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总有拦路虎
做其他事的人都是领了活直接就走,唯有他们这些人挖地基盖屋子的人被单独叫到了一处,有特别的吩咐。
“叫你们来没别的事,就是让你们记住,干活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小心冲撞到贵人。”管事警告道,“谁若让贵人不愉,别说工钱,全家都得杀头,懂了没?”
在场所有匠人纷纷应和,表示知道了。
待管事离去,他们便被人带着朝城外走去。
路途遥远,人群中有人不免小声问道:“刚才那位官爷说的贵人是谁?该不会是县令大老爷吧。”
在他们心中,最尊贵的莫过于这里的父母官了。
“不是县令老爷。”有来得早的人道,“我刚才听那些官吏聊天,他们说是因为长公主要建什么东西,才让我们这些人都有了活干,所以我估摸着他们提的贵人应该是长公主。”
“长公主?”一石惊起千层浪。他们这些人都是乡野农夫,生平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城门口看门的城吏,皇帝公主都只存在于传闻当中,现在突然有了近距离见到的机会,他们都不免生出了几人好奇之心。
“也不知道长公主长什么模样。”跟父亲来的少年不由好奇问父亲。
少年人还是好奇心居多,他的父亲却已经饱经风霜,“长得就算跟天仙一样也不是我们能瞅的。你难道没听过吗,说是邻乡某某人进郡城一趟,就因为多看了某大官的儿子一样,就被人给挖掉了眼睛。大官的儿子都这样,公主那更了不得。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们也得罪不起,你到时候低头干活就行,别把小命都丢在了这里。”
少年人被说的有些害怕起来,忙点头应是。
中年男人的话周围其他人也听到了。在可怕的后果面前,大家果然生出了畏惧之心,没人敢再讨论长公主的事,全都老老实实跟着出城,同时在心中祈祷贵人千万不要来。
他们却没想到,在他们到达城郊后,一来就遇到了官吏们口中的贵人。
其实那位贵人很好认,一群官吏中间,她站在那正同人说着什么,其他人全都低眉顺眼地站着,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而领他们过来的差吏们一见到她,也连忙下跪叩头,嘴里高喊着:“见过长公主!”并扭过头示意他们快点跟着跪下。
跟来的匠人们忙七零八落地跪了一地。
少年跪在人群里,因为之前父亲的话,他心中满是忐忑。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一威严女声道:“都起来。”
这就是长公主的声音?确实和其他人说话不一样。不是好不好听,而是莫名让人心中发颤,让人不敢忽视。
接着他又听到长公主道:“这都是拨到这来的匠人?这里的活很重要,让他们先吃饱饭再开工。”
官吏自无不应。
而人群中则传来小范围的欢呼声。
吃饱饭……
虽然觉得官府不会给他们这些人吃得太好,但有一个‘饱’字就足以让他们欢欣鼓舞。
他们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概是因为长公主开了尊口,从前那些办事最会推脱的官吏们这回办事很快。不到一刻钟,临时搭建的伙房里便有阵阵香味传来,馋得外面正清理杂草乱石的民夫们不住地朝着伙房里张望。
“我好像闻到了肉香!”有人止不住咽口水道。
旁边人不信道:“怎么,你吃过?”
