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听到这个问题, 晏凭鱼非常意外,因为她不明白夏稚为什么想知道她的个人情绪:“这对你,对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不一定。”夏稚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对我有没有帮助呢?”
她真的很好奇, 好感度不会骗人, 夏稚很想知道晏凭鱼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也许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晏凭鱼本人就比较扭曲。
好吧, 既然对方想知道的话……晏凭鱼自认为她对夏稚的感情始终如一:“你是神子, 我十分尊敬你。如果你要问我对你人形的看法的话,我确实有时候会感到苦恼, 因为你的人形态对我们造成了太多的阻碍。”
非常完美的挑不出错误的答案,不是一味的崇拜,很贴合她的性格。
但夏稚有挂,她看着晏凭鱼的眼睛说:“恐怕不只是这样,你有时候很讨厌我, 有时候对我无感——不用否认,我很确信你也很确信你自己确实对我抱有这些复杂的情感。”
一开始, 在夏稚还是普通高中生时,晏凭鱼讨厌她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对她好感度一百可能是出于惜才之心吧!
夏稚从来不怀疑别人对自己的正好感, 她觉得本该如此,负好感也无所谓, 毕竟个别人见不得有人太过闪亮。
“不过在你眼里我是怪物的孩子,所以你对我有很高的好感很正常,但你为什么会讨厌对你来说的神明的孩子呢?”
从夏稚降临于此的那一刻起,晏凭鱼就坚信她是神子, 即使她中途被人怀疑过是道标,但晏凭鱼的看法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除了神谕和你自我认知的‘人类无法寄生人类’,我想恐怕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些原因共同构成了你对我变来变去的态度。”
夏稚礼貌地给晏凭鱼上了一杯咖啡,做足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晏凭鱼望着有精神控制效果的咖啡,没忍住弯起眉眼。都说了这些东西对她不起作用,但夏稚却充耳不闻,依旧给她递各种加了料的东西。
她猜测,夏稚可能是觉得量变一定能够产生质变,但这个规则对拥有等级压制的异能者和怪物来说是无效的。
晏凭鱼看向手上出现的黑色火焰的印记,那是她的下属在联系她:外面聚集了很多织梦人。
不过她并不慌张,她敢来当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比起离开,她更想和这位神子好好谈谈,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人如此平等地对过话了。
“你真的很聪明。”晏凭鱼发出感叹,“作为人类,你也是佼佼者。我不敢想当你觉醒回归后,届时会有多难缠。”
夏稚指出她话语的矛盾点:“对你来说,怪物是神明,为了神明而死也无所谓,所以你为什么会用上‘难缠’?你又不是站在人类这一边。”
晏凭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到了一个不相干的时事情:“之前我跟你说过,十八年前,或者说十九年前,我聆听到了神明的声音。那是骗你的,聆听到神谕的不是我,是上一任祭司。”
任飞……或者说上一任“任暃”,因为她已经不是任飞了,她只是被灌输了相关的记忆。总之,上一任任暃聆听到了神谕,她得知神明与祂的孩子将降临于此,于是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神明并未到来,她又进行解读和推演,确信在十多年后,神子会出现。
只是她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晏凭鱼发现了她培养自己的真实目的,抢先一步杀死了她。
晏凭鱼的能力远不及任暃,所以她没有使用异能,而是采用物理的办法毒杀了对方。
夏稚有个问题没有问错,晏凭鱼在杀死任暃后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有那么一瞬间,晏凭鱼想过自首,因为她杀了人,虽然在任暃之前她杀过无数人。
“但我养尊处优惯了。”晏凭鱼看向自己端着咖啡杯的手。
很早之前她就没有再进领域升级了,她更多时候都是在动脑,所以这双手现在就连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多少,看起来都不太像是一名异能者了。
“更早之前,除了上一任祭司给我安排的课程,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体力活。”晏凭鱼握紧了手,“如果我被抓捕,我想我吃不了那个苦。”
普通的监狱尚且难熬,更别说异能者的监狱了。更何况她的罪行是反人类,她的异能又如此强大,可想而知会有多少苦头,只怕官方会压榨她到死。
那还不如干脆的一了百了呢。
而在她产生这个念头时,她听到了神的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再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神明想要她看到的东西。
神明说——
“找到通道。”晏凭鱼复述着神明的话,“找到通道,杀死里面的人。”
在那个梦里,神明让她看到了那个未来。
断壁残垣之上,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青年飘浮在半空中,对方看着下方的惨状,久久未曾行动。
晏凭鱼只能看见对方一动不动的背影。
夏稚表面平静,心里却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她之前在电影领域里看到的自己的记忆吗?那会儿她还以为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反派,虽然现在根据她的身世背景来看也是。
她不经意地跳过这个画面:“你听到了,然后你就照着它的话做?真有那天,你不也要死?而且它为什么给你看这个?它怎么联系到你的?”
