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3/6)
那几个原本警惕极了的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立刻便放松了下来。
被绑在地上的几个奴仆中的其中一个则是在这时失声叫道:“大夫人。”
先前出了天星城的时候,曲心竹便已经用水打湿帕子将自己脸上原本属于许婷的妆容给擦掉了,因此此时她完全是以自己本来的相貌面对着众人的。
而这位在此刻惊叫出声的中年妇人,自然便是被谢抚安派来照顾长宁的李婶——知书的母亲。
曲心竹听到李婶的声音循声看了对方一眼。
她心中是对李婶感激万分的。如果不是李婶告诉了知书关于长宁的消息。只怕等她的人如大海捞针一般找到这里时,她的长宁都早已离她而去了。
曲心竹心中感动,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此时漠视李婶就是李婶最好的保护。
因此 ,她的视线只是落在李婶身上一瞬间。下一刻便径直转移到了房间中摆放的有些突兀的那张摇篮上。
那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曲心竹有些惶恐的一步一步走到那张摇篮之前低头样里面看去。
下一刻,她的双手便不由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双眼也在一瞬间盈满了泪水。
摇篮里,长宁的身形与先前曲心竹最后一次见她时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闭着眼睛,嘴里咬着自己一根手指一无所觉的睡着,看起来似乎也与旁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在曲心竹眼里,长宁原本白嫩可爱的脸蛋此时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本就青紫的嘴唇看起来颜色也是更深了几分。
“长宁……”曲心竹哽咽着喊着自己面前的女儿。
面前的婴儿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似乎根本听不到自己母亲的呼唤。
曲心竹的心在一瞬间坠入了谷底之中,她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双膝发软的跪在了长宁摇篮前,而后惶恐的伸出手去触摸长宁的呼吸。
婴儿柔软微凉的鼻翼贴在自己母亲指尖,有些贪婪的汲取着属于母亲的温度。而后才略有吝啬的吐出一道薄薄的呼吸来,告知母亲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
在感受到属于长宁的呼吸后,曲心竹原本紧张到极速加快的呼吸方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抓着摇篮的手微微使劲,拽着自己瘫软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而后便动作小心的伸手抱起了摇篮中小小一团的长宁。
曲心竹抱着女儿贴近自己的心口,原本被空虚与绝望所填满的心脏在这时总算又多了几分活力。
她用自己的脸贴近长宁的脸,而后小小声在女儿耳边道:“长宁,妈妈来了。”
曲心竹怀里的长宁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是在被母亲抱着,她的两只小手下意识的伸出抓住了曲心竹的衣领,双眼却已经紧紧闭着。
曲心竹一只手抱着长宁,另一只手则是单手解开了来时从许婷身上扒下来的斗篷,而后用斗篷柔软的内里紧紧包裹住了长宁。
做好这一切后,她径直转身离开了房间。
几名黑衣人见状连忙跟在曲心竹身后。
那名先前说话的女子也在此时凑到曲心竹身边道:“竹姐姐,去往皇城的马车和人手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您放心带着小小姐离开就是,剩下的事情您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如今虽说硝烟四起诸侯并立,但是在天衍王朝还未彻底灭亡的时候,其都城所在的地方天衍皇城也算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安宁地了。
女子这段时间在天星城里,也是听说了许多有关于曲心竹的流言蜚语。甚至有人直接轻蔑的称曲心竹为谢家的弃妇。
所以昨日,在接到谢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时,她很快便依据曲心竹的指示策划好了这一切,并提前为曲心竹选好了逃离要去的目的地。
曲心竹站在院子里的马车前,抬头看了眼已经行到天空正中央的太阳,声音冷静的对女子道:“小影,你带着他们离开吧。”
这名女子名为程影,是当初曲心竹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那群女孩中的一个。
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她一直作为曲心竹的影子替曲心竹处理经营着那些曲心竹瞒着谢府偷偷置办出来的产业。
程影闻言正在说的话卡在了嘴里,她仰头看着曲心竹有些疑惑道:“竹姐姐,他们要护送你……”
程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曲心竹直接打断了。
曲心竹态度坚决的重复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护送,你带着他们离开便是。从今日起,我与你们便不再有任何关系。”
程影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曲心竹挺直的脊背,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她咬着唇试图反抗曲心竹:“可是竹姐姐,去往皇城的路你并不认识啊……你就算不喜欢我们跟着,也至少要留个为你引路的人啊。”
曲心竹闭了闭眼,向程影坦白道:“我不会去皇城?”
程影疑惑:“那你要去哪里?”
曲心竹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去离家最近的地方。”
下一刻,她便已经抱着长宁登上了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
曲心竹坐在驾车的地方,一手提着赶马的鞭子,一手紧紧将长宁抱在自己怀里。
她扭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程影,沉默片刻后只道了一句:“小影,听话。”
程影闻言嘴巴有些不甘心的张合了两下,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曲心竹的话,只略有不甘的应了一句:“竹姐姐,我知道了。”
曲心竹轻轻点了点头,她唇边带着点笑意道了一声“再见”。
而后便轻轻挥动手里的鞭子,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向她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原地,程影满脸倔强与不甘的看着曲心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
她身边,有人小心翼翼问道:“程姑娘,咱们要不派几个弟兄出去偷偷跟在曲小姐后面?”