“嘿嘿,从前路过屠夫家闻到过。而且肉香谁会闻错。”那人闭着眼睛细嗅道,“那锅里肯定下了肥猪肉片子,不然不会这么香。”
大家一听肥猪肉片,只觉得腹中更加饥饿,嘴里更是口水急速分泌,有夸张些的肚子都开始抽筋,纯饿的,前面没吃的时候还能扛一扛,现在知道马上就要吃饭了,那肚子就开始叫嚣起来要吃东西。
好在在他们上空飘荡的饭菜香气并没有持续太久,伙房里就有厨子走出来拿起锣一敲,“开饭了——”
簇拥到伙房门口等待发饭,民夫们这才发现锅里堆的竟然不是糠饭,而是喷香的豆饭,旁边还有三个菜,分别是放了肉片炒的菘菜、莱菔,以及单独切成块的咸鱼,除了这些,还有一锅撒了青葱的咸鱼汤。
这样的饭菜,他们就是过年也难得吃上一回,今日却在这吃上了,有人已经忍不住嘴里连声喊着‘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你们要谢就谢长公主。是长公主心善,才让你们能吃上这么好的饭。”发饭的厨子纠正道,“你们也是运气好,不,或许该说我们运气都不错。”
厨子后面的话没人听懂,唯有领到自己那份饭菜的少年一边嗅着肉香,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看了眼远处正准备上马离开的贵人。
他觉得,或许他会记住这顿饭很久很久。
整个留章县内动静这么大,县内的乡绅地主们自然也被惊动。他们连忙来问询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都是长公主要在他们留章县内开一座大织坊。
“长公主要开织坊?”乡绅们本能的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织坊就算再赚钱,那也十分有限。长公主能看得上那点赚头?
可他们看县城内的动静,又确实是奔着开织坊去的。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再继续静观其变。
在乡绅们冷眼看事态发展实际,亦有各种书信飞离留章县,将此处的动静外传至其他地方。
*
京都。
周云信府上,周云信收到信件后,不免同幕僚们聊及此事,“长公主在江南郡要开织室,这事你们怎么看?”
幕僚们都很意外。因为他们清楚长公主为人虽然跋扈,却并不热衷敛财,至少明面上如此。既不热衷敛财,那她开织室就不会如其他上任的官员一样,借着手中的权力借机将本属于朝廷的银子转移到自己手中。
“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其他。”有幕僚沉吟道,“司农,长公主素日行事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走了这么一步棋,那肯定是这步棋能给带她来更大的利益,您不得不防。”
周云信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动静就将幕僚们着急至此,“走一看十,你们觉得长公主这走得是什么棋?”
这还真不好说。
不过人多了,里面总会出现一些极聪明的人。
“应该是为了银子。”有人道,“江南郡目前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月初江南郡就连上三道奏折诉苦。长公主现在人正好在江南郡,若她能将江南郡给稳下来,这对她来说又是大功一件。江南郡最差的就是银子,长公主的织坊十有八九就是奔着银子去的。”
这人的话立即启发了其他幕僚。
“按照大公主以往的行事来看,生财之道无非两种,一是弄出个前所未有的东西,譬如乾化纸、琉璃以及仙人酿,二则是化私为公,不许其他人私造。”后者造纸司成官家府司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次的织坊,大公主除非是能弄出新的布料,不然我合理怀疑她是想将布料也弄成官营。”
“布料官营?”这简直前所未闻,“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有人仔细一想,觉得朝廷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们难道忘了铁铺官营一事了?”
开国初,民间还能私自打铁,不少士族更因为作用矿山而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一方巨富。三十多年前铁器便成了官营,矿山也被朝廷收拢,盐铁没有朝廷允许谁都不能碰,那些家族迅速陨落。
当时也有人闹,可最后不还是推行了下去。
“而且现在朝廷什么歌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布料官营能给朝廷带来大量的钱财,陛下为何会不允?”那幕僚继续道。
“可这样势必会引起天下民愤啊。”织品遍布民生,真要改成官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将怨声载道。特别是对于以此为生的人来说,更是和将他们逼上绝路没区别。
有人冷笑,“盐还是官营的呢,还不是一样卖得好好的。”
幕僚们争执了片刻,最后还是周云信道“够了”才让他们停止了辩论。
“吕公所说不无道理。”周云信道,“长公主不一定有将布料官营的想法,但我们一定不能让她将这织坊安生开下去。”过往长公主所走的每一步影响都太大,再这样放任,恐怕过不了多久他这司农之位都得拱手让人。
得了周云信的信号,幕僚们凑在一起一合计,最终决定不管长公主究竟有没有将布料给官营的想法,他们都决定想办法去将这件事给‘坐实’。
这事一旦被人所知,那动的就是天下人的利益。届时都不需要他们出手,民怨就足够长公主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