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求财
翌日,沈安和温知让一同用朝食时,下面仆人前来通传,说江郡守求见。
将碟子里的桂花蒸饼吃完,沈安才问温知让:“你觉得江恩立这趟来要想做什么?”
早就用好了却在旁边等着的温知让道:“求财。”
沈安哼了一声:“我可没钱。”
“但朝野皆知,您是最能平空生钱的。”温知让道,“朝中没钱,您能赚钱,所以陛下才会让您离京,还又指了个看似最适合试种双季稻实际最穷最需要钱来缓解地方官府压力的地盘给您。江恩立之前话说得好听,什么放粮什么贷种,实际这两者都要银子。可官府有钱的话,那就不会俸秩拖了三年还不发,引得留章县两度民乱。”
“那你说若江恩立待会开口问我哭穷,我帮还是不帮?”
“您心中只怕早已有了决断,不然又何必让江恩立进这个大门。”不想见可以让他明天再来,继而推脱着不见。
被他说中,沈安笑了笑,没说话。
她擦了擦手,又清了清口,起身去接见了江恩立。
沈安在前厅一出现,江恩里便上前来给她行礼,“下官叩见长公主。”
“起吧。”江恩立好歹是封疆大吏,沈安对他该客气客气,“有话坐着说。”
“下官不敢。”江恩立是真不敢。留章县的事必然要上报至京都,一个弄不好,他这个郡守的位置都坐不了多久。眼前的长公主是他唯一的机会。
“事情都已经发生,你与其在这纠结坐与不坐,不如好好想办法补救。”沈安道。
听她这般说,江恩立这才坐了下来,“多谢长公主赐座。下官这次来,是为了刺客一事。”
“哦?”沈安来了兴趣,“难道你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那些刺客是谁派的?”
“倒也还没那么快。”江恩立道,“那些刺客是正月头赶在您之前到江南郡的,可以说在您到时他们已经在这蹲了好些天。根据他们沿途留下的线索来看,他们大多是京都和楚地口音,而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也都是上好的精铁。不说别的,光是这些兵器,整个大周能拿出来的就不多。”
上好的精铁,更快的速度必须得匹配好马,这些都是重要线索。至少这些刺客普通小家族是养不起的。
“你说的话可有证据?”沈安没有轻信。
“这自然是有的。”这点他可以保证。
“好。”沈安道,“我已经去信京都,相信很快父皇就会让廷尉府的人过来彻查此事。届时你将证据统统送上,务必让父皇知道此事。”
这次若不是她命大,她差点就死了。这亏自然不能白吃。她不仅要自己动手报复,还要乾化帝给她个公道。
选择将这事当投名状,江恩立自然是会选择好事做到底,“这您放心。证据微臣全都留着,绝不会出任何差池。”这其实就是他的投名状。若是此事办不妥当,他本就被温党厌恶,现在再得罪长公主,那朝中日后只怕是彻底没好日子过了。
而得了他的示好,沈安自然不能只让人家出力,不让人家得好处,“早就听闻江郡守办事靠谱,令人放心,看来确实名副其实。只可惜早年你摔了个大跟头,不然这三公九卿之位,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
这就是沈安在给江恩立戴高帽顺便画大饼了。
饶是江恩立知道那几个位置没那么容易坐,也还是难免心脏微微鼓动,“从前是微臣不知变通,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那都是该吃的教训。”
沈安笑了笑,道:“君子自省,这样会走得更远。我的事你给处理妥当,那接下来你要做的事呢,可有难处?”后面这话完全是在给江恩立递梯子。
江恩立果真感激看了她一眼,顺势道:“微臣也不瞒长公主,现在整个江南郡最大的难处就是没有银子。”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有这场暴乱。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沈安道,“可你刚承诺开仓放粮,还要给下面的百姓无息贷种,这都是需要银子才能做的事。现在没钱,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江恩立深吸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道:“这事恐怕得求长公主您帮忙。”整个江南郡没钱,也没法从朝廷要银子,那这就只能他们自己来想办法,“长公主您过去这几年做了不少实政,救了那么多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但求您这回也救救江南郡的百姓。在来之前,我已经同任谦和耿先夏商量好了,只要长公主您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绝对能将其他的事全都替您摆平。”
这话分量不可谓不重。
也就是说,沈安就算要将江南郡给挖空几个县,江恩立他们这三个平时不站在统一战线的最高长官们都会连夜帮她封锁消息,不走露任何风声。
“这样的条件还真让人心动。”沈安道。
江恩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么说,长公主您心中已有想法?”
