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合作
在褚家人的劝告中,沈安可算是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她马不停蹄拉着褚清和褚凤飞去了书房,那火急火燎的模样看着褚清不由大笑,完了他也恶趣味地开始‘劝说’沈安:“你外祖母和你舅母说得对,你同大驸马……”
“停停停。”沈安脑袋直接一个头两个大,“是我不想和大驸马和和美美过日子吗?那也要那个人乐意才行。李远山掌管着那么多兵马,换谁谁能睡得着。”别说乾化帝了,就是她当了皇帝她不照样得提防掌握军权的大将。
“我就知道你和大驸马的关系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这么差。”褚清这一年时间差不多已经摸清楚自己这外甥女的性格。
她要想让人对她有好感,李家那小子根本招架不住,不说两人能立马如胶似漆,但至少也不会在新婚夜闹的这么难堪。所以他推测十有八九是外甥女故意的。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不说他了。”沈安道,“现在我成了治粟官,手里得要从官。凤飞我肯定是要带走的,上次赈灾银一案她出了大力,我一直记着呢。除凤飞之外,我打算再选几个好手,剩下的人舅舅你那可有推荐的人选?”
这个褚清早有准备,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名单递给了她,“这上面都是老爷子和我的亲信。其中这个吴闵更是在七年前领过兵,但因其是文臣出身,后来又遭我连累一直被贬谪,你若要用人,可以用他。”
治粟官这个职位虽然负责军事后勤,但总体来说还是偏文官多一些。有一个领过兵的文臣来帮自己,沈安自然求之不得,“多谢舅舅!”这可真是帮了她大忙。
“你我一家人,客气什么。”褚清道。大公主能坐稳治粟官这个职位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自然不遗余力。而且他也看出来,大公主安排凤飞当她的从官是存了送凤飞去武将职位的心思,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他都极为感激,“对了,六殿下最近可还好?”
突然提及被自己早就抛在脑后的弟弟,沈安想了想,道:“目前他和沈熙一同接受王太傅的教导,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舅舅你想他了?”
“倒也不是想他,只是六皇子已经十五岁,不知他懂事了没有。”褚清道。
沈琚懂不懂事沈安觉得不重要,只要这人别拖自己后腿就行。
不过褚清提醒得对,回头她有空还是得去看看比较好,“那过段时日我抽空带他来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
褚清当即露出喜色,“老爷子知道估计能多喝三杯酒。”
要事谈妥,沈安在褚家又待了两刻钟便回了公主府。
回到府邸后,她先让府中家令按照上面的名单去把吴闵接来京都,然后想了想,又吩咐小满:“去把林行简从百工园接回来。”
少府这边,到了正午的饭点,温知让与同僚们围坐在一块用昼食。
一群人坐在一块,少不得闲聊。对于这些,温知让向来只听不说。不过今日,他饭食用到一半,突然听到他们提及大公主,手中吃饭的动作不免放慢了些。
“听说那位今日去了大农寺,不过没见到大司农。她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幸好那位去的是大农寺,若是来我们少府,左右为难的就是我们了。”
“谁说不是。现在就看大农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可能因为与他们无关,他们的话语当中带着丝看热闹的松弛感。
聊着聊着,还聊起了沈安与李骞夫妻不合的事。
“……没有哪个公主与驸马在新婚之夜就大打出手的。”
“真动手了?”有不知情的官员好奇问。
“当然动了,李骞当时脸上的巴掌印我那在兵马司的舅子看的真真切切的。啧,据说次日进宫还又被打的浑身是血。”这人说完还不忘叹了句,“驸马难当啊。”
一直安静吃饭的温知让听到这开口道:“诸位安心,‘驸马难当’这种困扰你们不会有。”
众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温知让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的子孙也想有也不会有。”
“……”
等等,他们是不是被骂了?
