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这种低级的吓人手段在夏稚这里不起作用, 她的心如同海水一样冰冷，甚至还能点评一下不够恐怖。
真想要吓人的话，就应该先全身图再半身图最后大头照, 一步一步地逼近才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夏稚心如止水地往后滑, 不知道是不是领主读取到了她的心声, 还是它原本就打算这么做，总之报童的眼睛越来越大，看久了就会有一种它的眼睛在动的错觉。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错觉, 夏稚关掉了相册。再不关的话, 报童就会顺着照片爬过来，毕竟是她先挑战了规则。
“难怪之前程局看完林麦阳发的视频后就有了答案, 原来是因为那个视频非常正常。”
夏稚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是高等领域，不管是文字还是视频都会被扭曲，尤其是视频和照片，不扭曲一下那只能说明领主怪好。
“系统，你出去看看。”夏稚指使系统, 既然她看不了，那就让她的随身小精灵去看, 顺便让它看看晚上的永宁之城究竟有什么不同。
不过不等系统出去，夏稚就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很轻, 跟雨滴落在房顶上似的，但她听得出来是有人在她的屋檐上行走, 或者说移动。
夏稚倚靠在墙边，手里出现一把长刀，此刻她正转着刀玩。
小地图上没有红点也没有绿点，她回来之前确实在下雨, 就好像她只是太紧张将雨声误听成了其他声音。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夏稚回想着和酒店老板的对话，想到倒悬的雨伞。
很明显，这跟她拍了照片没关系。
她的视线里似乎再次出现了那只在寺庙里织网的蜘蛛。
蜘蛛之丝垂下，它的造物主顺着丝线往下爬，了无痕迹。
夏稚耐心地等待着，很快她等待的东西来了。
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绿点，是裴妄言。
夏稚打开好感图鉴，这家伙的血条满格，状态也良好，此刻正在她的屋檐上方跑过来跑过去。
但是按照那些怪的说法，天黑出门有危险，且不要抬头看天。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之前看他还需要分层，现在看他就在她的绿点旁边，挨她挨得很近。
就在她屋檐上能不近吗？
夏稚按兵不动，毕竟这么多个地方却专门选中她的房子的巧合很低，只可能是裴妄言特地找过来的。
等了一会儿，又有一阵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在逐渐远离她。
裴妄言的绿点依旧在，而且几乎要和她重叠。
夏稚直接推开了窗户，晚上睡觉怎么能不开窗通风呢？
她还记得不要抬头，只是将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去。
领域里也有风，这道带着凉意的风撩起她胸前过长的刘海，发尾扫过裴妄言的鼻尖。
裴妄言倒挂在屋檐之下，被绑起的长发和他的衣摆一起被风吹起，几乎要和夏稚的刘海勾缠在一起。
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也同样要垂下眼眸看向对方。
齿轮项链发着光，而在夏稚彻底将裴妄言的那张脸收入眼中后，光芒渐渐变弱。
也许是受限于规则，裴妄言穿着符合年代的改良中山装，这样的打扮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没有第一眼的高冷。
夏稚的眼睛从他的脸往上滑，滑到他勾住屋檐的双腿上。
夏稚不用问裴妄言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她也猜得出来那些东西是被他支走的。
她唯一在意的问题是：“你这样倒挂着脑袋不会充血吗？”
“颠倒世界。”
裴妄言说：“倒挂的不是我。”
他的头发和衣服像是拥有反重力似的，即使倒挂也不会自然垂下，反而跟脚踏大地一样落在他的后背。
联系之前获得的线索，夏稚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从你的角度看，倒挂起来的是我？所以你不会脑充血？”
裴妄言点头。
“那我这里的天空，对你来说是地面吗？”
“地下深处。”
夏稚懂了，难怪她和裴妄言会分层，是因为她们的世界颠倒了。她的天空是他的地下深处，而他居住的恐怕就是她这里的地下。
“你不意外。”裴妄言说。
虽然夏稚时常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谁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但裴妄言感受得出来，夏稚并不意外这个设定，她甚至早有预感。
夏稚坐在窗台上，视角直接抬高，她只能看到裴妄言扣好的衣领。
好像在她的印象里，裴妄言穿衣服时总是会将衣领拉上。哪怕是训练时光着膀子，他也要遮住锁骨和脖子。
非常保守的一个人。