后面那些问题晏凭鱼自己也不知道,那也不重要,她只知道她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让那个未来尽快到来。
所以她接手了降临之神,将降临之神做大做强,争取再创当年的辉煌。
“这个虚假且没有意义的世界,毁了也无所谓。”
反正她都不想活了,为什么不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呢?世界会在她的帮助下迎来末日,而她也会见到梦中的“神明”。
夏稚自然而然地接话道:“然后你会去攻击你的神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就想找点事做?”
晏凭鱼诧异地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书”里,晏凭鱼才会挥动着武器冲向“天灾”,这是她给自己挑选的死法——在给这个世界挑选死法之后。
夏稚现在完全懂了晏凭鱼的心理,这人不见得有多听怪物的话,她之所以照着怪物的话来做纯是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也如意啊!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干脆拉着全世界一起去死。
降临之神的其他人,包括任飞,都是因为崇拜怪物,或者想要怪物给人类带来永生。但晏凭鱼没有以上两种想法,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这个世界。
“但你很不一样。”晏凭鱼说。
晏凭鱼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夏稚的存在,她通过路边的监控观察着夏稚的一举一动,观看过后者放在主页的所有视频,观看过她在个人赛上的所有视频,那些视频和资料她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了最后她得出结论。
“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亮点,所以我想摧毁你。”
夏稚的性格和作风太吸引人了,晏凭鱼自然也是被吸引的其中一个,没有人不想成为夏稚——生如夏花般绚烂,死也必定如秋叶般静美。
和她的天赋和能力没有太大的关联,她这个人的生命如夏日般热烈,或者说比夏日还要耀眼,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晏凭鱼的眼睛承受不住这样的光芒,所以她讨厌乃至恨上了夏稚。
不是因为夏稚是神子她才尊敬她,也不是因为她讨厌这个世界才讨厌夏稚。
好感度100是因为她羡慕夏稚那炽烈的灵魂,-100是因为她厌恶夏稚那纯粹的心性。
这个人凭什么这么洒脱、凭什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即便身处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这个人依旧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初心,就像是盛夏里不管不顾冲破土壤的树苗。
“不论你是不是神子,我都想杀死你。”
这是晏凭鱼第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眼里那些或是艳羡或是愤恨的情感满溢出来,落在她的嘴边,将她向来上扬的唇角往下压。
就算没有刚才的对话,晏凭鱼也确信,如果是夏稚处于她当年的情境,对方一定不会像她一样。
夏稚会怎么样,晏凭鱼不愿意去想,每次一想她就更想加快世界毁灭的进度。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晏凭鱼不想杀死夏稚,不想让后者提前觉醒,她想让夏稚在人类这个身份上越走越远。
夏稚会和更多的人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系。她会拥有人类的各种软弱的情感。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自诩为救世主的她其实是怪物,她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被她和她的同类毁掉。
“当预言之日来临,我很想看到你崩溃的模样。”
晏凭鱼非常期待有这么一天。
夏稚正消化着晏凭鱼传达的情感,就看到她的电影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就在晏凭鱼的身后。
电影结束,晏凭鱼确实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出去后她会面对一堆提灯人。所以她特意在这个空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到有人给她打开一扇任意门,她可以通过任意门去到其他地方。
“游戏到此结束。”晏凭鱼往后一倒,“这次的谈话我很喜欢,希望我们下次能够通过屏幕对话。”
夏稚没有动,她懒得去追了。既然已经知道晏凭鱼是纯报复社会,那就好办了。
而且她还有人质在手上呢。
她看向还在走剧情的晏晟,这人已经快和剧情融为一体了,不赶紧清醒过来的话,恐怕就会永远留在里面。
他的记忆也非常简单,就是小时候家里穷,然后受到了晏凭鱼的资助。在晏凭鱼的帮助下,他成为了怪物的狂热信徒。
至于为什么变成狂热信徒,是因为在老人们看来,晏凭鱼就是“任飞”,是历代的“任暃”。而晏凭鱼也默认了,并且按照任暃的习惯行动,培养各种孩子。
只是她培养这些孩子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她的帮手,帮助她加快世界毁灭的进程。
话说回来,任如风是谁带回那个组织的呢?到底是任暃还是晏凭鱼?
