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二天的晚会非常热闹, 除了大一学生,还有路过凑热闹的学长们。
大家都知道战争即将打响,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一个二个都心慌不已, 急需找点事做缓解内心的焦虑。
甭管大一生答不答应, 总之学长们就是硬挤了进来。
只不过……
“中间那两个老师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有学长指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将近三十岁的青年问道。
这年龄不是老师就是提灯人前辈,但这会儿前辈们都在忙着相关事宜,没有工夫参加什么晚会, 所以只可能是来维持秩序的老师。
虽然那两人很陌生, 但学校这么大,专业这么多, 大家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认识。
被逮住询问的方知言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这位师兄,坦诚地说:“那是夏稚和裴妄言同学。”
师兄瞪着一双眼睛:“你逗我吧?虽然我确实不怎么了解他们,但怎么想他们也没有少年老成到这种地步。”
步乐嘴一撇,他从手表里翻出那两人的大头照面对面发给师兄:“你看这照片, 再看那两人的发型,是不是一模一样?”
师兄对比了一下, 发现果然如此,他明白了:“一定是他们用了什么能力, 所以一下子长大了。”
步乐心说人家就是从未来穿过来的, 但这些信息只有在役的提灯人和大一生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获得了第一手资料。
“不过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师兄聊起了八卦, “我同学的哥哥的朋友在一线,听说有人从未来回到了现在!那个人跨越了时空!”
步乐补充说:“不止一个,其实是两个。”
“你也知道?”
师兄很意外,没想到小小的大一新生居然也知道这些内幕, 看来很有人脉,他继续说:“而且这个人将代替道标留在领域,是这样吧?”
步乐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也太舍己为人了吧?”师兄感叹道,不仅使用异能跨越时空,好不容易来到现在,却是为了更好地迎接自己的死亡,实在太令人感动也太令人震撼了。
完全可以评为感动提灯人十大人物之首。
步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方知言,才继续搭话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等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将知道夏稚和裴妄言的事迹,这两人的名字将被所有异能者熟知且在意。
闲聊后,师兄没有离开,他拉着两个师弟不放手,让两位师弟带自己认识认识大一的学生,了解一下大一的情况。
“说不准到时候我们会被编到一起。”师兄是这么想的,他们肯定要被带去比较危险的地方战斗,全是大一生不合理,肯定会按层次等级分队。
和这位师兄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个,很多学长都跑来加入大一生,联络感情要趁早。毕竟除开年龄,这群大一生和他们不相上下,或者可以说胜于他们。
经两位学弟的引荐,这位师兄和大一的两位见了个面、握了个手,互相认识了。等被带去学长区域时,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搞得像是领导接见下属或者老百姓啊!
夏稚不知道师兄的内心想法,她正在和裴妄言聊天。同学们那么热心地准备活动,他们就顺一下他们的心意。
尤其是裴妄言,他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也不怎么喜欢在人堆里,但考虑到是同学们的一片好心,他只好跟在夏稚的后面,和每个同学碰碰面。
大家都从相熟的同学或者从论坛上了解到了一切的内幕,这会儿对这两人的态度极其和善。两人一来就鼓掌和欢呼,将气氛点燃。
夏稚抬起左手,一边走一边朝下方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激动,领导的姿态端得足足的。
众人:“……”
由兴高采烈转为咬牙切齿地鼓掌。
夏稚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应该是她自己合成了一个话筒,她举着话筒,假模假样地轻咳几声:“接下来我简单地说两句——”
林蝉衣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来一个换位,把夏稚换位到她刚才坐的地方,再如法炮制把裴妄言也换位过去,总算让夏稚消停了下来。
“你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大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独孤芒硝对夏稚的幼稚表示不屑。
夏稚叹了一口气:“因为未来的我再成熟也没有人看到了啊,愿意包容我的你们被留到了现在,我也只能在这种时候对你们撒欢了。”
“……”
被夏稚用这种受伤的眼神盯着,独孤芒硝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人。她缓缓坐下,干巴巴地说:“没事了,你继续吧。”
夏稚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总是这么好骗。”
独孤芒硝:“?”
