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5/6)
谢抚安心中当即惶恐起来,他不由越发急促的催着自己座下的马匹——
曲心竹骑的那匹马是没有谢抚安骑的这匹血统好的。所以曲心竹和谢抚安之间的距离比起两人刚开始碰上时其实已经近了很多了。
如果再多给谢抚安一点时间,谢抚安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追上曲心竹。
但偏偏此时他们已经距离那池潭水越来越近了,剩下的这段距离根本没有办法让谢抚安追上曲心竹。
谢抚安再也镇定不下去了,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前方曲心竹的背影,有些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小竹!你停下!我发誓只要你停下来,我再也不会将你关起来,也不会再将长宁从你身边带走,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曲心竹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仍旧控制着自己的马儿向前方奔跑而去。
谢抚安见状只能又焦急万分的发出承诺:“我不娶苏小姐了,不娶了!我只要你……求你停下来,快停下来。”
曲心竹的马匹此时已经跑到了那处水潭岸边。
谢抚安握着马缰绳的左手在这一刻用力到青筋暴起。
下一刻,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那匹已经跑到了岸边的马匹在此时高高扬起了自己前方的两只马蹄,猛然停在了岸边。
谢抚安原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起的心脏在此时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吐出自己胸口含着的那口浊气,正想要策马上前去迎接似乎终于被他说服的曲心竹。却在下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不能动弹。
谢抚安只见,前方的曲心竹在控制着马匹停到水潭边以后,并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站在岸边等他。
她抱着孩子从跑的气喘吁吁的马上跳下,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自己身旁垂着头的马儿。而后便在谢抚安的注视里没有一丝犹豫的跳进了自己面前那汪幽深的潭水里。
曲心竹的身影就这样直接消失在了谢抚安眼前。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就连那给了他一丝希望的停顿,也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让无辜的马儿陪她一起去死罢了。
谢抚安抬手捂着自己抽痛的心脏,一时之间满心满眼的迷茫。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此刻嗓子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此时甚至忘记了要去控制自己座下的马匹,竟是任由马儿驮着自己也往面前那潭水里狂奔而去。
幸而他身旁那队骑兵里的领头人百夫长李林一直都有紧紧跟在他身边。
对方见势不妙,急忙催着自己的马匹靠近了谢抚安。而后探身夺过被谢抚安僵硬的攥在手里的马缰绳。
“吁!都停下!”
在李林的阻止与安抚下,谢抚安□□几欲发狂的马总算是渐渐恢复了平静。
它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打了个响鼻更是直接停下了自己的步伐,站在原地不愿意动弹了。
追逐在谢抚安身后的其他骑兵们见状也连忙控制着自己的马匹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眼里皆有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会该做些什么才好。
还是那位李林人比较机灵,见状连忙作势踹了离自己比较近的一个士兵一脚,而后黑着脸骂道:“还愣着做什么,会凫水的赶紧给我滚下去赶紧救人。”
“是。”
士兵们听到命令,这才纷纷行动起来。他们站在岸边脱掉自己身上有些沉重的铠甲,而后一点都不耽搁的跳进来了他们面前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潭水。
谢抚安听到李林这句话,也总算是从那种快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中脱离了出来。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救人”,而后慌张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径直向着面前的潭水冲了过去。
“大公子,您冷静一点,您站在岸边等着,让他们下去就是了。”
如今这副天寒地冻的样子,他可是真不敢让自己面前这位主去受那样的罪。
只是谢抚安此时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的劝阻,李林冲上来劝他,他也仍旧黑着脸推开了对方,而后步履踉跄的冲进了面前的潭水里。
如今正是天冷的时候,他们面前这潭水虽说不知为何没有向其它地方的水池一样结冻,但它此时仍旧冰冷刺骨。
谢抚安双脚刚踏入水中往前走了两步,他整个人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水里垂。沉了下去——这潭水面积虽不算太大,但是其深度却比一般的水池还要来得更深几分。
谢抚安此时,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自己被冰水所覆盖的身体渐渐凝固了起来。
他心中有些惶恐的想到:这般深的水,他的小竹不会凫水可如何是好?
谢抚安咬了咬冷到发白的唇,不敢再细想下去。他逼迫自己忘掉一切不好的念头,而后深呼吸一口气沉进水里向前摸索而去。
只是……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不管是谢抚安还是那些他带出来追人的士兵,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在水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曲心竹留下的痕迹。
李林摸了摸自己被潭水泡的肿胀通红的胳膊,心里清楚那位主只怕是已经遇了难了。
毕竟就算是一个会水的壮年男子跳进这种温度的水里,不尽快上岸的话,他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大夫人那样柔柔弱弱的一个女人,怀里又抱着一个孩子,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李林叹了口气,看了自己眼前仍不死心的谢抚安一眼,本想劝对方上岸休息一下。
但是他视线扫到谢抚安脸上那副压抑的表情,最终还是明哲保身的闭了嘴。
一直到谢抚安又在手里找了一刻钟,一无所获的从水里浮上来,下一刻却又有些泄力的往水中沉去时,他才慌忙游到谢抚安身边,扶着对方瘫软的身体上了岸。
因为在冷水里泡的久久,谢抚安此时的脸色可谓是苍白到了极点。
在被李林拉上岸后,他仍旧挣扎着想要冲到水中去寻曲心竹。
李林见状连忙劝阻道:“大公子,请您清醒一点,您的身体已经受不住再下水去了。咱们先回城里去暖和暖和可好?”
