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管这个反复横跳的东西是谁都不重要, 对她来说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比起它，夏稚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研究院之旅。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清明节。周六周天不上课, 老师们不在, 全都外出扫墓了。
夏稚闲来无事, 也去了长青陵园。意外的是，跟她一起去的还有况野。
她沉吟片刻，问：“你也是异某代？”
不然怎么会突然想着去扫墓？
况野细想了一下：“算是吧。”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况野去花店买了映山红和桃花。想了想, 他又买了一朵白花戴在胸前。
这么虔诚？
夏稚有点意外。
同学都这么虔诚了，她也不好两手空空而去, 于是也买了映山红。
两人步行到了长青陵园，来这里的异能者有很多，还有一群看上去是大一的学生——学校组织他们前来扫墓，并在墓前唱着歌。
在歌声中，夏稚看到了很多熟人, 除了那些老师，她还看到了程局, 程局正站在最前方的那块纪念碑前。
这是英烈纪念碑，纪念从古至今在与怪物斗争中牺牲的人类。
碑座有几块浮雕, 从千年前到百年前, 按照历史顺序，主要刻画了人类与怪物发生的巨大冲突。
况野就站在百年前的那块浮雕前, 把映山红和桃花放在正下方。
夏稚很快就猜到了缘由：“这是北极星喜欢的花？”
况野点点头：“对，书上没说，也查不到，她的日记里也没提到。”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和我们家有亲戚关系。”
难怪, 因为是自己的亲戚，所以况野对北极星比对其他提灯人上心。
夏稚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问一句“然后呢”或者调侃一句“你们不像是亲戚”，或许伙伴任务就能够进一步推进。但看他情绪不佳，她体贴地没有继续问。
不过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把这片空间让给况野，夏稚捧着映山红，跟在那群大一生的身后，围着墓碑转圈圈。
符老师正盯着某个墓碑看，就连夏稚拿花点了点她的头发，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陆老师和孟老师站在一起，她们倒是没有符老师那么入神。察觉到夏稚的视线，她们朝她看过来，又很快收回目光。
转完一圈，夏稚返回纪念碑。
程局还站在正前方，她抬头仰望着这块纪念碑。
夏稚走上前，和程局并肩站立。
程曦侧过脸，发现是她后又转过头，笑着说：“你瞧，多好的太阳啊。”
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微微刮起的风像是一个长者在轻轻抚摸着年轻的后辈。
夏稚应声道：“往后也会是如此。”
“往后……”
程曦望着纪念碑，她的眼里闪烁着柔波，仿佛不是在看冰冷的墓碑，而是在看活生生的同伴。
她已经四五十岁，从业也有二三十年，这么多年，她送走的同伴何其多。
即使她拥有预言能力，也无法避免同伴的死局。
程曦轻声说：“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
清明节过后，学校就组织学生去了研究院。
研究院的位置更加偏僻，几乎在深山老林里了。如果不是现在都修了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入口。
和一身黑的其他人员不同，研究院的提灯人一身白，脸上也都没有什么表情，身上的死意比办公室的提灯人还要浓厚。
研究院只开放了部分区域参观，主要是给学生看氛围和待遇，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就行了，顺便看看陈列馆的怪物。
夏稚比同学们来得早，她是跟着沈却来的。
沈却没有直接把她带去目的地，而是让夏稚转了一两圈，才去到最深处的一号陈列馆。
经过重重检查，夏稚和沈却才得以进入一号陈列馆。
一号陈列馆是一个单独的空间，馆里只摆放了一只“物件”，并且不可参观。
比之前见过的海怪还要庞大，该物件如同幕布塞满整个空间，黑压压的，让人心头一震。即使如此，它也未曾展露全貌，她所看到的部位仅仅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特等陨，代号，“梼杌”。
沈却束手站着，说：“特等陨的代号取自四大凶兽，目前拢共出现四名特等陨，这是其中之一。”
夏稚唔了一声，问了一个她这个年纪确实会关心的问题：“要是再出现一只，该怎么起名？”
“那就是研究人员的事情了。”
