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将这个世界具象化为游戏, 世界并没有发生改变,但对夏稚来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变了, 具体表现为从她的视角所看到的一切。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读档……】裴妄言顿了顿, 【那么就可以解释你的精神力为什么那么高,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看不出来你使用了异能,因为你一直在使用。只是你的天赋过高,不用发动也能够发挥作用。】
看完他的推论, 夏稚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她点头道:“很新奇的猜测。”
夏稚把被她关小黑屋的系统放了出来,面板书飘在两人的中间。
系统被她指使着飞到他的肩膀上, 夏稚拿出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直视着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从我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裴妄言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他埋头写字:【我的旁边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刚写完这句话,他的脸就被夏稚捧起来。她固定着他的脑袋, 让他和她保持平视,确保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浮现的那些身影。
“让你看你就看, 哪来那么多废话。”夏稚拍拍他的脸,“你就说你看到了什么, 坦诚一点。”
为了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夏稚能够看到从裴妄言那双清澈又温柔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裴妄言想起自己上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属于他的影子,按理说他应该探查一番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下意识的逃避感。
就算这次也一样。
可被她双手捧着,他没有办法挣脱, 只能去看她的眼睛。
夏稚的眼睛和他一样眸色偏浅,像是即将天亮的夜空。如果这时候有阳光落入她的眼睛,就像是星星落入星空。
而在这片璀璨的夜空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他偏过头去看她卡在墙缝里的镜子,镜子和她的角度一致,而镜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再去看她的眼睛,那个影子依旧在。
看那个影子的形状——
“鸟,一只小鸟。”
裴妄言也想起来了,在“圆梦高中”那个领域中,他在空间重叠处听到了一声鸟叫。
然后他就看到了夏稚。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裴妄言打开笔记本,翻到前面,新年时他曾给一只小鸟画过画。经过他的对比,这只鸟和他在她眼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么,高三那年的个人赛上,他从她眼睛里看到的影子,会是这只鸟吗?
“等一下。”
夏稚这下表情确确实实严肃起来。
她原本是想告诉裴妄言,她的异能可能不是所谓的游戏具象化,因为她还有随身小精灵和面板书。
可裴妄言刚才说什么?他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他?她的眼里只有一只鸟?
那么问题来了,是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只鸟,还是单单就只有他?如果是后者,他在她的眼里,为什么会是一只鸟?
联想到裴妄言说的那些言论,夏稚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她一把揪住站在他肩膀上的系统,对系统说:【他是你的人形?】
系统依旧睁着黑豆眼睛装无辜,它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啾”了几声。
她用大拇指把它的脑袋拨到一边:【你倒是跟他一样爱装死。】
瞥见裴妄言正在摆弄手表,夏稚问他干什么。他表示孤证不立,他把黄转青叫来,对比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
黄转青第一次被裴妄言拜托,想到他是和夏稚一起离开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他们解决不了只能由她来解决的大事,结果就是让她来看看夏稚的眼睛。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裴妄言如此写道。
黄转青:“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她真想让其他同学看看,她们五个被称作五衰神是有原因的,裴妄言被当做衰神之首更是实至名归!
黄转青和夏稚面对面坐着,两人保持平视,互相看着对面的眼睛。
“姐们儿,这样真的很怪异。”黄转青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可以叫赫连殷,他才是个聪明人,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很乐意。”
“因为你离得近。”夏稚使用了高情商的说法,“而且咱俩关系好,麻烦别人特地来一趟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黄转青认命了,她去看夏稚的眼睛。大家的眼睛长得都一样,可能夏稚要更有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一点吧。
而在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黄转青看到了她那懒散的面容。相比之下,她确实没有夏稚那么有激情。
她问:“看到了我自己,然后呢?”
