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那天之后, 夏稚非常主动地接近任如风。
任如风:“?”
虽然没有前情提要,但总之夏稚很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怪物之子,直接接触晏凭鱼容易暴露出她的意图, 还是曲线救国比较好。
至于告知沈却, 让沈却去查……
夏稚不是不信任这些前辈, 她只是更信任她自己,还有跟她差不多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裴妄言。
反正离预言之日还有九年时间。
后山。
夏稚坐在油菜花丛中,认真地阅读裴妄言传来的文件。
任如风也是原著里没有出现过的角色, 但她和晏凭鱼有着密切联系, 疑似下一代祭司人选。
接收到夏稚的指令、负责监视任如风的赫连殷后来跟夏稚说过,任如风在看向方家一家三口时, 眼里也有羡慕之情。
那么,任如风的这份羡慕,是基于什么理由呢?
文件里提到,任如风的双亲早死,她由母亲的远房表姐养大。在官方档案上, 这个远房表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其实也查不到什么。这位农民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 平时就以种地为生,跟她有关的信息基本为零。
这个远房表姐应该就是晏凭鱼了。
这个祭司真就挑选婴幼儿成为自己的容器, 不过也正常, 这样的孩子好洗脑。
夏稚的表情有些微妙,这任如风不会是把晏凭鱼当做是自己的姨母了吧?她记得在那部电影里, 任飞对霏霏一开始也特别好,好得所有人都挑不出来毛病,谁知道任飞是把霏霏当容器呢?
还有这个晏凭鱼,或者说原本的晏凭鱼估计也是这样被迫害了。
只是夏稚想不明白, 既然是把任如风当做容器,晏凭鱼为什么又要把任如风送来异能高中呢?
每一个狩光人身上都会有标记,祭司声称这是和神明沟通的桥梁。就相当于网线,有了这个标记,神明才能联系到他们——实际上是晏凭鱼确定他们坐标的标记。
洗掉这个标记也是一个技术活,基本上要剜出一块肉来。
更何况,洗白一个狩光人的档案并不容易。都现代社会了,网络如此发达,随随便便就能够查出一个人的来历。
夏稚觉得异能学校在招收学生时,也对每个学生进行了背调,确认该名学生大概没有问题后,才给人发放录取通知书。
所以,任如风可能刚报名,就被查到身份有疑点了吧。
不对。
夏稚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晏凭鱼既然要把任如风送进来当卧底,为什么不掩盖任如风的过往呢?
只要对任如风的未来进行多次观测,就算是程局也无法直接发现任如风是卧底,只会将其放入待定区。
以晏凭鱼的实力,这种事情并不难做到。
“太奇怪了。”夏稚搞不清楚晏凭鱼的意图,“我觉得她肯定知道任如风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她怎么不对任如风进行回收呢?她就不担心任如风被热情温暖的我们感动,从而弃暗投明吗?”
虽然学校不一定会放人,只要任如风有所行动,学校会立刻联系相关人员将任如风控制起来。
裴妄言提出了他的想法:【第一,她并不知道任如风的身份已经暴露;第二她觉得就算身份暴露也无所谓,只要官方处置任如风,她们那边就会立刻开展行动,比如说用舆论造势;第三,她希望任如风被策反,实则是想进行碟中谍计划;第四,任如风只是表面上的卧底,背后还有一个隐在暗处的卧底;第五,故意没有行动,让我们怀疑她另有打算,陷入某种自我猜疑中;第六,她已经舍弃了任如风,任如风接下来会变得如何都与她无关……】
夏稚盯着他给出的几个观点,第一个首先排除;第二个有这个可能,但舆论场基本上被国家把持;第三个和第四个不太可能,申屠怀事件后,官方对内部的审查非常严重,基本上只有自己想不开直接叛逃的;第五个,总局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他们闹,前辈们深谙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才动的战术;至于第六个……
“好歹是她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舍弃就舍弃?这也太浪费了吧。”
话说到一半,夏稚觉得好像挺有点道理:“感觉她一开始把任如风推出来就是想舍弃她,一个邪恶组织的卧底,被发现了都是蹲大牢的命,我不相信她就那么自信任如风不会被发现。”
之前夏稚就觉得奇怪,既然任如风是晏凭鱼选定的容器,那晏凭鱼为什么要把任如风送来异能高中?不管卧底成不成功,任如风都很难再回去当祭司吧。而且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发现任如风和晏凭鱼的联系——反正只有任如风单方面联系晏凭鱼,晏凭鱼压根没管过任如风。
晏凭鱼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夏稚想不通晏凭鱼的行为逻辑,难不成她良心发现了?
