，将他们带来了这里，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用他们的血肉献祭——因为在现实里，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而被抓住了。
夏稚直接从背后偷袭了这群狩光人，放倒了他们。喻天输没有传来信号，说明底下的狩光人没有反应。
她蹲在裴家夫妻跟前，往他们的嘴里塞了薄荷糖。
喻天输微微皱眉：“他们醒来要是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重置空间，到时候你们都得再来一轮。”
最好的办法是，弄晕所有人，而她们卡着时间去到第二个空间，开启通道。
夏稚没有回应。
当光亮出现在裴家夫妻的眼里，当他们的眼底染上红色，夏稚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裴妄言在旅游时拍的双人合照。
“他就在这里。”
夏稚对他们说。
“让时间流动，你们能够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