她反应过来,顿时怒了:“你耍我?”
“没有的事,哈哈哈。”
听这笑声就知道夏稚很开心,独孤芒硝忍了又忍,余光瞥到安静坐着的裴妄言,她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还是他们五衰神的同伴比较稳重,不争不抢,人淡如菊。
夏稚没有太过放肆,她收敛了一些,问道:“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每个分区的大家都在玩不同的游戏,毕竟干坐着很尴尬,干脆分成不同的区域,等夏稚和裴妄言来,就可以去各个区域体验游戏,并在此过程中和大家增进感情。
“真心话。”林麦阳指了指正中间的测谎仪,“抽中问题后就要老实回答,测谎仪会记录一切,要是撒谎的话——”
她的眼睛紧盯着夏稚,很明显是认为以夏稚的人品一定会撒谎。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真令我伤心。”夏稚站起来,刚想说她走了,就被林蝉衣摁在座位上。
林蝉衣拦住了夏稚,只要夏稚敢跑,她就敢换位把夏稚弄回来:“你不许走,就是针对你搞的真心话,你走了我们还怎么了解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坐在夏稚的旁边,夏稚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桌上,看充当主持人的林麦阳发牌。
发牌是最简单最不容易作弊的方法,毕竟用转盘的话,有同学的异能跟磁性有关。
“这副牌里只有一个大王,拥有大王牌的人就要选择问题。”林麦阳一直盯着夏稚的手看,生怕一个错眼对方就会出老千。
夏稚竖起三根手指:“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作弊。”
“你领域之外的人格令人不敢苟同。”林麦阳这群锦城一中的老同学对夏稚的人品深有感触,如果没有遇到危险,那夏稚就是他们最大的危险。
无可奈何的夏稚翻开了扑克牌,露出一张“K”:“看来你们的期望落空了。”
获得大王牌的是林蝉衣,她随便抽了一张问题卡,看到上面的问题后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
夏稚探过头去看:“你最讨厌的人是谁?说处名字和理由,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你讨厌的人不是有那么多吗?”
林蝉衣深吸一口气:“夏稚。”
夏稚:“?”
测谎仪没响,说明林蝉衣的话是真的。
夏稚一直以为大家说讨厌她只是嘴上说说,结果是真的这么想吗?太令她伤心了。
“理由……理由……”林蝉衣不太高兴地说,“理由是她太优秀了,我讨厌被人超过,更讨厌被人全方位地碾压,所以我非常讨厌她。”
林蝉衣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哪怕进入异能高中,成绩也不输任何人,虽然笔试和个人赛她都不是第一,但综合进攻组的成绩来说她最厉害。
她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之前讨厌连云朔,但连云朔不是进攻组,她觉得连云朔的异能没她厉害,此为一胜。接着她又讨厌况野和林麦阳,但这两人成绩没有她好,此为二胜。再之后她讨厌五衰神,但这五人的风评极差,而她和大家合得来,此为三胜。
综合来说,还是她赢了。
只是没想到有夏稚这么一号人横空出世,各方面都毫无死角,这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也打击了她对自我的认知和信心。
所以她讨厌夏稚,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夏稚撑着脸问:“那你希望我死吗?我死之后,你就不用担心有人胜过你了。”
林蝉衣不说话了。
夏稚:“??”
她放下了手,头一次感到了震惊:“你怎么沉默了?”
“偶尔会这么想,但用这种方法取得的胜利毫无意义,也无法让我感到高兴。要是之后再次出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难道我也要诅咒对方去死吗?”林蝉衣顿了顿,“而且你是一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富贵。”
测谎仪没有响,这也是实话。
夏稚盯着林蝉衣不说话,林蝉衣以为夏稚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感到了生气,她闷声说:“你看我干嘛?”
夏稚问:“你知道一周目的你是怎么死的吗?”