而在众官惊疑的视线下,温知让已经起身离桌,留下他的随从帮他收拾残局。
尽管温知让的话算不得客气,不过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谁让他姓温呢。
而温知让在回到值房后,心中却郁气难泄。
就在他打算拿考工图出来静心时,却见随从进来小声禀道:“公子,大公主让人送口信来,说是晚上约您在逢春食肆见。”
沈安要见他。
原本郁卒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破了道口子,让温知让心情不由自主明朗起来。
可他却讨厌极了这种改变。因为这是他不自控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在被沈安玩弄,情绪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起伏。
“不去。”温知让道,“往后有关她的所有事都不必告诉我。”
随从当即应是。
然而到了半下午,随从却又得到主人无波无澜的吩咐:“将晚上空出来,我要去城南集场。”
随从惊讶,“您不是说……”不去吗。
知道他想说什么,温知让有些意燥,“我要不去,她能直接找上门来。”她胆子那样大,什么事做不出来。
*
沈安晚上城南集场时,外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剧台上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场着什么,下面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四周店铺内人声鼎沸、客若云来,火光通明中,沈安有那么一瞬想到了故土。
笑笑将脑海中的影子驱散,她来到逢春食肆的专属雅间内,温知让已经在等着。
此时天气转热,时人都已经换上轻薄的夏衫。温知让也不例外。
相对于达官贵族喜欢的重工绣品,他似乎不太爱繁复之物,一身浅色透气舒适的葛布长衫穿在身上,衣摆飘逸灵动,更显得他气质脱俗。
当然,沈安觉得他之所以会气质不俗,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脸太加分。
说实在的,沈安很喜欢温知让这张脸。
早年的时候他眉宇间还有几分年轻人的浮躁,这几年他沉淀了不少,人变得持重后,脸也贵气十足,一举一动都正戳她喜好。
之前因为他们立场不同,这样的男人她就没生什么别的心思。
可现在碰也碰了,吃也吃了,她本以为那日就是个意外,过去了也就算了。但今日看他凭窗而坐,夏风吹拂着他的衣襟与长发,沈安才发现她这个人的性子是真的独。
只要是她沾了手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只想据为已有。
在沈安盯着温知让看时,温知让也已经察觉她的到来,他此时眸色沉沉,也不看她,“不知大公主召见下官所谓何事。”
沈安行至他的面前,冷不丁丢下一道炸雷,“我有孕了。”
温知让猛然抬头,瞳孔震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丝手脚无措。
沈安在欣赏完他这神色,才笑眯眯接了句:“骗你的。逗你玩而已。”
温知让神情却还处于紧绷状态,他似乎正在思考她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沈安就是要挑动他的心神,要他辗转反侧要他永远记住。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她不再深入,而是人在他对面坐下,迅速转变角色,“行了,我们开门见山。我要一处皇庄。”
温知让现在是少府少监,少府除却负责天子衣食住行,还包括打理皇家所有产业,所以沈安问他要一块皇家的庄子,按道理来说不算难。
温知让死盯着她,好半晌才平复完心绪,“您要皇庄做什么?”
皇室名下山川河泽都归少府管,一个小小的庄子,他身为少监暂时拨给沈安用确实轻而易举。
问题是,他凭什么要给沈安行这个方便。
“当然是周云信有意边缘我,我只能另寻出路。”沈安道,“你若现在同我合作,我这功劳自有你一份。”
别人若这般说,温知让肯定嗤之以鼻。可沈安却不一样。
无论是一开始的乾化纸,还是后来的赈灾银一案,沈安都做得漂漂亮亮。她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说明她有极大的把握能做好。
“什么功劳。”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万一你知道了,转身泄密了怎么办。”沈安道。
“既然不信任我,又为何要来同我谈合作。”
“自然是因为我们两人现在陷入一样的困境。”她因为年纪太轻坐上高位而被人不满,温知让当然也如是如此,甚至温知让的处境比她还要艰难些。
她背后好歹是乾化帝是一国之君,而他呢,温家可不止他一个后辈,多的是人想将他给摁下去。
他现在成为少府少监显然是温玉极给他的一个考验,这个位置他若能坐好那温家就会被他接手,若他坐不好,温家家主的位置也不一定同他有缘。
对于她的说辞温知让没立即给予回应,而是道:“您同周云信打擂台,转身却同我合作。您别忘了,周云信是我爷爷一手提携出来的人。我若答应您,便是在拆自家人的台。”
“自家人也要分个一二三派,”沈安道,“一块地而已,我问谁要不是要。我来寻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俩可以不成为敌人。”
她这话里饱含的意思太多。
温知让不想被她所迷惑,他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水,脑子在急剧思考。
半晌后,他才道:“这功劳有多大?”
沈安道:“很大。”
“好。”温知让应了下来,“我跟您合作。”
沈安不意外他的选择,但他这么快就同意,她还是有些许的意外,“你不多考虑考虑?”
“没人不想要功劳。”他道,“周云信他奈何不了您。这功劳与其给别人,那我为何不自己吃。”
“你对我竟然这么有信心?”沈安发现了新大陆。
温知让撇过脸不回她。
而沈安目的已经达到,看他这样,逗弄他的心思又升了上来,她手撑着下巴,“温知让,我同李骞合离后你来当我驸马如何?”
温知让道:“相当于这个,我反而更好奇大公主这话您究竟同多少人说过。”
“这话我只对我中意的人说过。”沈安自认自己这句情话极为完美。
然而对面温知让却是冷笑一声,“那您中意的人可真多。”他可记得在渭城时她也对谢熠说过类似的话。
沈安:“……啧,被发现了。那行吧,你不乐意我就走了,我们回见。”
她挥挥衣袖,轻飘飘走了,留下温知让猛的将手里的茶一口灌下。
茶早就凉了,冰冷入喉,恰好能让微微雀跃的心脏冷静下来,“她鬼话连篇,这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