沈却倒没有让夏稚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预言摆在那里，只有可能出现了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特等陨，才会导致人类灭亡。
但她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说：“我希望最好不要再出现。”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灭世者就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特等陨，也是怪物之王。
其名为“天灾”。
夏稚仰头看着这只特等陨，她的身躯在它的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也不知道北极星她们是如何打败的它。
研究院只允许她们进来五分钟，夏稚没有试图去靠近这只怪物。她在脑海里对特等陨有了一个概念，以后她也会对上另一只特等陨。
单凭她一人可能不行，北极星联合了上百名一级异能者才将“梼杌”斩杀，更别提怪物之王“天灾”了。
升级之路任重道远啊。
夏稚决定回去以后也要督促那些小伙伴上进，十年之内必须达到一级异能者的水准。
虽然比较困难，但并非无法做到。
做她的同行者就该如此。
五分钟时间到，沈却带夏稚出去。
最后看了“梼杌”一眼，夏稚转身离开。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梼杌”的头顶没有血条，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却：“怎么了？”
“没事。”夏稚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后，要去接受检测，确定身体没有异样。
沈却正常，有轻微污染；夏稚也正常，污染数值还是那么高。
饶是早有耳闻的研究员也不得不为之震惊，她拿出一个本子，上面是对特等陨的每日测试。
这位学生确确实实要比“梼杌”的污染数值要高。
不到两米的身体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的污染？换个正常人类估计早就爆体而亡了。
研究员的眼里燃起某种欲望，在她开口之前，沈却截住她的话头：“柏院士，我记得你的研究方向是领域通信。”
研究员眼里的兴奋淡了，她知道沈却是在点她。研究院的研究对象只能是怪物和领域，不能是旁的。
沈却：“你也不想步申屠怀的后尘吧？”
研究员微笑：“沈处长言重了。”
夏稚饶有兴致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看得出来在刚才的一瞬间，这位柏院士想要研究她。
不过沈却提醒了对方。
夏稚也知道这个申屠怀是谁。
他原本在研究院工作，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想要研究人类。但研究院不可能让他这么做，于是他就叛逃到了某个反叛组织，在该组织的支持下，他在异能者和普通人身上展开实验。要不是他的肉身在国外，特殊犯罪处早就把他抓起来判刑了。
后来被主角团宰了。
“真是人心险恶啊。”夏稚感叹了一声。
沈却睨了她一眼：“你才几岁就说起这种话来了。”
“这跟年龄无关，是阅历啊阅历。”
“所以你哪来的阅历？”
……
当晚，夏稚又做了那个梦。
依旧是那两扇门，她站在星海之中，凝视着它们。
旧门之中，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狂热。
在呼唤声中，那扇旧门打开了一条缝，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里面挤出来。
大概是在梦里，一切东西都听从她的意识指挥。她抬起手，隔空关上了门。
那道声音消失了。
☆
高考越来越近，大家也越来越紧张。
只有夏稚始终悠闲自在。
接到开导同学的每日任务，夏稚顺着任务指引，发现迷茫的同学竟然是林蝉衣。
林蝉衣迷茫的理由很简单，高考后她就是一名提灯人预备役，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像前辈们那样优秀。
向来掐尖要强的她茫然了。
“肯定能。”夏稚点头以表示自己的坚定，“毕竟你是我的同届同学。”
“这种时候你还要……”
“而我承认你的实力。”夏稚说，“安心吧，能被我承认的同学未来大有可为。”
“就是你这个性格得改改，别太逞强，不然容易出事。”
“……你比我更逞强吧。”
“我本来就强，何须逞？像我这样的人千百年来也未必能找到第二个，所以你不必因为比不上我而自卑。”
听到夏稚越说越离谱，林蝉衣反驳道：“不是，自不自卑先放一边，你怎么暗中夸耀起你自己来了？还千百年来的人都不如你。”
“你也可以哦。”夏稚轻哼一声，“要是你能跟随我一起实现我们的小目标，到时候咱们的史书上你也能单开一页，比肩你的偶像不是梦。”