【排除一切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就是正确答案。】
裴妄言对此有一套自己的心得:【我以前在帮人查东西时,常常会被相互矛盾的信息搞糊涂,时常会对最终结论产生怀疑。但查得多了,我也就明白了很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那些看起来过于离谱的答案往往才是正确答案。】
夏稚虚心求问:“你帮忙查的是?”
【什么都查,下到聊天记录,上到豪门秘辛……那些人也想不到查这些的会是一个初中生,明明有好几次都查到我身上了,但因为不相信会是我,所以就放弃了。】
夏稚觉得自己之前身为一个玩家还是太过守序了,瞧瞧这位原住民,真的非常会侵犯他人隐私。
裴妄言换成铅笔,解释了几句:【我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查,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当时的我正好有一颗当热心市民的心,既能够惩恶除凶,又能够赚钱,我就这么干了下去。】
“然后呢?”夏稚问,“你报名的时候应该被查出来了吧?教育中心怎么说?”
这裴妄言打小看就是一个当法外狂徒的坏苗子,不加以管教以后必成大患。
教育中心在背调时查出了裴妄言干的不太严重的坏事,虽然很难相信一个小小的初中生能够干出这些事情来,但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于是苍部长把裴妄言请到教育中心,和他进行谈心。
【我说我双亲早逝,爷爷重病,我又要上学,实在没有办法才铤而走险。】写到这里,裴妄言的脸上也带上了笑,【然后苍部长说以我的成绩能够有一笔不菲的补助,让我别这么干了,成为了异能者就好好读书,毕业后好好报效社会。】
夏稚进行点评:“但你不是很听话,现在依旧干这事。”
【嗯,我知道怎么干更加隐蔽了。】裴妄言写完这句话就用橡皮擦把自己写的那几段话全都擦掉,用最简单的方法实现了绝不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夏稚很欣赏他的行事作风,她觉得自己在计算机方面也很有天赋。上次去那个公司时,她不用多加思考就能够除掉病毒软件,打开她想要的文件。
等等——
夏稚看向裴妄言:“你一个只在学校信息课上摸过电脑的初中生会这些,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可能这就是天赋。】裴妄言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我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异常优异,看到题我就知道了答案,根本不需要动脑。】
所以在偶然的一天,他偶然在亲戚家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个网址,偶然地点进去后,他偶然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夏稚点点头:“果然如此,先前不是说过了吗?你跟我的关系匪浅,疑似我想要复活的爱人,所以你会这些很正常,毕竟这也是我擅长的领域。”
裴妄言不跟夏稚争辩到底是谁教谁,反正都一样。至于她说的那个“想要复活的爱人”,他依旧持怀疑态度。
因为他觉得他自己也没有善良到甘愿牺牲自己,如果说是为了夏稚,那他觉得他对她的那份喜欢也没有浓烈到甘愿替她去死的地步。
切回正题,裴妄言认为夏稚的猜测并非胡乱推测。
也许晏凭鱼是真的良心发现,不想耽误任如风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所以选择将任如风送到异能高中,让任如风成为一名提灯人。
“你觉得,一个为非作歹的大恶人会有良心吗?”
更何况她的面板书里根本没有任如风这号人物……不对,没有任如风这号人物很正常。
如果任如风不来接近夏稚,夏稚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而没有夏稚,她也不会主动暴露。就像在“原著”里,她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不掺和任何是非。
夏稚恍然。
裴妄言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他继续写字:【完全有可能,那种断情绝爱的人很少见,一般我们称之为情感淡漠。即使是你,也会有你在意得不得了的人。】
“什么叫即使是我?”夏稚拍拍他的笔记本,“一次不让你高情商,你就这么放肆是吧?”