程影闻言立刻摇头道:“竹姐姐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她咬唇吩咐道:“将里面的人手脚都捆起来,嘴也封住。把咱们留下的痕迹也都清扫干净,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要是后面有人追到你们身上,你们咬死了不认识竹姐姐便可。”
程影身旁围着的众人点了点头,而后他们很快便分工明确的做好了程影吩咐下去的两件事。
在锁上眼前这座庄子的大门后,程影带着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按照程影的预计,庄子里的人最迟会在晚上戌时被前来送菜的农户发现。
所以庄子里被他们绑起来的众人或许在戌时之前会吃一些苦头,但是这些苦头是绝对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只是让曲心竹和程影都没有遇见到的是,她们离开不过才半个小时候,一伙穿着谢家军衣服的骑兵便来到了这座庄子前。
其中一名骑兵上前看到大门被锁后,立刻回身向队伍领头处禀告道:“大公子,门是锁着的。”
谢抚安闻言脸色不变道:“踹开。”
那士兵领命后立刻回身一脚踹开了被紧紧锁住的庄子大门。而后带着另外几名士兵闯进了庄子里。
很快,原本被程影绑在主屋的李婶一行人便被他们给松了绑带了出来。
“大公子。”李婶从门里出来,一看到谢抚安便立刻跪倒在了对方面前。
“是奴婢失职,没有照顾好小小姐,请您惩罚奴婢。”
不等谢抚安说出什么指责的话语来,李婶便已经干脆利落的认了错。
谢抚安一张脸冷冰冰的,即使此时李婶这个足以被她称为长辈的人正跪在他面前,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只淡淡问道:“夫人人呢?”
李婶闻言没有任何隐瞒的回答道:“今日早间,奴婢刚请来刘大夫为小小姐诊治病情,一伙黑衣人便闯进了庄子里把我们所有人都绑了起来。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夫人才又来了这里。”
谢抚安这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之意:“小竹她有说什么吗?”
李婶:“大夫人进来后看着小小姐哭了一会,然后很快便离开了。”
谢抚安视线扫向李婶身后众人,刘大夫此刻总算机灵了一次,连忙出声向谢抚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将曲心竹当时问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到刘大夫说到长宁约莫熬不过今天时,谢抚安捏着马鞭的手紧了紧,他顿了一下继续追问道:“你们可知她去了哪里?”
李婶这一次摇了摇头:“大夫人离开后,我们便被那群黑衣人给捆住手脚关在了房间里,实在是看不到大夫人往哪边去了。”
谢抚安紧紧攥起的手终于忍不住,他手里的马鞭狠狠扬起,而后重重抽在了李婶众人面前被马车与行人的脚步辗成一片脏污的泥水里。
“一群废物。”
泥水被鞭子带起,迸溅的地上跪着的众人满头满脸都是脏污。
但是他们仍然静静垂头面对着谢抚安,不敢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开心来。
谢抚安看着自己眼前沉默的众人,只觉得自己心中那团怒火越烧越大。
同时,他也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就不该给许婷那么大的自由进出竹苑的权利。
这样的话,小竹是否也就没办法借由许婷的身份从府里混出去了?
谢抚安此次能这么快的发现曲心竹的离开,其实也算是个巧合。
曲心竹只知道许婷是被谢抚安请来说服自己的,但是她不知道许婷每一次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都是会去谢抚安那里混个脸熟的。
所以今日,谢抚安在听到手下向自己禀告许婷直接离开的消息时,心中本能的便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谢抚安本想去看望一下曲心竹,只是那时恰逢谢夫人派人请他过去商量第二天的婚事。谢抚安没法拒绝自己母亲的请求。
因此他心中虽然为许婷的直接离开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暂且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去。
所以,一直到应付完了谢夫人之后,谢抚安才总算抽出空来想要去竹苑看望曲心竹。
只是当他心中满是忐忑的推开门,并站在曲心竹床前冲着头朝里躺着的“曲心竹”说了许多安抚的话语,却得不到曲心竹丝毫回应时。
谢抚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了,最终他还是冒着被曲心竹讨厌的风险上前揭开了盖在“曲心竹”身上的被子。
被子里出现的许婷在那一瞬间几乎让谢抚安的呼吸停滞。
曲心竹跑了。
谢抚安一时间目眦欲裂,心中毁灭的欲望也如野火一般烧起。
但他长久以来养成的自制力还是让他克制住了想要惩罚竹苑众人的想法。
谢抚安一边让人拿来一盆清水弄醒了许婷,一边则是很快的让人去通知了谢府里豢养着的一队骑兵。
而后带着这些人目标明确的向着天星城外长宁所在的这座庄子赶来。
谢抚安知道,以曲心竹对长宁的看重,她不管跑去哪里都必定是会带着长宁一起的。
所以谢抚安这一路上赶来,是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停歇的。他想要赶在曲心竹带走长宁之前就追到对方。
但是谢抚安没想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他用力攥紧着自己手中的鞭子,一时只觉自己内心憋闷不已。
天星城外四通八达,这座庄子又是众多离开天星城的行人的必经之地,曲心竹先前留下的痕迹混杂在其他人的痕迹里,谢抚安根本无从分辨。
这教他如何去寻?如何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