林蝉衣词穷了：“比肩偶像这种事……”
夏稚走近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侧边说：“别自卑，你的实力可是我们这一届最为拔尖的那一批，除我以外，加倍努力的话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当然，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超过我。”
林蝉衣表示服气，她现在一点都不迷茫了。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一定要加倍努力，超过这家伙，让这家伙狠狠地反省自身。
夏稚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做老师的天赋，她开导了无数同学，也辅导了很多同学，从结果和好感度来看他们对她很满意。
眨眼间，就要到高考了。
学校已经停课，每天也就做做题和聊聊天。
每次上课，符振衣都会来到教室后门处。倒不是想看看学生有没有开小差，只是想看看这些学生而已。
冉天成用笔帽戳了戳前桌：“符老大又跟鬼似的来了。”
仿佛是要监督他们在高考前几天有没有认真。
撑着脸发呆的夏稚瞥了一眼班主任，大概能够猜到对方的用意。
等他们毕业，再想聚在一起难之又难，说不定再次见面是在葬礼上。
“人呐……”
夏稚唏嘘不已：“总是会为情所困。”
看起来冷淡的班主任其实患得患失，她不希望所教的学生步她的后尘。
冉天成：“？”
很快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符老大她舍不得我们？”
“显而易见，毕竟我们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对她来说。”
“唉，我也舍不得老师同学们。”冉天成叹气，“以后我们就要去不同的大学，也会去往不同的城市工作。”
“但我们做的都是相同的工作，都是在为人类福利而劳动。”
“有时候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聊天。”
抛开她时不时的自恋与嚣张语录，和夏稚聊天其实很不错，她仿佛不会有消极情绪，总是积极乐观，他们的心情也会跟着平静下来。
“好好珍惜和我聊天的机会吧，以后的我可不是闲人，想见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
就是这样，把人整得不上不下。
“说点高兴的事情吧。”连云朔说，“我高考那天我妈会来学校看我。”
哪怕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冉天成的心里也酸得冒泡：“我们没有问你。”
和普通高考生不同，异能高中生在本校考试，吃住也在学校。毕竟不公开，家长也来不了。
夏稚想了想，给程局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来看她。
【姑姑：最近比较忙，但考完最后一科我会来看你。】
夏稚笑嘻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姑姑也会来看我？”
其他同学：“？”
“不是，谁问你了？”
“跟你们这群异二代拼了。”
☆
高考如期而至。
第三天下午，程曦掐着时间点到了锦城一中。她站在操场上，怀里抱着从花店买来的锦带花。
买花的时候，老板还有点诧异，她表示高考已经结束了，怎么才来买花？她调侃道，不会是记错时间了吧？
程曦笑了笑，温声回答道：“还有一群孩子尚在努力呢。”
不知道是不是陨也需要高考，这两三天里的领域数量比较少，有孩子的提灯人也能够去接孩子。
从花店到停车场，一路走来，没有人对程曦投来目光。她的存在感并不高，或者说等级越高的提灯人越会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坐上车，程曦调整了一下耳麦，继续听着里面人的汇报。
汇报完毕，沈却提到了另一件事情：“滨城二中的那个高中生你怎么处置？要我说把她抓起来给她使用大记忆恢复术一了百了。”
“她并不是一个聪明人。”程曦说，“而且我也想知道，她接近那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要么招揽要么杀，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说不定他们以为那孩子是什么污染物携带者。”
沈却那边传来惨叫声：“要我说，你还是觉得她还有得救，不想对她做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善良的人吗？”程曦弯了弯眼睛，“只是命运告诉我，她有别的用处。”
“你要是不善良就不会认个侄女了。对了，你现在是在去锦城一中的路上？”
“是的，那孩子冲我撒娇，很新奇的体验。”