裴妄言的长发落在夏稚的肩头，她慢悠悠地同他进行分析：“不难猜，我在空旷地带你也能跟我分层，那就说明你大约在地下。”
原本以为是污染物进不去地下，所以他们才在那里躲藏。但是看到从下往上落的雨后，夏稚就又有了想法。
“而且我早就知道这里的领主的形态是蜘蛛。”
蜘蛛吐丝时就是头朝下，它沿着丝线往下时并非是下降，对它而言反而是顺势而行。
所以如果真有两股势力，那么另一股势力多半重力颠倒，因为这是这个领主的习性。它刚好还可以借用这种方法，将人类分散然后逐个击破。
要是夏稚没有挂或者说异能的话，她说不准也会老老实实地遵守规矩，不外出也不去探寻。
那就会错过和同伴们交换情报的机会。
想到裴妄言可能分辨不出来，她表示和他一起来的没有怪物，可能那些都是被捕捉的意识，所以不用担心那些灵魂。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大晚上的出来？”
夏稚记得茶楼老板说下雨后那群人就会出现，晚上她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挑下雨天？
“清理。”
裴妄言摊开手，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根根白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不管是色彩还是质感都跟桑蚕丝差不多，如果不是看到词条点明这是蜘蛛之丝，夏稚都想将它穿在身上了。
从背包里拿出薄荷糖丢入口中，夏稚的大脑清醒了很多，不会再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你们出来是为了清理这玩意儿？”夏稚盯着这些丝线看了一会儿，“它会黏在你们身上？”
裴妄言点头又摇头，他召唤出镰刀，刚想挥动时被夏稚抓住了手腕。
“你不是哑巴，再不济你也可以用眼神示意。”夏稚微微一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趁机让我头顶一凉。”
见自己的目的被看穿，裴妄言也没有感到窘迫，他看向她的头顶：“你，我。”
夏稚拿出镜子，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头上有东西。
嗯？好像有什么文字一闪而过。
她挪动镜子保持不动，镜子里面她的头顶处渐渐浮现出一行字来。
【蜘蛛之丝】
夏稚陷入沉思，会被黏上她早有预料，察觉不到也正常，毕竟对方是一等陨，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而且她都没有一点感觉。
“是雨吗？”夏稚问。
下雨天这群人才出来，而他们出来是为了清理蛛丝，那么答案不难推出来：通过雨水接触来织网。
别看她现在只看到了几根，但实际上她的周围可能全是蛛网了。
裴妄言点点头。
在夏稚进去后不久，裴妄言和符老师通完话就跟着进去了。
只是和夏稚一开始去到了那个寺庙不同，裴妄言直接落到了对夏稚来说是地下深处的地方。
他按照流程进行排查摸索，发现这些“人”不是污染物，当然不能排除他们是等级比较低的陨。
总而言之，他所在的那个空间也叫永宁之城，不过和地面上的永宁之城不同，他们不用遵守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和书中描述的“乌托邦”没有两样。
只不过每当地面潮湿时，他们都要离开永宁之城，去清理从“地下”伸上来的蜘蛛之丝。如果视而不见的话，永宁之城就会被蛛网入侵，然后被拽住拖下“深渊”，也就是夏稚这边的天空。
之所以选择在晚上，是因为白天会遇到地上之城的人。
带裴妄言来的灵魂体再三告诫他，千万不要和地上之城的人碰面，否则会被抓走杀掉。因为他们是灵魂体，而地上之城的人通常是怪物。
裴妄言当时答应得爽快，但现在直接主动来找夏稚这个地上之城的人。
“他们的言辞这么确定，也就是说如果有普通人误入的话，会被他们带去地下之城保护起来？”夏稚提炼出了关键词，“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总不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不是人类吧。”
“BOSS直聘。”裴妄言提醒她。
夏稚被那只一等陨标记了，只要她出现，它就会立刻将她带到它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中间商。
“你之前不也被它打过，它为什么不管你了？”夏稚记得裴妄言差点被这只一等陨杀死，还是她救了他。
裴妄言不紧不慢地说：“不自量力且负隅顽抗的蝼蚁，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同类，你会如何选择？”
夏稚明白了：“是我太把你当回事了。”
裴妄言在一等陨眼里是前者，而夏稚是后者。对它这样的高等陨来说，蝼蚁随时都可以捏死，但美味同类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得赶紧圈起来。
那群灵魂体自然无法和领主抢人。
夏稚打量着他：“你一直用腿勾着屋顶，是因为你这么做的话会掉到天上去？”
“嗯。”裴妄言表示他的地面和夏稚的地面是同一层，现在他是在往地下走。要是不抓住东西的话，很容易踩空掉下去。