长公主答不答应在此刻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她就算不答应,他们也都愿意开价让她同意。这件事难就难在若长公主也没法子,那他们就算再求情也没什么用。
沈安当然有想法。
或者说。从她除夕入宫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做。不然为何推广水稻这种能让属官来办的事她要自己亲自跑这一趟,就是因为乾化帝让她来江南的目的就是为了生财。
只是这事她并不打算太张扬。越张扬,事就越难办,能不能成另外说,但跳出来拦路的肯定一堆。
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整个江南郡都得求着她来赚银子,那反而正落入她的下怀。
当然,沈安不可能现在就答应江恩立。
江恩立的话说得很好听,可她不可能全信。她最少得等另外两个也来同她表态,才能态度松动。不然她表现的有求就应,回过头来人家还指不定想怎么拿捏她呢。
“办法谈不上,只是觉得路是人走的,没办法拼命想就是。”沈安道,“不过你们也别全指望我。你们若有更好的出路就选更好的出路,我不一定能挑得起江南郡这么重的担子。”
这模棱两可的话说的江恩六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嘴皮子一碰不可能就让长公主完全相信自己,具体他还得让另外两个也跟着拿出诚意来。
“那便希望长公主您能尽快想出好法子来。”话谈到这,江恩立知道与其自己在这继续掰扯,不如去做点实际的,因此他再试探了两句,便提出告辞。
沈安也没留他,只祝他官运亨通。
这日谈话结束,沈安就一直借口养伤在别院中不曾出过门。外面来拜访她的人倒是不少,她除了有拉拢价值的大家族大势力之外,其余的通通没见。
而江恩立在离开后,大约四天左右,江南郡郡丞任谦和郡尉耿先夏联袂而来,共同求见她。
他们名义上是来探望她,实际是为了表态而来。
现在江南郡这架势,不仅仅是留章县的百信苦不堪言,其他的地方具体暴乱也差不多了多远。再不想办法解决,他们这三个人的官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还另外说。
对于踏上了仕途的人来说,太远的东西都太虚,保住眼下手里能抓住的更为重要。
所以只要大公主能帮他们一把,他们许她所有方便又如何?
他们的表态让沈安很受用,不过有些话她也得提前说好:“自从江郡守那日离开之后,我后来也一直在想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江南郡的百姓们安稳度过眼下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可我到底不是本地的父母官,随意插手只怕会逾越。”
她意思很明白。要她出手可以,但是这事他们得去同征求乾化帝的同意——虽然乾化帝安排她来就是为了这些,但她必须也得让他们担起该有的责任。只有他们所有人同时都利害同担时,他们才会尽心办事。
听她这话,任谦和耿先夏二人对视一眼,当即道:“此事郡守已经给京都上了表文,请陛下开恩给您特权。现在只等京都那边的回信了。郡中情况严峻,郡守也都一一上表了上去,陛下应该不会不准。”
哦,也就是说他们三联名去给乾化帝打了招呼,那再好不过。
“那就等京都的消息来了再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不管京都那边的回复是什么,沈安这边已经先着手安排了起来。
首先沈安给之前对她流露出交好意愿的南地士族家主们送去了亲笔书信,邀请他们于半月后让他们前来留章县参加她的赏春宴。接着让小满请了县内最好的匠人来她的别院,之后便是闭门谢客。
一直到半月后,收到信件的家主们驱车而至时,她才终于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