“那你再让裴妄言看看你。”夏稚把裴妄言推过来。
黄转青:“……”
她实在忍不了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裴妄言转过身背对着黄转青,对夏稚写道:【我只在你的眼里看到过别的影子。】
他和那么多同学战斗过,那些同学每次败北后都会恶狠狠地盯着他。而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垂下眼眸用一种无悲无喜的表情回看他们,然后被他们当做是挑衅怀恨在心。
黄转青对此发出感叹:“现在的同学啊,不看他们就是目中无人,看了又说是挑衅。”
夏稚选择不参与这个话题,她挥挥手示意黄转青可以走了。
黄转青:“所以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在你眼中我是谁,在我眼里你又是谁吗?”
“可以这么说。”夏稚语气深沉,“我们在研究宇宙法则。”
黄转青诚恳道:“我听不懂,请明示。”
夏稚也觉得太复杂了,她决定集思广益:“有个东西在我眼里是苹果的形状,但我肉眼看它又是兔子,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黄转青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裴妄言在你眼里不像人样?”
“我看他是人,但他在我眼睛里的形状不是人。”
“这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这种症状很像是污染,但黄转青没听过污染还有限定,只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知。而且通常情况下是反过来的,或者眼里和看到的都不是人。
如果是别人,黄转青会劝对方去医务室瞧瞧看。可有这种症状的是夏稚,而夏稚不是一般人,她在领域里就能够看穿一切怪物的伪装,在现实里也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提灯人和狩光人。
“也许,裴妄言真的不是人。”黄转青得出结论,“他虽然伪装成了人类,但灵魂依旧是怪物的形状,而你能够看穿一切,所以他在你眼里才不是人。”
夏稚看了一眼裴妄言:“你没有在报复他刚才对你小作威胁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建议你去总局查查,看看是不是你出了问题。”黄转青说,“如果你没有问题,那就该查查裴妄言了。”
“不必了,我心里有数。”夏稚一脸深沉。
虽然程局说过让自己多依赖前辈们,但这种事情夏稚还是更习惯自己一个人查证,毕竟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她的秘密。
不过可能是知道了夏稚内心的真心想法,符振衣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让她去校长办公室,程局要见她。
夏稚问:“我可以带人去不?”
符振衣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寻求程局的意见,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说:“可以,程局让你和裴妄言同学一起来。”
夏稚不意外程局会知道她现在正和裴妄言待在一块儿:“行,我们待会儿就来。”
黄转青松了一口气,她真担心夏稚要带上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她并不想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容易出事。
……
夏稚本来可以传送过去,但她想让程局她们多等等,所以就和裴妄言一起慢悠悠地朝着校长办公室走。
夏稚伸着懒腰,将双手背在脑后,她问走在旁边的裴妄言:“你猜程局找我做什么?”
“你的身份。”裴妄言言简意赅。
看了锦绣小区的笔录,程局不找夏稚才不正常,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细想后也更加令人心惊。
至少裴妄言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路无话到目的地,夏稚看了看在门口充当门神的符振衣,随口问道:“符教官你怎么不进去?”
“知道得太多死得也快。”符振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冷笑话,“总之你进去就是,我在门口,有事喊我。”
符振衣也回过味来了。
夏稚虽然看着很无礼,实际上很有礼貌,就算要揍你也会笑眯眯地同你打招呼。所以她突然把程局拉黑,应该是不满程局的一些举动。
符振衣不好意思直接问程局,只能曲线救国去找程局的老师温老师,然后从温老师口中得知了程局的打算。
老实说,符振衣不是很赞同程局的决定,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夏稚有事通知她。
夏稚很感动,但还是提醒说:“符教官,你的版本落后了,现在我的身份又变了一个样了。”
符振衣:“?”
她没有参与锦绣小区那个领域,那会儿她正陪两个好友去祭拜死去的友人,所以不知道个中缘由。
她还停留在“夏稚疑似道标”上个版本的答案上,听到夏稚这么说,她眉头一皱:“你怎么变来变去的?”