夏稚：“掉下去会怎么样？”
裴妄言表示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到地上之城清理蛛丝。
夏稚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下意识想要抬头，一双手放在了她的额前，挡住了她向上看的视线。
“你的手也很漂亮啊。”夏稚朝他的手心吹气，“你平时不会在保养吧？”
她很是怀疑，按照裴妄言的家世背景，他不该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才对。
“手，很重要。”
不管是战斗还是敲代码，这双手对裴妄言来说都非常重要，他当然要好好爱护。
“赫连殷邀请我。”
而且赫连殷就是一个精致男孩，所以和赫连殷关系比较好的裴妄言自然也跟着精致。毕竟他留着这么长的头发，就算他天生丽质，也需要后天的保养。
还在滨城二中时，就他们五个人关系好一点。而另外三个人是女生，所以他们两个要熟悉一点。
赫连殷还把裴妄言介绍给了赫连女士，让裴妄言帮帮忙。赫连女士大概是觉得裴妄言一个人还要努力赚钱很可怜，所以经常接济他，赫连殷有的她也会给他一份。
“你运气真好啊。”
夏稚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裴妄言看着人缘不行，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知心朋友和关心他的长辈。
不像她，一周目的家人是怪物，二周目直接没有家人。
裴妄言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刚才……”
夏稚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挡住我的眼睛？”
“你说，天空。”
他们交换了情报，所以他记得夏稚说过天空很危险。
夏稚：“那在你眼里呢？”
在裴妄言的眼里自然也是危险的，毕竟对他来说是深渊。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能够看“深渊”，但夏稚不能看天。
“我看不到蛛丝，但你能。”夏稚说，“那么，如果天空有异常，你可能看不见，我可能看得见。”
裴妄言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危险，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支点所在的所有位置：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对支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蜘蛛之丝是从上方垂下来的，那只一等陨极有可能就在上方注视着他们。
“我们要往天上去。”夏稚打定了主意。
什么地上之城地下之城多半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通往支点的空间在天上，在人怪都畏惧的天上。
裴妄言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虽然他们的对手是远胜于他们的一等陨，但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论他们如何造作，也不会危及他人。
所以他直接问：“现在？”
“不，明天晚上，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夏稚低头看着自己的玉佩，她还有这么多分数可以扣，不扣完的话她简直坐立难安。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再探索一下永宁之城，询问一些关于天上的事情。”
夏稚顿了顿，对裴妄言说：“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条道路四通八达，车来车往的，以一等陨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路过的车子拽进领域里。可它没有这么做，就连裴妄言都是自己进来的。
裴妄言懂了：“你怀疑不是？”
夏稚确实怀疑过这个领域不是一等领域，那个一等陨依旧是来串门的。但它串门又串不了多久，为什么费力不讨好地将她带来这里？
而且这个“乌托邦”异能绝不是一个三等陨可以掌握的，起码得在二等以上，而二等以上的陨恐怕不会任由一等陨串门。
更别说她见到的这么多的蜘蛛元素，这说明领主就是它。
但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只有主动进来的她和裴妄言呢？
“总不可能是那个寺庙是陷阱，我和你主动走进了陷阱吧。”
打探她的行踪并不难，她能预言自己，别人也能预言她。保不齐是预言到她会来这里，所以趁机设置了小陷阱，让她能够直通领域。
夏稚认真思考起来：“应该不是召唤阵法，因为我的异能没有发动。”
如果是召唤阵法，那这个阵法有了召唤一等陨这样的高等陨的能力，那么她的书也该有所行动才对——根据她跟程局的讨论，因为那个阵法唤醒了书中的未来，所以她和同伴们才会被书吸进去。