谢抚安闻言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我还没有找到小竹,我不能离开这里。”
李林闻言立刻回答道:“您放心,等回城后,属下一定会多带点人来寻找夫人。”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原本还仍在水里搜寻的其他士兵也纷纷承受不住的从水里钻了出来。
那些不会水的士兵们则是急忙点燃了他们先前去旁边不远处的树林里捡的干柴,而后推着自己的同僚急忙去烤火。
谢抚安也被李林推着坐到了火堆旁,炙热的火焰照耀到谢抚安身上,温暖了他冻僵的身体,却无法温暖他充斥。充满后悔与不甘的心。
就在此时,那水池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呼。
“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水的年轻小兵有些激动的从水里爬上来,而后飞快的跑到了谢抚安这里来。
他手上献宝一般的捧着一团红色的东西递到了谢抚安眼前。
谢抚安颤抖着伸出手拿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截红色的衣袖。
谢抚安清楚的记得,这就是曲心竹先前穿的那件红衣上面的袖子。
他立刻激动的抓着自己面前那名小兵质问道:“人呢?她人在哪里?”
小兵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结结巴巴回答道:“没有人,属下只找到了这截衣袖。”
他先前捞到这截衣袖时自然是在发现它的那个地方又仔细寻找了一番的。但是很可惜,除了这截衣袖之外,那里就是连水草和青苔都少的可怜。
谢抚安闻言,心中原本燃起的希望霎时又被这盆冷水给浇灭掉了。
而接连的大喜与大落,又让谢抚安今日的心神疲惫到了极点。他低头望着自己手中那不知被何物整齐切开的一截衣袖,癫狂笑了一声后下一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大公子!”李林视线扫到这一幕连忙起身冲到谢抚安身边扶住了谢抚安向地面倒去的身体。
而后他动作飞快的掐了掐谢抚安的人中,又贴在谢抚安耳边喊了好几声,但谢抚安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林见状立刻招呼其他人道:“立刻启程回程。”
谢抚安这一晕,一直便晕到李林带他回到将军府后。
谢夫人得知消息火急火燎的赶来了谢抚安这边,坐在谢抚安床边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
谢抚安在谢夫人关心的话语里沉默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幽幽道:“母亲,小竹她今日逃跑了。”
谢夫人闻言愣了一下,心中下意识一喜,而后反应过来掩饰道:“她不是被你好好安置在竹苑吗?怎么会跑出府去?”
“她迷晕了我派过去的人。”
谢夫人抿了抿唇,心中虽巴不得曲心竹再也不回来才好,但她面上还是安抚道:“你就是为这个晕倒的?抚安,这不像你。她跑便跑了,等明日你和苏小姐成了亲,到时候咱们再派人将他寻回来便是。”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再跑能跑到哪里去?这整个天衍王朝马上都将是谢家的囊中之物了。曲心竹再是能跑想必也跑不出天衍王朝的范围吧?
就在谢夫人心中如此想时,谢抚安却是满眼绝望的开口道:“母亲,找不到了。小竹她带着长宁……跳水自尽了。”
谢抚安艰难的说出自己不愿意相信的那个事实后,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双眼中滚落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哽咽的望着谢夫人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谢夫人看着痛哭的谢抚安,她先是心疼了一阵谢抚安,而后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对于曲心竹的嫉妒来。
她的儿子,自从十二岁懂事以后,便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这样哭过了。但是此时,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哪怕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儿媳妇,谢夫人也觉得自己心中格外不快。她忍不住在心中咒骂曲心竹果然是个不省心的,死了都要害的她的儿子伤心。
心中咒骂完曲心竹后,谢夫人又抱着谢抚安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她是自己去寻死的,与你有何关系?”
谢抚安这会却完全听不进去谢夫人任何话,他心中此时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对曲心竹的愧疚。
如果他没有为了自己和苏家的联姻将曲心竹关起来,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的将长宁从曲心竹身边带走,或者他当初对于曲心竹的看守再更加严密一点。
那么是不是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他的小竹也不会永远的弃他而去。
可是……谢抚安是真的没有预料到曲心竹会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情来。
他知道曲心竹会因为他把她关起来而生气,但是他总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只是一时的矛盾罢了。
就连当初曲心竹说要与他和离,谢抚安也只以为那是曲心竹不高兴之下与他耍的小脾气。
毕竟曲心竹是个孤儿,她不像谢凝清一样有着谢府这个庞大的娘家做依靠。她离了谢抚安,又去哪里寻找自己的依靠呢?
所以谢抚安总觉得,自己将曲心竹关在竹苑里,其实也是为了曲心竹好。
他真的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曲心竹竟然就会决绝到去跳水自杀。
她最后……甚至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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