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虽说曲心竹心中对于许婷的突然出现还是感到有些怀疑的, 但不得不说,对方的出现同时也是给曲心竹带来了微弱的希望——
既然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第二个穿越者了,那是否说明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真的存在一条隐形的通道,连接着蓝星和天衍王朝。
那么如果她可以找到这条通道的话, 她的长宁是否就有希望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回到竹苑的曲心竹, 坐在自己卧房里靠近院子的那扇窗户旁边, 一边漫无目的的看着院中的积雪与围墙外的落日, 一边有些出神的如此想道。
哪怕她方才已经不止一遍的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对许婷掉以轻心。
此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方面设想。
曲心竹就这样一直出神的坐在窗户旁边, 直到她视线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丝毫落日, 她才倏然从自己的设想中回过神来。
恰巧此时谢府请来的奶娘喂完了小长宁。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一边逗弄着低声啜泣的小姑娘, 一边迈步走进房间来到了曲心竹身边。
奶娘有些无奈的对曲心竹道:“大夫人, 奴婢实在没办法了。小小姐吃完奶后便一直有些闹腾,想来是今日她没见着你,心情有些不好。”
曲心竹见状也顾不上再去想许婷了,她连忙起身从奶娘怀里接过了女儿。
而就像是奶娘所说的那样, 小姑娘一进入曲心竹的怀抱,或许是感受到了曲心竹怀中她所熟悉的气息。在继续啜泣了两声之后,小长宁立马便停止了哭泣, 转而钻进曲心竹怀里哼唧个不停。
因为是早产,再加上曲心竹自从怀孕开始便一直忧思过度,所以她生下长宁后根本没几滴奶水。
没办法,哪怕曲心竹心里对于古代所谓的“奶娘”制度其实是有些不满意的。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先进的检查手段, 万一这个奶娘身上带有某些不明显的传染病该如何是好?
但此时这个世界上显然也不会有婴儿奶粉这种东西存在的, 所以曲心竹哪怕再不愿意, 也只能任由谢抚安去城里请了个刚喂养孩子不久的妇人进府喂养小长宁。
只是虽然请了奶娘过来, 但平日里小长宁除去喝奶时,其它时间大都是待在曲心竹身边,被曲心竹照顾着的。
小家伙或许也是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所以哪怕喂她喝奶的人不是曲心竹,她也一直都对曲心竹亲的厉害。
今日因为谢抚安那所谓的赏雪宴,曲心竹只在早间匆忙见了小长宁一面,便不是在应付谢抚安就是在应付被谢抚安邀请来参加赏雪宴的夫人。
此时把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抱进怀里,曲心竹才感觉自己自从见了许婷后便一直焦灼不已的内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秦娘子便先回去休息吧!今夜我来照顾长宁便是。”
奶娘秦氏听闻曲心竹如此说,自是没什么意见的退了下去。
曲心竹先把孩子递到了小兰手中,而后在知书等人的帮助下卸去头上繁复的首饰和厚重的发髻,又用温水擦去自己脸上和身上沾染的香粉的味道,这才又重新抱着孩子上了自己的床。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我这里便不必留人了。”曲心竹上了床,又回头对着小兰和知书如此道。
小兰是了解曲心竹的脾气的,因此在曲心竹如此言语后她立马便转身拉着知书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雕花木门也被她自内而外缓缓合上。
曲心竹复又回到看向被自己放在床榻内侧,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
她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小长宁白皙的脸蛋,柔声道:“看得这么认真,是想要记住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说到“妈妈”二字时,曲心竹的声音压低到了极点。
但她怀中的小长宁就像是能听懂她这句话似的,冲着她啊啊了两声。
她小手在空中随意的挥舞着,不经意间抓住曲心竹的一缕头发后便一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不愿意放开的模样。
曲心竹再对她说话,她也只敷衍的啊啊两声,而后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手中那缕头发上。
曲心竹也不在意女儿是否可以听懂自己说的话。
她只是太想……太想拥有一个让她没有任何顾忌,可以放心去倾诉的对象了。