晏凭鱼说那时候聆听神谕的不是她,那么任如风出生时任暃还在,可能任如风就是被任暃带回去,作为下下个“容器”。
晏凭鱼反杀了任暃,她不需要容器,但她没有把任如风留在组织里,而是让任如风成为了一名在外人看来很普通的学生。
这很微妙。
……
晏凭鱼跑得很快,因为再慢一点,她就会碰上沈却。
沈却带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小门,当电影结束,还在空间的三人被当场抓获。
听说现场还有降临之神的祭司时,几名前辈望着夏稚欲言又止。
她们的版本还没有更新到后面,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这位超级新生疑似那位大人物,所以责怪的话无法说出口。
倒是沈却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胆大,一点都不考虑一下前辈们的想法,她们可是要担心死了。”
“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那种莽撞之人。”夏稚觉得前辈们对自己有些错误的认知,她心里向来有数,没有把握她才不会去和人硬碰硬。
虽然当时她确实没有想太多,她只想要让自己的气顺一点。
“忍一时的话我会越想越气,退一步更是让我难受至极。”
那两人都上门来挑衅她了,她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不然还真当她是包子了。
“结果还是好的。”夏稚说,“我知道了很多秘密。”
沈却:“那些秘密留着回局里说,在那之前,擅自行动的你等着写检讨吧。”
夏稚:“?”
她不干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旁观的人:“……”
沈却扶着额头:“祖宗你别说了,这里还有普通人,我可不想让普通人怀疑我们异能者也搞特权。”
夏稚还想再说,沈却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外带。
祢佑虽然听不太懂,但夏稚的那句问话她还是懂的,她悄悄问林麦阳:“夏稚同学是某个领导的孩子?”
林麦阳:“……”
她感到一言难尽:“不,她什么都不是,就是比较刺头。她只是不想写检讨而已,之前她跟人被关小黑屋她什么都没说。”
总不可能是夏稚想败坏她们异能者的名声吧!
祢佑似懂非懂,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要放松了许多。就算是异能者,也跟她们普通人差不多嘛。
“话说回来,麦麦,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这些?我总感觉似曾相识。”祢佑有所察觉,“不会我们上次不是在溶洞迷路,而是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吧?”
林麦阳:“差不多,不过那时你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人类,而是怪物,而且也是那家伙救了你们。”
“那她救了我们两次。”
祢佑用星星眼崇拜地看向夏稚,随即她想到什么,问道:“那这次我们也要被消除记忆吗?”