林蝉衣:“战死的呗。”
“一周目的你除了能够和人的身体换位,还能够和怪物的意识互换。”夏稚回想了一下,“不过人只有死了,身体才会和灵魂分离,才能用灵魂和怪物的意识互换,让怪物去到你的身体里。”
林蝉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也是个聪明人,她听出来夏稚的意思,她的内心感到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兴奋:“天灾的意识,是我引出来的?”
“是,本来我可以自己来,但你手比我快,一下子就把自己捅死了,我拦也拦不住。”
那些记忆在夏稚的脑海里回响,她始终记得林蝉衣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别想一个人逞能耐,我不会让你得逞。”
林蝉衣至死也在和夏稚较劲,她既把夏稚当朋友,也把夏稚当敌人。
“你死太快,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夏稚笑了笑,“我姑且承认你是一个天才,比我还要厉害的天才。”
测谎仪没有响,这也是夏稚的真心话。
“……”
林蝉衣跑了。
夏稚满意地转回头,望着一堆欲言又止的同学,她笑眯眯地问:“怎么了?我们继续呀。”
林麦阳其实很想问夏稚她一周目的下场,但她不想步林蝉衣的后尘,决定待会儿私底下再问夏稚,她开始发牌。
轮过几轮,终于轮到了夏稚。她随手一抽,抽到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
【所有人都反对但你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夏稚:“……”
林麦阳:“你怎么不回答?”
“因为有人在作弊。”夏稚往旁边一指,“这家伙一直在出老千,你们没发现吗?”
林麦阳看向裴妄言:“裴妄言不太可能干这种事情吧?他不是这种人。”
夏稚轻笑一声:“你们都把他看扁了,他能干得很,悄悄用能力让我抽到大王,又让我抽到这个问题。”
林麦阳还是将信将疑:“不会吧?可能是刚刚好?”
裴妄言没有吭声,他微微低着头,侧脸被灯光晕染开,看着就不像是个坏人。
夏稚抬起下巴,对裴妄言说:“你说一句你没有出老千,我就相信你。”
被夏稚发现,裴妄言不装了:“你怎么知道?”
“那点波动我还是能够捕捉到的,你把大王牌换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是又如何?”
同桌的同学大惊失色,不是,裴妄言你看着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出老千,这不太合理吧!你不应该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吗!难怪能和夏稚玩到一起,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稚摇摇头:“都说了不要以貌取人,虽然我看着比较狂放,但实际上我很温柔无害,是个内向的人。”
一道红光亮起,测谎仪发出滴滴声,这是说谎的意思。
夏稚:“……”
她不高兴了:“可恶的测谎仪,我到底哪句话错了?”
林麦阳无力吐槽:“你敢说自己内向,测谎仪都不敢信。还有你不要打岔,赶紧回答问题。”
同学多年,林麦阳非常了解夏稚,这家伙就是在转移话题,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夏稚没想到这个方法也被同学识破,她有些忧郁。同学们变了,变得聪明且不好骗了。
但她勇于质疑:“他作弊我也要回答吗?”
“哎呀,抽都抽到你了,待会儿罚他也回答。”
“是啊是啊,抽都抽了,再来一次多麻烦。”
“来都来了”,这四字箴言不管在何时都非常管用,夏稚也经常用这四个字来搪塞班主任。
看在大家那么用心的份上,夏稚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答案,很多事情在她的脑子里一晃而过,听到同学的催促,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所有人都反对但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重启这个时间线,这个周目我没有记忆不算,得再来一次,重新经历一遍我的高三人生才行。”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她一直没有很好地融入同学,错过了很多和同学们相处的机会,甚至到后期对同学们的好感度只有15。如果她有记忆,她一定会好好地和同学们联络感情,增进她和大家之间的感情。
明明她回到过去就是想要再和同学们一起玩耍,但失去记忆后的她并没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这也是真心话。
所有人看向裴妄言,这话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还是交给当事人。
裴妄言不认同夏稚的想法:“没有记忆的你碾压着大家,如果拥有记忆和相应的能力,大家会一直活在你的光环下、活在你制造的阴影当中,这对大家不公平。”
“我会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对大家来说是一种轻视和侮辱。”
裴妄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夏稚没有再接话:“我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了哦,轮到他了。”
她接过林麦阳手中那一叠问题卡:“我要重新抽取一个问题。”
说是重新抽取,夏稚却是将问题卡翻过来,自己在一堆问题中找了半天,选出了一张放在裴妄言的面前。
裴妄言看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也知道了夏稚想让他回答什么。
“你撒过的最大的谎是什么?”夏稚用食指点着卡面,“要说实话啊,小裴同学。”
裴妄言快答:“我喜欢你。”
夏稚:“?”