特别是今日听见许婷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后,曲心竹心中的这种欲望就更是强烈了。
只是不管是谢抚安,还是一向与她亲近的小兰,甚至是今日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许婷。
哪怕他们都与她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他们也都不是曲心竹可以去放心倾诉的那个人。
谢抚安和小兰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曲心竹哪怕和她们关系再亲密都不会傻到去暴露自己的身份。
许婷虽大概率与曲心竹是一样的穿越者,但曲心竹回忆起自己今日见到的许婷那副仿佛把礼仪刻进了骨子里一样的模样,又想起她今日向身旁的婢女询问许婷时,婢女告诉她赵夫人是整个天星城最守规矩的夫人这件事。
曲心竹便下意识开始对许婷警惕起来。
既是最守规矩的夫人,何至于今日那般突然的在她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
曲心竹虽不知许婷是何时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她知道对方一个现代人要那般自然的融入这个社会,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事情。
所以曲心竹算来算去,她身边竟也只有女儿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可以让她肆无忌惮的诉说这一切了。
“不知道那个许婷到底有什么企图……不过长宁你放心,既然她主动送到我面前了,那妈妈不管如何都肯定会去见她一面。”
“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可以从她口中问出这个答案的话,那妈妈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曲心竹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身子,一边喃喃自语着:“到时候我们长宁的病就有的治了,妈妈还会带你去见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会很喜欢长宁的。”
说到这句话时,曲心竹的眼帘有些低落的垂了垂。
小长宁出生至今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是谢父和谢母除了刚开始孩子出生后过来看过一眼外,便再也没有来过竹苑了。
曲心竹虽说从不在意谢将军和谢夫人对自己态度如何。他们好也罢坏也罢,都影响不到她。
但是当小长宁作为这对夫妻的亲孙女,却也得不到自己的爷爷奶奶一丝一毫的好脸色的时候,曲心竹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可悲起来。
她只能安慰自己,如果爸爸妈妈见到小长宁的话,绝对会像小时候宠她一样去宠她的女儿。
哪怕谢抚安这个女婿并不在他们为曲心竹规划的人生里,他们也不会把气撒到长宁这个全然无辜的孩子身上。
夜色越来越深,曲心竹也渐渐抱着女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第二天一大早,胡乱做了一夜梦的曲心竹早早的便起了床。
洗漱好吃完早饭后,她便一刻也等不及的让小兰派门房去请赵家夫人许婷来府一叙。
小兰出去传了话,再回来时有些好奇的问曲心竹:“小竹姐姐,你几时与赵夫人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小兰心中有些疑惑,她整日里都与曲心竹待在一起,因此最是清楚不过,在昨日之前,曲心竹应当是与赵夫人没有任何接触的。
而且曲心竹平日里性子一向冷淡,嫁到谢府三年来,她除了邀请小兰的母亲进府小住过几日外,便几乎与其他人没什么来往,更遑论如今日这般主动邀请她人聚会了。
曲心竹也心知自己今日这行为有些突兀,但她昨夜已然想清楚了许婷的出现给自己带来的利害,今日自然再也忍不住不去见对方。
此时听到小兰这番疑惑的话,她只能随口应道:“昨日赵夫人做的那句诗着实巧妙,我想了半天也接不上下一句,只能请她过来为我解惑。”
“原是如此。”小兰内心其实还是有些好奇曲心竹是何时喜欢上作诗的,但她一向听曲心竹的话,此时得了曲心竹的回答,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倒是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知书,在听到曲心竹对许婷昨日说的那句诗的夸赞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昨日许婷问曲心竹那句话时,知书也是在场的。
因此此时知书看着曲心竹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她便有些不带恶意的想到,到底是个商户之女,于诗词歌赋方面着实有些浅薄了,那样一句不成调的诗歌,竟也能让自己眼前这位夫人惊为天人。
知书之所以叫知书,便是因为她从小便在谢夫人安排下,比别的丫鬟多识文断字了几年。因此她对于诗词一类的东西,还是颇有鉴赏能力的。