林麦阳面色凝重地点头。
“那我岂不是又要忘记她救过我们?”祢佑觉得这样也太令人难过了,“这也太不合理了,明明她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情。”
“没办法,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捕捉,这是前人得出的结论。”林麦阳觉得就是夏稚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才总是被捕捉。
“你放心,下次再见到她我会提醒你,你们会再次重新认识。”
祢佑:“那好,你一定要提醒我啊,我还要给她准备礼物呢。”
林麦阳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忘记她。”
另一边,栗摇杏刚想跟上夏稚,就看到相熟的苏前辈朝她招手。
苏前辈和栗拂青是一个小队的调查员,同时两人也是恋人。不同于形同陌路的两姐妹,苏前辈和栗摇杏的关系还算可以,栗摇杏得到的很多情报都是从苏前辈这里来的。
虽然栗摇杏不知道栗拂青为什么不制止苏前辈跟她来往,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跟苏前辈划清界限。
总之,栗摇杏瞧了一眼还在鼓捣数据的栗拂青,慢慢靠近苏前辈。
其实不用过来她也知道苏前辈会对她说什么。
“听说你出事后,青青主动选择到这边来。”
果然,苏前辈又开始了一贯的劝说:“她很担心你。”
栗摇杏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哦”。
苏前辈瞥了一眼好像很忙碌的栗拂青,继续说:“刚才你们的生命体征出问题时,她脸色都白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她不好说出口。”
“她担心的是别人吧。”栗摇杏根本不相信苏前辈的这番言论,“而且要是出事了,她也要担责。”
苏前辈:“她只是嘴巴坏,有些时候气性上来后会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伤人的话,我和她相处时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其实话说出口后,她也很后悔,只是拉不下脸来道歉。”
栗摇杏又“哦”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栗拂青的气性很大,小时候栗拂青就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然后每次都是她去讨好她。
包括那次和妈妈爸爸他们一起出去旅游,栗拂青也突然生气,她发去的消息也不回。还是她说要去哪些地方,会带哪些礼物回来给栗拂青,栗拂青才勉强搭理了她。
那件事后,她每天都想方设法地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姐妹情,做了很多努力,可她被栗拂青拉黑,也见不到栗拂青的面。好不容易等到过节,栗拂青完全把她当空气,还把她悄悄放进去的礼物从房间里丢出来。
“我本来就很讨厌她,要不是那件事后她一直在安慰我,我也不会那么依赖她。”
小时候,栗拂青就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栗摇杏的性格更讨喜,大家都更喜欢她,只要她撒撒娇,家里人就会给她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栗拂青从小性格就那样,跟谁也不亲近,大家顶多夸她一句小小年纪就懂得不少。
栗摇杏私以为,栗拂青其实羡慕着她,所以才会看她不顺眼。
后来妈妈爸爸去世,她以为栗拂青会骂她,没想到栗拂青选择站在她这边保护她。
那时栗摇杏真的非常感动,她发誓以后赚钱给姐姐买大房子。
只是……
“她就是在耍我,看我依赖她后,又毫不犹豫地把我抛弃。”
栗摇杏曾经偷偷问过独孤芒硝,用了“我有一个朋友”的说法,独孤芒硝就是这么回答的。
“这是那个姐姐对妹妹的报复。”独孤芒硝笃定以及肯定地说,“这个姐姐太有心机了,这种人真可怕。”
苏前辈辩解说:“青青她不是这种人……”
栗摇杏表示谁知道,苏前辈只是跟栗拂青认识几年的恋人,她跟栗拂青可是认识了十多年。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苏前辈:“以后别再跟我说她的事情了,我有自己的朋友,懒得搭理她。”
苏前辈无奈地看着她小跑跟上正在等她的林麦阳,他转身回到栗拂青的身边。
栗拂青冷着脸:“你又去找她做什么?”
“别人都有家人朋友关心,小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怪可怜的。”苏前辈说。
“那个男同学也是一个人,你怎么不关心关心?”
“因为小夏同学一直在看他,而且他并不在意这些。”
栗拂青看了一眼那边的几个学生,她注意到也有人在等着栗摇杏。
苏前辈想了想,还是把栗摇杏最后那句话告诉了栗拂青:“她现在有了很多朋友,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栗拂青没有再说话。
夏稚已经挣脱了沈却的束缚,回到了小伙伴的周围。
她刚来就听到林麦阳问栗摇杏:“那个调查员你认识?”
栗摇杏点点头:“算是我亲戚吧,他来关心关心我。”
夏稚看过去,发现林麦阳指的是另一个男调查员。而在她看过去的同时,栗拂青也看她们这边。
她现在有点理解晏凭鱼说的那些话了,于是她不由得发出感叹:“唉,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
同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