“你可真有闲心，我可不喜欢养小孩，虽然她确实比较省心。”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或许孩子也能有这么大了，就是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是普通人。我希望是。”
“反正你那大侄女不是。上次我带她去研究院的时候，你不是也说了吗？命运的金线在动。”
“命运啊……”
程曦长叹一声。
命运不测，造化弄人。
……
夏稚刚做完题就看到代表程局的绿点在她的附近亮起，等铃声一响，收完卷后，她直接跳跃空间离开。
坐她后面的几人：“……”
林蝉衣不理解：“又没有采访，她第一个走出考场有什么意义？”
等他们出去后就知道意义在哪里了。
夏稚从程局手里接过锦带花：“谢谢姑姑。”
程曦学着大多数家长那样问道：“考得怎么样？”
夏稚比较谦虚地摆摆手：“正常发挥，也就全国第一的水平，我是指包括普通人。”
异能高中生的考卷和普通高中生是同一套，不过不计入排名。
夏稚觉得自己的成绩哪怕拿去普通高考排名，那也能拿第一。
程曦也很意外这孩子的成绩那么好，按道理说以这孩子的性格和为人看，应该会文化苦手才对。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异能者这边还从来没有出过这么优秀的学生。
后面出考场的同学羡慕极了。
“原来第一个出考场的人能够得到程局送的花吗？”
“真好，我也想和程局说话。”
“现在也可以上去啊。”
“我不好意思。”
“你看人夏稚就好意思，还跟程局勾肩搭背呢！”
食堂做了大餐犒劳考完的学生，夏稚本想说程局一起去食堂，但程局表示自己有事要做。
“而且我在的话，大家会不自在。”程局说。
虽然她性格温和，但领导再怎么也是领导，孩子们总会感到拘束。
夏稚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
因为期末考试的意外，这次的娱乐对抗赛被放到了高考后，高考完不久就可以出发去疆城。
毕竟等成绩出来后，大家就要填报志愿，填完志愿就要开始集训了。
再次坐在飞机上，夏稚问符老师：“集训跟体能训练差不多吗？”
“不是，集训是考各种执照，机动车、飞机、轮船、潜艇等等驾驶证和操作证，电工证、高处作业证……”
符振衣还没说话，夏稚就已经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考完这些证件？我倒是可以，个别同学怕是不行吧？”
“考不完也没有关系，大学接着考。”符老师说，“没考齐证件就不予实习，尤其是清洁工专业的大学生。”
懂得的东西越多，在领域里就越安全，这都是为了学生着想。
再次回到疆城，夏稚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大家，这次她的室友是黄转青和另外两名其他学校的同学。
“哟，和大名人一个宿舍，真是我的荣幸。”
黄转青懒洋洋地抬起手，抬到一半她又觉得累，又放下了手。
夏稚坦然接受这个说法。
阵营对抗赛分好几种，第一天是攻防战中的夺旗战，字面意义上来讲，就是夺取敌方的旗帜。
由夏稚抽签选择特色主题场地，她抽到了废弃城市街区。老师们一个异能下去，空间直接大变样，变成像庆城那样的赛博山城。
获得胜利的条件很简单，夺取所有旗帜，或者击败所有敌人。
学生的手表都有相关程序，一旦判定受到致命伤害，就会把该生传出空间。
全部学生被分为了10个阵营，旗帜颜色分别是七彩加上黑白灰。
站在红旗下，夏稚调整了一下耳麦：“来分工吧。我来当指挥，你们哪些人当队长？三分钟之内决定好在公屏里打下你们的名字。”
打开手表，夏稚在“红队”指挥一栏输入自己的名字：“你们没意见吧？”
你都决定好了还问什么！
虽然大家确实没意见。
另外几队的指挥都是她的熟人，连云朔，林蝉衣，独孤芒硝，商牧星，奚乘歌等等，都是性格比较强势的同学。
这才刚开始一分钟，就已经有同学淘汰了同学，竞争十分激烈。
这个场地的障碍物很多，除了最高点的旗帜，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要有心隐藏，还真不容易找到人。
特别适合伴生系和拟态系的同学。
“可恶，林麦阳你居然偷袭我！”
“都说了要小心刺客。”
耳麦里传来队员和林麦阳的对话，很快该名队员被淘汰，红队积分减一。
“我们要反击吗？”
“就算想反击，我们也找不到她人啊。”
“感知类的同学呢？来感知一下他们的位置。”
“这么多人，也太难为感知类同学了吧。”
听着队员的讨论，夏稚看着小地图陷入思考。
密密麻麻的绿点在小地图上来回移动，其中几个正在朝着他们的基地靠近。
她问了队员，没有人认领，所以这几个人显然是敌对阵营。
夏稚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开挂。不过转念一想，就当她是感知类异能好了。
虽然感知类异能没这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