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对峙
“公主?”小满这会儿也是一身后怕,她当即询问怎么办。
沈安道:“这事让吴千芳先将所有相关人等拿下,你留在这里亲自照看李骞。”她这里说的照看不仅仅是看护,同时还有医治。小满会医术这个事情她并未对外张扬,算是一手她的隐藏牌,“接下来李骞与我同吃同住,待他如待我,直到他伤好为止。”
小满当即先将所有侍女驱了下去,接着她让人取了药来她亲手重新煎制。与此同时映晖堂被吴千芳带人进入最高戒严状态。
整个大公主府内运转了起来,而一切的中心沈安则在梳理着整个事件。
越是仔细分析,她就越能感受到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一切。今日但凡她稍微疏忽一点,她就满盘皆输。
站的越高,明里暗里的敌人就会越多。这件事可能是温家在背后指使,也可能是别的势力。毕竟一旦她倒下,温家高兴是必然的,同时乾化帝肯定会扶持新的人用来制衡温党,所以高兴的不会只有温党。
如今敌在暗,她在明,往后她还是得要谨慎再谨慎才行。
一直到晨光熹微时,吴千芳来禀明调查结果,“下毒的是和煎药女婢同屋的人。煎药女婢熬药中途困倦,同屋人主动帮忙照看,在期间趁机下了砒霜。属下带去去找那女婢时,那女婢已服砒霜自尽。”
这个结果沈安一点也不意外。通通都是替罪羊罢了。
“你继续顺着女婢的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城南的李二可以帮你。”沈安道,“另外府邸中人你再重新好好筛选一遍,把现在的家令换了。”出了这样的事,是谁的责任就该责罚谁。
“是。”吴千芳领命而去。
他走后,小满来告诉沈安说大驸马的高热退了下去。沈安起身去他榻边要伸手去碰他的额头,结果手还没碰到他,就先被他警觉地捏住了手腕,“谁?”
沈安用力抽回手,“醒了没?”
李骞脸还是红的,他睁开眼瞧了眼沈安便闭眼收回了手,“放心,没死。”
“昨晚上你差点被喂了砒霜,还有印象吗?”
“嗯。”
“先恭喜你我都逃过一劫。”沈安道,“这事我今日就会禀告给父皇,至于要不要告诉镇北侯夫人这个随你。”
她私心是不告诉的。这件事干系太大,林蕙和若是知道只怕会真站到她的对立面,而且北地那边也会躁动。可这件事她瞒不住,而且事关人家唯一子嗣的性命,他们当父母的也该知情。
室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沈安就听李骞虚弱道:“此事我不会外传。”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了他,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李远山人在北地,他的心不能乱。这件事就算要让他们知道,也是等到北地那边安稳下来再说。
背后定计的人太毒,为一己之私宁愿弃整个大周于不顾。
不过也不是第一回 有这样的事。百姓于权贵而言不过是利益的筹码,能用的时候就拿来用,不能用的时候就会被通通舍弃。洛河郡大灾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我欠你一个人情。”沈安道。不管李骞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不说出去,她都承他的情,“日后有机会我会还的。”
说着沈安不再打扰他休息。她命小满留下照看,自己则更衣洗漱准备前往紫宸宫。
昨天她鞭抽了那么多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今日大朝会有些人肯定该不会放过她。
事实如沈琚预料的一样,那些二世祖们被要送回府后,他们的长辈大多都暴跳如雷。一半是因为这些不肖子孙在外面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另一半则是被沈安的跋扈给气的。
他们都是京中士族,平日里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大公主这样直接把人打了再送上门,这和打当众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打狗也得看主人,就算你们犯了再大的错那也该我们自己来教训!”言下之意是怪沈安动了手。
见自家长辈实际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纨绔子们当即趁机上眼药,说是六皇子要找乐子,他们不过是听六皇子的吩咐罢了。现在六皇子和大驸马打起来,是大公主御下不严却将他们给一顿毒打。
这些话是纨绔子们一起商量好的。大家都是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人,从来都是别人对他们点头哈腰,哪有旁人给他们脸色看的道理。
这顿气他们绝不白受!