“抱歉。”裴妄言立刻修改,【就像是我查的那些人,他们会因为一点遗产杀兄杀父,但也会因为有在意的人而选择自杀,将遗产让给对方。人与人之间由各种情感维系,是爱是恨都无所谓。你说的那位祭司,可能她对任如风这个小辈有感情,所以不愿意伤害她。】
“但是她养过的孩子不止两三只,她谁都没有放过,为什么就放过任如风?”
【因为任如风有那么几个瞬间打动了她?】
“真的假的?任如风看起来跟霏霏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倒是比较好骗。”
夏稚总算明白任如风一开始对她的好感度为什么是负数了,可能大概是因为晏凭鱼太过关注她,所以对晏凭鱼抱有孺慕之心的任如风才会如此讨厌她。
“唉,谁叫我如此招人喜欢呢?”夏稚摇头叹气,“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总会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我产生这样那样的情绪,我已经习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晏凭鱼对她的好感度为什么在反复横跳呢?一会儿-100,一会儿0,一会儿又是100。
100是因为她是“神子”,-100是因为她和提灯人为伍?那0又是为什么?她实在是搞不懂。
也不对啊,和任飞那样狂热的教徒不同,晏凭鱼对“神明”并不虔诚。
这在“原著”中亦有记载,“天灾”降临,首当其冲的就是狩光人。
但和一般的狩光人不同,也和晏凭鱼在传教时的说法不同,面对强势降临的特等陨,她既没有坦然迎接死亡,也没有对此感到恐惧,更没有纳头就拜。
她就站在风暴的中心,面色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神明”。然后她发动了异能,挥动着武器冲向了“天灾”。
以卵击石,安得不败?理所当然的,渺小的她被碾为尘土,再也无法活过来了。
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书里没有做出解释——知道这本书是自己的异能并且可能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后,夏稚就理解这本书为什么什么都不交代了,因为那时候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那时,晏凭鱼对特等陨抱有的并非信仰和崇拜,她在那一刻是怀着某种心思与特等陨战斗。
所以夏稚才说晏凭鱼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虔诚,夏稚也更不能理解晏凭鱼的好感度为什么这么反复了。
也许只有询问本人才能够得出答案。
夏稚本想循序渐进地与晏凭鱼接触,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有动作,狩光人那边就有所行动了。
不仅是晏凭鱼,申屠怀也动了。
申屠怀率先通过邮箱给夏稚发来一封邮件,她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些数据报告。
她丢给裴妄言,让他提炼出申屠怀的中心思想。
【这是你的人体分析报告。】裴妄言认真读完了,【申屠怀不知道从哪些渠道获得了你的生物组织,然后对你的生物组织展开研究。】
这上面写着,经过申屠怀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夏稚是人类。
夏稚:“?”
乍一听很离谱,其实这个结论确实挺重要的,毕竟万一她是捏出来的人类或者小怪物呢?
各项数据表明,夏稚和人类的基因非常接近,基本可以排除是怪物的可能性。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夏稚的基因多处存在乱码,但又没有任何病症,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怀:欲知后事如何,今晚0点,梦里不见不散。】
夏稚:“……”
她感到一言难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理直气壮的口吻对她说话,一看就让她感到不爽。
于是,到了晚上,她拉上几个瘾大的好友玩游戏,直接玩到天亮。
等天亮后,她又去找栗拂青。栗拂青的天赋异能也和梦境有关,她打算等睡觉时让栗拂青和她一起进去,直接一起抓住申屠怀。
栗拂青:“……”
她重复了一遍夏稚的要求:“你是说,特等狩光人申屠怀盯上了你,而你想反击他,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
见夏稚点头,栗拂青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我只是一名二级调查员,恐怕不能担此大任。”
“没事,标记他就行,抓人自有特殊犯罪处。”夏稚示意栗拂青安心,“其实我只是对他想告诉我的秘密感到好奇,但我看他不爽,不想让他太过如意。”
栗拂青盯着夏稚看了一会儿,确定后者是认真的后,她问:“程局知道吗?”