夏稚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想啊,谁叫我这人比较神秘呢,说不准我这次的身份是‘颠覆整个世界、只为摆正某人倒影’的时空逆行者。”
符振衣:“……”
她忍了:“总之,有事叫我。”
夏稚笑着进去,程局坐在上首,季校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她来,两人朝她行着注目礼。
季夕指着面前的两个茶杯说:“刚泡好的茶,给你们润润喉。”
和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的裴妄言不同,夏稚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就喝。另外两个人没有主动开口,她也跟装傻似的不说话。
程曦和季夕对视一眼,由程曦率先开口说:“我们想测试一下你的异能。”
夏稚放下茶杯:“要怎么测?”
季夕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钟摆状的仪器——夏稚入学考试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她当时以为是钟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这是国外的研究院根据某个一级异能者的异能研发的测谎机,你把手放上去,或者通过头盔连接你的大脑。一旦你说出谎话,我们这边就会收到相关数据。”
为了验证机器的真实性,季夕将手放在钟表下方的平台上:“我们将坦诚地平等地和夏稚同学展开对话。”
显示屏被放在夏稚的面前,夏稚看不懂那些数据,总之最后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圈,这代表着是真话。
夏稚点点头:“轮到我了?”
季夕收回手,将钟表递到夏稚这边。
夏稚把手放上去:“我的异能是空间跳跃。”
她刚说完这句话,显示屏就冒出红光,显然是假话。
夏稚只好换了个说辞:“我没有异能。”
显示屏卡顿了一下,正当夏稚以为它无法测定时,红光笼罩着显示屏。
“我觉得这个机器有问题。”夏稚说,“我确实以为我没有异能,它怎么就判定我出错了?”
“因为这不单单只是测试你表面的说辞,你心里的想法和你潜意识的想法都会被测出来。”季夕解释说。
“这么高级?”夏稚还以为是动画片中那种测谎仪,有时候真假掺半也能够蒙混过关。
“拥有异能的情况下,想弄虚作假并不难。降临之神的祭司能够操控记忆,但我们也能够根据被操控者的潜意识来获得我们想要的答案,除非被操控者的大脑完全被破坏,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无能为力。”
夏稚这下明白为什么不让她直接去测试了。
真正的检测是通过机器引导释放精神力,然后根据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变化来判断使用者的异能。
就好比季夕当初检测的时候,刚释放完精神力,手上就多了一支画笔。不需要他多加思考,他的身体带动他在空气中作画。
不过因为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太低,所以画出来的一会儿就消散了,而且凭空作画的难度比较大,谁知道自己画了什么玩意儿。
而夏稚比较特殊,哪怕她释放了精神力,也没能发现自己的异能,这说明她刻意或者被动遗忘了自己的异能。
所以使用机器的可行性不高,还是得通过她的潜意识和记忆来测出她的异能。
望着显示屏,夏稚顿了顿,继续说:“rpg游戏系统。”
同样的,这次也是红光。
这下她是真的意外了,难道这不是她的异能?
“系统?游戏具象化?面板书?时空穿越?”
一连说了好几个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的异能,显示屏依旧是红光,一直没有变绿。
“不会是出错了吧?”夏稚深深怀疑。
而且比起她的异能,她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个答案:“裴妄言是那只鸟。”
数据在她的眼中流动,最后定格成了绿色的圆圈。
夏稚:“……”
这下轮到程曦惊讶了,她自然知道夏稚曾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一只鸟这件事,但她以为那只鸟可能是谁的化身,但没想到竟然是裴妄言,和夏稚才认识一两年的裴妄言。
不,也许不仅一两年。
程曦将自己之前对夏稚做的所有推测都推翻。
但夏稚的异能究竟是什么?一开始她们都以为这孩子的异能会是游戏系统,因为夏稚的表现太明显了——她们三个不打游戏,但是和国外的局长们交谈后,她们才知道原来和游戏有关。
为此,季夕特地空出时间玩了一天的游戏,然后发现游戏技能竟然和夏稚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惊人的相似。
所以今天她们才想来测试夏稚的异能。
但好像并没有测出来,反倒让她们得知了另一个秘密。
既然机器没有出错,夏稚继续测试:“游戏系统是我异能的一部分,面板书也是,那只鸟也是。”
全都正确。
那只鸟也是她的异能。
夏稚惊了一下:“我能把人类变成别的动物?我是造物主?”