测谎仪发出红光,这句话不是他撒过的谎,或者不是他撒过的最大的谎。
夏稚凝视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她对此有所怀疑,真心一旦被怀疑,就会产生隔阂。而隔阂一旦产生,就很容易越来越大,最后无法修补。
她提醒他:“你要知道,这种话比狠话要更伤人心。”
裴妄言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但测谎仪都判定错误,最后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甘愿牺牲,我自愿死去。”
测谎仪没有再响,这就是他撒过的最大的谎话。
……
后面的游戏进行得如何,林麦阳已经忘记了,她满脑子都是裴妄言说的那句话。
这是他的谎话,所以他的真心话是:他不想死。
即便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再大义凛然,裴妄言的真实想法也是想要活下去,只是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命运,他只能迎接这个未来,哪怕他并不甘心。
听到他这么说,真心话区域的游戏没法再玩下去,大家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夏稚就只能带裴妄言去其他区域玩游戏。
大家不知道裴妄言的不甘心,认认真真地招待他,让他在走向他的未来之前能够有一个美好的记忆。
夏稚笑嘻嘻地和同学们玩笑打闹,裴妄言就坐在她旁边,只在被人提及时才开口说一两句话,气氛非常融洽。
该怎么说呢?这两个人在未来不愧是情侣,伪装的本事简直一流,就好像刚才的那些对话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过也正常,那两个问题都是他们为对方精心挑选的,他们早就知道对方的答案,因而并不意外,甚至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林麦阳捂着脸叹气:“林蝉衣真心机,她一跑了之,却留下难解决的事情给我们。”
其实她更想指名道姓说夏稚和裴妄言,这两人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想法,好达成他们的目的——达成他们那互相矛盾冲突的目的。
不行,这种烦恼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承受,她得让其他人知道,让大家一起难受。
夏稚不知道同学们的真实想法,她左右张望:“怎么没有看到折桂她们?”
她逛遍了每个区域,都没有看到那几个爱凑热闹的家伙。活动是同学们自己准备的,没让夏稚和裴妄言参与,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究竟有哪些项目。
连云朔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出现了。”
夏稚发出疑问:“嗯?”
当时间来到0点,五颜六色的鲜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满整个操场,普通的操场瞬间变为色彩缤纷花园。
与此同时,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烟花。和常规的烟花不同,这些烟花的形状是一张张人脸,仔细一瞧看得出来是大一全体学生的模样。
一个个冰球从天而降,降到一半时忽然破开,被装在里面的礼花洒在夏稚和裴妄言的身上。
夏稚回过神来,发现同伴们越来越矮小……应该是他们在变高。
不知何时,他们脚踩的地面忽然升高,高得几乎能够碰到半空中用纸折出来的星星,星星上面写满了他们的名字。
夏稚和裴妄言仰起脸,有星星落入他们的眼眸中,让他们的眼睛变得晶莹。
“这个人生我很满意。”裴妄言的声音很轻,“所以别再重来了。”
夏稚背过手:“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包括跳出宇宙也是,我从未考虑过你,我只想更好地打败天灾,从来没想过让你重新成为人。”
“我知道。”
“我选择让你重来一次,是因为我对你感到愧疚,所以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愧疚,没有别的意思。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我知道。”
“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
“我知道。”
“……”
裴妄言转过身,看向正对着他的夏稚。也许是气氛太过美好,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