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假肢
“明白就好。你先回去见你父亲,具体该怎么做他都会同你说的。”这个机会,她相信褚家肯定也不会放过。
“是!”
褚凤飞离开后,沈安也忙碌了起来。
这次乾化帝给她的任务是七十万石粮,让林行简他们用双季稻去同士族们交换军需不一定能完成既定的量,所以她这边也要利用自己的人脉运作,看能不能筹措到更多的钱粮以防万一。
在沈安打算上门去拜访一些家族时,她没想到她还未动,私下就已有人已经主动将钱粮送到了她的面前。
“大公主,这是我们与您交换水稻种植之法的心意。”来人是某个士族的家主,他只字不提是在帮沈安筹备军需,而是借□□换将远多于水稻种植之法的钱粮交给了沈安。
他这当然是一种亲近的表示。
而这个人还不是例外,之后陆陆续续沈安收到了不少人的示好。多的上万石粮,少的也不低于五千石。先不说林行简那边能筹备到多少钱粮,她这倒是快完成了大半。
再加上傅博行和凌从真,前者本就威望极高,他亲自写信总有人卖他面子,后者则得益于他当前的职位,不少人求着他办事,于是趁这个机会多少也都割了点肉。
不从下面的百姓身上搜刮,只凭着士族们的拼凑,沈安这回差事的难处竟迎刃而解。甚至说,她这次的差事是她入朝以来完成的最轻松的一回。
“小满,将这些示好的人都记录下来。”沈安道。人家不可能白白出钱粮,他们愿意同她示好,就是想从她身上得到更高的回报。
这不巧了,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不说其中的政治好处,整个大周在她看来就是一块还未充分开发的巨大金矿,而她是当下唯一知道怎么挖掘金矿的人。本来光她一个人就吃不下这块蛋糕,现在这些人敢押宝在她身上,她就敢给他们丰厚的回报。
这些小满早已经将名字记在心中。等听完沈安的吩咐,小满才又道:“公主,温少监想见您一面。”
听到温知让的名字,沈安心情略有些许复杂,“你安排吧。”
次日,二人是在醉仙楼碰的头。今日正好有人举办宴饮,温知让受邀参加,而沈安也约了人来此食肆,他们二人正好能借机碰面,但时间不宜太长。
一碰头,温知让就表明来意,他将一封书信和一件信物放到沈安的掌中:“凭着这两样东西大公主可派遣人在北地郡江家药行拿取药材。”
江家药行是温知让母族江家的产业。江家当年就是靠药材生意发的家,后来同温家结姻之后,江家的药行开始遍布整个大周。若能得到江家的支持,北地的药不说从此不缺,但至少也能大大缓解。
温知让这番举措对北地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你送这些给我,就不怕坏了你爷爷的大事?”沈安问他。
温知让眸色难明,“唯有国稳,才能再谈其他。”
“那你就要做好被舍弃的准备了。”温玉极不会要一个不顾家族利益的继承人。
对此温知让道:“我只是同爷爷的意见相左而已。焉知我这样做是不是对温家更好。”
沈安以为他会说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会认命。
此时外面小满轻咳了一声,沈安便知道她得走了,“我等的人来了。”
“我也得回了。”温知让说是这样说,他人却没动,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她。
“怎么?”