所以他们几个一合计,说什么也要让大公主付出点代价。
他们的长辈本来也不觉得杀几个奴隶是什么大事,现在又听儿孙们意有所指,一个个心里也都窝了把火。
儿孙该教训他们会教训,至于大公主那边,他们也决不能就这样被羞辱。
因此朝会一开,沈安还没主动喷人呢,她就看到不少大臣出列提及暖房失火一事,“琉璃价格昂贵,大公主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却让朝廷得到一堆废墟,这种事换成是任何人那都得被罢官问责,敢问大公主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人开了先口,当即就有人跟着助攻:“我们了解大公主品性的,知道暖房一事是下面的人不小心,不了解的还以为大公主变着法想掏朝廷的银子呢。外面的揣测声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这事若不处理,只怕民怨难止。”
“修盖十亩的暖房的银子可不少,如此昂贵之物,大公主也不用心看守,这其中究竟是何用心恐怕只有大公主您自己心里清楚了吧。”
“什么心思都有,就是没有把事办好的心思。要我说女子能成什么大事,大公主你简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这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带刺,目的就只有一个,要乾化帝对沈安罢官问责,以平人心。
早料到今日上朝就会有这些事的发生,沈安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
那些人不将自己从现在的位置上推下去,那暖房就白烧了。
但他们不知道,讨伐她的人越多,其实她就越安全。不然她为什么昨天半点不留情面的给那些纨绔子一顿狠抽,为的就是今日出现她被群臣攻讦的局面。
“够了。”果然,御座上的乾化帝神色不辩息怒,但他不怒自威,他一开口,方才口水都快喷到沈安脸上的朝臣们当即全都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请他息怒。
乾化帝这态度让一些人顿感不妙,有时候人多势众其实更让人觉得是在仗势欺人,陛下这怕不是认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父皇,”此时沈安才站了起来,她先是跪地认罪,“暖房被烧是儿臣看管不力,无论什么惩罚儿臣都认。只是儿臣也有几句话要说。
儿臣为朝廷办事向来都是兢兢业业,不含半点私心,可有人却生怕儿臣做出点实事得了功劳。御林苑的暖房是儿臣的心血,那些水稻才刚灌浆,田里的农博士都说这茬水稻收成最少都有百斤多,远高于普通南方水田。
南方水田普遍亩产粮不过五六十斤,我这暖房水田差不多能翻倍。若天下水田都能翻倍,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
儿臣就等着这茬水稻成熟好向您报喜,结果在这节骨眼上有人在暖房内浇桐油,给我使绊子,那十亩的水田毁于一旦,这让儿臣实在心痛不已。
儿臣不是心痛有人看不惯儿臣,而是为那些粮食心痛。这火一烧,烧掉的何止是这十亩的粮收?”
沈安这一番沉痛叙述,让朝堂上的众人一时哑然无言。
她这话里所丢出的信息实在太多,最重要就是两点:一是暖房被烧是有人故意为之,二则是她找到了能让粮食高产的办法。
前面那件就算了,其实大家隐隐约约都有所猜测。办这种事,哪怕有人从中作梗耍手段,但只要你中了招那就是你能力不行。这点没的辩。可后面这个可就又不同了。
所有人都知道,南边水田的亩产中等田也就亩产六七十斤,要特别肥沃的才有可能达到百斤。御林苑那边的地这些年一直就没荒过,若大公主说的都是真的,那这的确是有利益于民生社稷的大事,怪不得陛下会破例允许大公主可以越过周云信直接入宫汇报。
只是这样一来,陛下少不得会更加恼火吧。
众臣正想着,却见周云信站了出来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乾化帝:“准。”
“大公主说暖房内的水田亩产能达百斤以上,可有人能作证?”周云信语气充满了怀疑,“我们在座谁都没进过御林苑,也没亲眼见那水田长什么样。
现在暖房被烧水田被毁,大公主突然说那是能提高粮产的地方,里面蕴含了诸多心血,企图将自己的失职丢给还未寻到的贼人身上,微臣对此实在难以认同。
这一切都是大公主自己的一面之词,那微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大公主自己自编自演?
十亩水田,所需桐油不少,暖房周围又有人日夜巡逻,贼人很难有机会下手。但若是大公主向陛下保证了什么,最后却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于是在紧要关头放一把火,那确实能将所有责任都轻易推卸。”
嘶。
听到这的朝臣们在心中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还得是大司农,什么话都敢说,轻飘飘几句话就又重新让大公主落入了新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