全部错误,最后那个更是错上加错。
夏稚很遗憾,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够拥有堪比造物主的异能呢。
那话说回来,不是她干的,那裴妄言最后为什么会变成鸟?难道他觉醒了拟态异能,自己变成了鸟?然后钻进她的面板书里,伪装成她的系统?
她低头去看蹲在她腿上的小胖鸟,它好像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似的,依旧跟个没事鸟一样。
仔细想想,她早就该发现不对劲的。只是跟之前一样,她总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些线索。
问题来了,裴妄言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夏稚是人类,那他是吗?
以及,他是那个她想要再次见到的那个人吗?
裴妄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把手放上去。正当他要说话时,夏稚按住了他的手。
夏稚说:“你有言灵,这个恐怕对你不太管用吧。”
“可以写字。”季夕拉开平台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来几根细管,“只要黏上再亲笔写下文字也算数。”
之前夏稚考试时也差不多是这样,机器连接着她写字的手,她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认为的真话。
包括文科大题也是,一般情况下,官方人员只测试专业课的考试,毕竟文化课的考试大多数学生都是在胡编乱写,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吐槽。但夏稚不一样,她是真觉得自己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当时她声称自己失忆了,不过就算没有失忆,正常人谁会把自己写的大题当一回事呢?
所以在程曦的担保下,领导层才会允许夏稚进入普通的异能高中读书。
夏稚还想说什么,裴妄言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冲她笑了笑:“谢谢。”
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能够明白夏稚为什么会阻止他。不是因为他的异能,而是担心他真被测出什么来,对他的影响不太好。
“我很喜欢你。”
显示屏变绿,这是各种意义上的真话。
夏稚松开手,不理解地问:“怎么两只手也能测出来?”
程曦支着下巴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人生。
倒是季夕愣了愣,才说:“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都抱有这样的感情吧。”
但是用测谎机表明心意,季夕还是第一次见。关键看裴妄言同学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这里是校长办公室。
总之,在三人的注视中,裴妄言写下文字:【我是陨,是天灾,是灭世者,是怪物的孩子。】
红色的光芒亮起,他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正确,至少在他各方面的意识中,他的自我认知是人类。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季夕并不想希望自己的学生是怪物,能够避免这种情况真是太好了。
他看向程曦,等待程曦发言。
程曦终于思考完毕,她看向两位学生,对夏稚说:“我知道你曾在水晶球里看到过一个人,也看到了南十字星和你的谈话,不过我以为会是方知言同学。”
夏稚的一举一动程曦都看在眼里,所以她能够看出来夏稚对方知言同学的特殊,不过她并没有感受到夏稚对方知言同学有太多超过同学的感情——也正常,毕竟才刚成年,哪有那么多谈情说爱的心思,说不准是在后面产生的感情呢?
但刚刚夏稚说,裴妄言是那只鸟,那只曾在水晶球里出现过的北长尾山雀。而在胖鸟之后出现的,是那个充满水晶球的人物剪影。
夏稚真正在意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裴妄言。
“那么,你为什么会对方知言同学另眼相待?又为什么会如此了解他?”
很多事情程曦没有问过夏稚,因为她觉得夏稚是道标,所以夏稚知道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但夏稚不是道标,而且季夕玩的那个rpg游戏中,主角对一切都感到未知。
如果夏稚真的如她所说,是意外降临于此的游戏主角,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呢?
“还有之前,你特地来问我预言到某人死亡,要不要改变这个未来。我当时以为你是顺着我的话问,但我复盘后,发现那是你的来意。”
夏稚友好提醒:“程局,想太多脑细胞会死得更快。”
怎么随便一次谈话都要进行复盘,就算是她也不会这样。
程曦低头笑,她没有反驳,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刚才说的面板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