“我想抱一下你。”
沈安主动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天寒,风雪将至,你多保重。”
和温知让短暂会过面后,沈安这边的军需收集也算到了尾声。剩下便是押运。押运一事比起筹备难度更大。毕竟这一路过去,能不能送到是一回事,送到了还能有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
“得另外举荐人一同押运才行。”又一次在小南庭聚在一块,傅博行同沈安私下道。事情都做到了这里,最关键的一环他们肯定不能放手,“可惜,镇北侯夫人和大驸马不能离京。”此事事关他们的至亲,他们必然会最用心。
沈安叮嘱他道:“您等会儿可别同父皇提议这个。”
“我知道。”
他们正说着,那边内官唱陛下来了,二人当即过去。
这回他们再被召集在一块自是为了军需押运一事。乾化帝对赵安谦已生不满,这次事后他被捋掉官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他现在肯定要再选人去监督此事。
这差事不太好办却是个机会,因此陈治等人纷纷举荐了一堆人在里头,沈安甚至还听到了林千锋的名字。
乾化帝听了一圈,最后问沈安:“长安,你心中可有人选?”长安是沈安的小字。
沈安恭敬道:“儿臣熟悉的武将不多,若非要举荐一位的话,儿臣只能举荐一个人了。”
作为此次临危受命且又圆满将差事办成之人,沈安的举荐极为的重要。因此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谁?”乾化帝问。
沈安道:“褚清。”
一听到这个许久不被人提起的名字,大家都恍惚了一瞬。想当年,褚清可是同李远山齐名的儒将。可惜,他已经废了。
遥想归遥想,今时不是往日,有朝臣已经道:“不成。褚清双腿已断,如此要事如何能交付给他。”
对这话沈安没有任何的不悦,她只是道:“如今他已经能站起来了。”
“什么!”这回所有人包括乾化帝都露出了惊容。
*
褚家这边,褚清将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夜。他的面前,是一双假肢。
他以为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很多事他已经坦然接受。可在看到这双假肢时,他已经断去的双腿开始剧烈疼痛,痛到他额头鼓起青筋凸出,整个人从轮椅上栽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地上似有鲜血漫出,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
那一战,他的亲兵们全都葬送在那,他也没能完成会好好将他们带回家的承诺。
他恨!恨朝堂将人命当儿戏,恨命运不公,更恨自己无能!可这么多年,他必须要将这些恨意通通埋藏进心里,当做已经忘却。
口腔里开始有血腥气蔓延,那些血肉模糊的痛苦将褚清淹没,让他痛不欲生。
外面的天由亮转暗,再由暗变亮,就在门外的人一脸担忧着要不要想强闯进门时,门突然开了。
然后他们就见在轮椅上坐了多年的褚清站在门后。
“你的腿……”老夫人见他这样,浑浊的眼一下子就红了。她似乎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她控制不了,眼眶里的眼泪刷的一下就往下掉。
怎么能控制的住呢。她就一双儿女,女儿死在了见不到光的深宫里,儿子也双腿被废从此不再外出。为了不让儿子难过,她从来都假装自己不将他的断腿当一回事,可在无数个深夜里只有她自己知道为此流了多少次眼泪。
她身边,李如晴也是如此。只是她比婆婆要好点,这会儿尚且还能发出声音询问丈夫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们所见,我又能站起来了。”褚清的语气和以往一样轻松,“昨日大公主给我送了双假肢过来,我昨夜在屋里可是练好好久,现在可算是能走了。你们让开,我走给你们看看。”
说着他吃力抬腿出门。见他这般辛苦,李如晴想搀扶他,却被他婉拒,“我自己能行。”
出门后,他一点点往外走。看的出来,他的动作还很生疏僵硬,但确确实实是重新站了起来。
“诶你们说,我要这样走出家门走在京都大街上,会不会有一堆人来看我?”褚清还在道,“又或者是我故意当我从前认识我的人的面突然站起来走两步,他们会不会吓到叫起来?”想到那场面,他自己反而先笑了起来。
早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京都城内也是个人憎狗嫌的。
见他这样,老夫人和李如晴都很捧场地说回头可以试试。
在他们一家人正高兴时,外面仆人一路小跑进来,说是大公主到了。
这假肢就是昨日大公主送来的,现在听她来了,所有人都忙着要去行礼。只是沈安动作比他们快,他们还没走出内院,沈安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实在是事情紧急,”沈安开口便道,“舅舅,父皇现在召你入宫。”
皇帝要召见他?
褚清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从来没想到陛下还会再有召见他的一天。
老夫人和李如晴则面露一丝担忧,老夫人更是问道:“陛下是也想看看清儿的腿?”
沈安笑着说“是”,但她在把褚清接入马车上后,对他说的却是:“父皇有可能会让你负责押运此次的军需北上。”
这趟差事乾化帝需要一个足够聪明且了解军务,同时还不会倒向温党的人来做。褚清除却双腿不良于行,其他完美印合了他的要求。押运军需更多的是需要脑子,所以褚清很有可能会在乾化帝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