夏稚也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快笑出声来:“哈哈,她马上就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通知她。”
栗拂青:“……”
她信不过夏稚,亲自给程局打了电话,说明了夏稚的情况,程局表示随夏稚去。
栗拂青是一个非常注重程序正确的人,等走完一切程序后,才走到等得无聊的夏稚跟前,跟她说:“我可以跟你一同进入梦境,但一旦出现不稳定因素,我会立刻切断能力,强制唤醒我和你的意识。”
夏稚比了一个“OK”。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栗拂青还是不能理解夏稚为什么会找上她,因为她们根本不熟;当然她更不能理解申屠怀为什么非要找夏稚谈心,因为一个不小心申屠怀就会被提灯人发现踪迹。
不过她很快就懂了。
夏稚的梦境并不难找,她在睡梦中的精神力非常强烈,不需要主动去找,只要有那个意识,就会自动被吸引过去。
只是出乎栗拂青意料的是,夏稚的梦境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色彩缤纷,而是如黑夜一般透着死寂。
她甚至生出了她是不是走错地方的想法,不过她通常不会找错梦境。
她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的夏稚。
等走近后,栗拂青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地毯,而是一个人。
申屠怀等夏稚等很久了,他从半夜等到白天,他觉得自己抛出那么大的一个线索,夏稚理应前来碰面才对。
本来打算明天继续时,他感知到了夏稚的梦境,他想也不想地就过来了。
然后就被夏稚揍了一顿,并被当做坐垫垫在底下。
栗拂青盯着人形地毯:“其实你没有必要叫上我吧。”
夏稚笑了笑,她看向四周:“栗前辈,你看到了什么?”
栗拂青对她人的秘密没有太大的好奇心,所以她一进来就垂下眼眸,做到了不东张西望。
“你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够转达给程局。”夏稚说,“由我讲述,我习惯性地添油加醋和遮遮掩掩哦。”
听到夏稚这么说,栗拂青这才抬眼去看夏稚的梦境。
然后她怔住了。
她看到了蓝色的星球。
栗拂青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地球,站在更远的位置看过去,地球真的很美。就算是她,也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
她有些明白那些怪物的想法了,这么美丽的星球,是个正常生物都想要来这里一趟。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夏稚的梦境里看到整个地球呢?
“因为她是怪物。”
人形毛毯说话了。
即使被这么对待,申屠怀的脸上也不见愤怒,他的眼里全是发现新事物的兴奋:“不,应该说她不是纯正的人类,但又并非完全的怪物。”
夏稚点点头:“说下去。”
“我之前看到过,天灾出现在她的梦里。”申屠怀始终记得他看到天灾时的振奋与激动,那是研究人员看到研究材料的欣喜若狂。
在被踢出梦境后,申屠怀认为夏稚一定不简单,所以想方设法地拿到了她的生物组织,并进行了实验。
“你是人类,但不是道标。”申屠怀说,“我拿到过道标所在皇族的数据,你和他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夏稚不是道标,但她是人类,却有那么强的污染数值,她的基因也有多处错乱……
“但你不是堕落的异能者,因为他们的乱码很有规律,跟你完全不一样,你也不可能会是堕落的异能者。”
申屠怀是一个优秀的研究员,这一点体现在战斗力不高的他也能被排到特等狩光人上。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
“根据我的推论,你和怪物融为了一体。”
申屠怀用严谨的学术态度提出他的观点:“不过没有对照组,结论可能出错,我需要你的配合,配合我进行多次实验,这样我一定能够得出正确的结论。”
这也是他明知可能会被夏稚遛或者被提灯人标记也要来的原因,他真的太想研究夏稚了。他敢说,这一定是是他一生中最伟大的研究。
“你中有怪物,怪物中有你,你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觉得有可能做到。”
为了让夏稚相信他的专业性,申屠怀示意夏稚挪一挪,他坐起身来,从风衣里掏出他的实验数据:“这是我进入领域后,在人类身上进行的实验。我试图将污染物的器官安装在人类身上,很可惜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不过我觉得是实验环境不行,如果官方能够给我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我想我肯定能够有所突破——”
长刀扎进申屠怀的肩膀上,虽然知道在梦境中对现实的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夏稚无法忍受他的这些言论。
捅了他一刀后,夏稚才接过那份报告。她一眼就看到熟悉的领域编号,她记得该领域被命名为“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