这次她的书没有反应，这说明制作陷阱的人召唤的并非高等领域。
她也记得自己进来时经过了一个寺庙，而现在那个寺庙不见了，这基本不太可能。
“偷渡。”裴妄言有了一个猜测，“我们，偷渡。”
那个地方可能没有生成领域，他们两个是被幕后之人通过某种手段弄了过来，相当于偷渡。可能是传送阵法，可能是悄悄开了一扇门，总之他们被弄过来了。
因为针对的只是夏稚，裴妄言自己都是顺带的，所以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那我知道可能是谁了。”夏稚的表情微妙，“醒世联盟。”
最喜欢搞偷渡的就是醒世联盟，毕竟他们要想办法做实验，而官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能铤而走险。
恰好，上次祝福小队死伤惨重也是因为醒世联盟。
现在，他们极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的到来，然后将她抓起来做实验。
……
路边。
破旧的寺庙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和夏稚看到的差不多，神像和蒲团都坏得不成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寺庙了。
符振衣不停踱步：“难为她们能够找到这种地方，这种建筑就该早点拆除，以免一些人产生不好的心思。”
“至少她们还通知了你。”陪同符振衣一起来的白寄灵心态倒是很好，“她们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她们怎么可能没想到？她们就是想到了，才会两个人一起来。”
“符老师你也别激动，她们的初心不坏。”白寄灵示意符振衣看向坐在角落的陆远兮，“我们还是多关注关注陆老师吧，万一她不管不顾地想要进去，我们很难拦得住。”
说到这里，符振衣默念着“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压抑着火气说：“他们自己来就算了，还给陆远兮递了消息，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他们也是为了陆老师着想，知道这是陆老师的心病。”
“要不是这里没有生成领域，恐怕连陆远兮都跟着进去了。陆远兮没有双腿还瞎了眼，要是也去了，我们直接等着给她收尸吧。”
符振衣在收到夏稚的消息后定位了该名学生的位置，紧赶慢赶赶过来，还是没能见到那两个学生。
一看通报，她认命地上报给了总局，然后耐心地等待调查员的到来。
比调查员还先来的是陆远兮，到了之后她四处转悠，就是没能找到入口。
而在调查员来之后，大家发现这里并没有生成领域，但是有奇怪的能量波动。
经过检测，调查员得出结论：那两名学生被传送到领域里去了。
至于位置，她们很快根据坐标找到了那个领域。那是一个三等领域，调查员们查了半天也没有检索到那两个学生的能量波动。
看来这两名学生还是香馍馍，谁都想咬一口，传送途中还被别的怪截获。
截获这两名学生的领域不难找，只是要花费一些时间。
好消息：领域也在这附近。
坏消息：是一等陨。
“这应该不关夏稚同学的事情。”等候在一边的一级清洁工说，“如果她只是来看看情况，最多被卷进二等领域。但她被一等陨标记过，恰恰好那只一等陨就在今天对夏稚同学下手了。”
虽然夏稚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她早就知道她这一趟一定会出事，只是出多大的事就不清楚了。
一级提灯人不知道该感叹夏稚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感叹夏稚实在太受欢迎——一个两个都想抓捕她，还不止一次。
“不过这两个学生挺能干啊。”另一名一级清洁工挑眉，“进入这么久还没出事，不说别的，这个精神力就远超常人了。”
她的同伴提醒道：“这两名学生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尤其是那个夏稚同学，前不久开会你又摸鱼了是吧？”
“哦哦，好像有印象。”清洁工笑了笑，“要不我们晚点进去，给他们表现和发挥的机会，万一他们能够自己解决呢？反正就他俩，真扛不住了我们再去。”
“你小点声，人班主任还在这里，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别当着人面说。”
“哎呀那不是符老师吗？咱们的老熟人了，看她气成那样我真高兴，我读高中的时候她管我可严了。”
符振衣：“？”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还在当见习老师时带的第一届高中生，也是最最刺头的那个。
当时她就想绝对不要带这种学生，没想到若千年后，她带了一个比这个学生更刺头更让人心梗的学生。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来夏稚也变成这副嘴脸，也这么对她说话。
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