一旁的曲心竹自然是注意到了知书私底下这些小动作,长时间的相处让她对知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此时一见对方脸上那些小表情,她便知自己身旁这位谢夫人派来的眼线大抵正在心中嘲讽她呢。
不过曲心竹倒是挺喜欢知书对自己这个误会的。所以她此时自然也不会去拆穿知书漏出来的这些小马脚。
因着丈夫职位不算太高,因此许婷所在的赵家距离谢府上所在的天星城中央繁华区域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
曲心竹派人过去传话后,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许婷才在谢府小厮的带领下进入了竹苑。
“夫人,赵夫人来了。”
因为难得在与曲心竹的斗争中取得了上风,知书在许婷到来的第一时间积极的去门外将许婷迎接了过来。
把人领进来后,她便又安静立在了房间一角,想要听曲心竹与许婷到底要说什么。
许婷倒是一进门就规规矩矩的向着曲心竹行了一礼。
口中道:“见过大夫人。”
曲心竹一边邀请许婷入座,一边瞥了知书一眼,淡淡道:“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遇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知书闻言先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而后手便僵在了自己唇边,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曲心竹给诈了。
曲心竹这才正眼看向了她,道:“你先出去吧,我和赵夫人要说些体己话,不太方便再让你听——。”
曲心竹语气柔和,态度却很坚决。
知书踌躇了一下,心里也清楚自己伺候的这位主看起来性子柔弱,但实际上很是油盐不进。
曲心竹既然说了不让她听,那便绝对不会再让她在房间里多待一刻钟。
她只能无奈的撇了撇嘴,行动上却是极为听曲心竹的话,立刻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她出去时还顺带帮曲心竹把敞开的房门给关了起来。
小兰见状也连忙借口自己要去照顾小长宁,主动离开了房间。
在房间里只剩自己和许婷两人后,曲心竹方才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面容温和,笑容讨喜的女人,而后径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之所以没有选择和许婷去对那句暗号,是因为曲心竹知道对方既然在昨日那般直接的找上她说出那句话,那便说明对方其实已经在心里肯定了曲心竹的身份。
既如此,曲心竹便也懒得再搞些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仪式感了。
她此时更想要知道,许婷到底是如何来到世界的。
见自己周围没有人了,许婷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唇角勾了勾,看着曲心竹亲切笑道:“听大夫人这般说,我这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我本不应像昨天那般冒失的找上你,只是你之前总是待在谢府里深居简出的。我如今这身份想要见到你,可真是困难呦。”
许是因为确定了曲心竹的身份,许婷言语间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刻意的称呼曲心竹为“大夫人”。而是自然的称呼曲心竹为“你”。
只是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久了,她说话时不免带上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口癖与习惯。
不过这些对于曲心竹来说都是可以容忍的小毛病。
曲心竹现在虽然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许婷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在许婷用那个世界的的方式对待她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感叹。
果然,哪怕她平日里再如何被众人恭敬的称呼与讨好,她其实最想要的还是回到自己原来那个人人生而平等的世界。
曲心竹心中叹息一声,有些感叹的对许婷道:“倒也不至于深居简出,只是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过多的牵扯罢了。”
她从前虽然没和其他各家的夫人们有过交流,但因为掌握着将军府在天星城里的大部分铺子和生意,所以曲心竹之前其实也经常出府去城里处理生意的。
只不过她一向都是避开众人行事。所以久而久之便被人传出个“深居简出”的名声来。
许婷闻言愣了愣,她认真打量曲心竹一眼后问道:“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过多的牵扯?你莫不是还想着要回我们原来的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