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野心
竞拍会随着周明惠手里的锤子一锤定音,到结束,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竟都不知不觉满身大汗。
“长公主,恭喜恭喜!”周围的人纷纷向沈安道贺。
郑子美能算到的,他们也都能算到。别的不说,就这回长公主拿着这么多卖丝绸的银子,也足够让陛下开怀许久的。
“诸位同喜才是。”沈安一一回道。
这时候郑子美也从高台上走下来对沈安道:“下官已让人备好庆功宴,还请长公主赏脸前往。”
“你带诸位先去。”沈安道,“这天太热,我先去更衣,晚点再来。”
“是。”郑子美邀请完她,便继续邀请在场的其他人。
其他人也知道郑子美是长公主的人,只怕未来也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都也抱着交好的心思答应了他的邀请。
他们走后,说是去更衣的沈安却在二楼雅间休憩。在她隔壁是周明惠,他正同拿下各郡出售权的家主们详细商谈接下来的事。
这个丝绸会沈安身为公主在开始露面就行,后面涉及到买卖的琐碎事就不适合她再出面。毕竟她是一国长公主,太琐碎的事也她来经手的话,那太掉价。
不过这不妨碍沈安在幕后听周明惠怎么发挥。
此刻隔壁坐在一块的大家对接下来的事也心知肚明。
尽管那些丝绸放到各郡去赚,但其中风险也不少。大家这么积极争抢名额,当然不止是为了赚卖丝绸的那点银子。
可以说,占到名额才有资格坐在此处,这也是大家为什么打的那么凶的缘故。
“我率先替我们织造司感谢诸位捧场预定下八十六万匹丝绸。”周明惠一脸笑容走到首座上坐下道,“一架织机一个月日夜交替也就只能织出十二匹丝绸,一年差不多一百三十匹。眼下八十多万匹丝绸的预定,目前留章县的织机才三千架,得两三年才能将这些货全都织出来。但让你们干等着也不好,所以长公主让织造司单独对你们开放购买织机的权限。”
在场所有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
果然同他们猜的一样,只有‘帮’到长公主忙的人才能得到下蛋金机的机会。
“多谢长公主!”众人立即朝虚空谢道。等谢完,他们免不了试探询问新织机的价格。
“价格不算贵,十万钱一台。”周明惠道,十万钱就是一千两,相对于一年能产出的布匹价值来说,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按照丝绸量来折数,每满五百匹可购一台。不过有件事我得给诸位一个提醒,织机脆弱,到手之前切勿拆开,拆了可就毁了。”
这是公主让匠人特意设置出来的。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被破解,但只要支撑个前几年那也足够了。
在场人一听,有些人的心思顿时歇了一半。
他们想的是有了新织机到手,直接拆开看怎么做的,他们跟着复制,到时候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花得这十万钱来买。现在听到一拆就坏,他们的算盘自然也就落空。但落空归落空,他们也得试了才知道长公主是不是在吓唬他们。
周明惠打量了一番在座的神色,仍旧笑道:“诸位要预定多少可随时来找寻我登记。只是匠人有限,东西吗,先订先得。”
一想到这织机还要分前后得到,不管在场怎么想的,当即当场就要。
于是雅间内再次热闹起来。
隔壁沈安听着他们的报数,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下,知道又能多捞个几百万两银子,这才放心将后面的事都交给周明惠去办。
这周明惠就是织造司初期共同筹钱的那几个家族的人,织造司里其他的重要职位也都是那几个家族的人。现在织造司开头就差不多有近千万两的入账,这已经是极其漂亮的政绩了。待日后,织造司这些人往上走走也都是时间的问题。
“宁江郡和凤阳郡这俩地方的账记到钱清头上,让钱清去找周明惠要钱。”无论是江家还是李家帮助她的事都不宜太过张扬,“等钱清拿到了织造司的钱货,小满你再负责将这些给还回那两家。”
小满知道公主特意吩咐给她的事那必然不一般,当即在心里筹划起来。
周明惠这边刚订好一批契约,正乐着呢,突然见钱清上门要钱,脸上笑容嘎巴消失了一半。
之前长公主在郡城撒钱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心里也明白这笔银子八成得织造司掏——让郡府司掏,他们估计是今日掏多少明日就能加倍要回来。而且这笔账让郡府司插了手,以后织造司听谁的那就有的扯了——所以他也做好了还钱准备。
他的准备是以货抵债,分五年还清。
由钱清、小满中间转手,江家和李家倒也没拒绝这个提议。他们本来就缺丝绸。更南边是百越之地,那边年年都来要丝绸,丝绸年年货少。留章这边若能稳定优先供给他们丝绸,那未来几年他们送往百越等地的丝绸就有了保障,也反而是好事一件。
两边各自签订好契书后,留章县的织娘们就又多了五年的活干。
在织造司丝绸已经预售出那么多的情况下,一切的时间就都是金钱。
为了抓住这次机会,织造司日夜机杼声声,就是苦了织机上的织娘,接下来她们得日日如此忙碌。
实际织娘们对于如此繁重的活却是做得心甘情愿。
因为织造司一日能吃三餐不说,给的银钱还很丰厚。有了这笔钱,别说一家老小的温饱,攒个几年还能给家里再添几亩田地。有了自己的田地,往后就不用再交一半收成给地主,完全能自家人留着吃。
在这样的盼头下,织娘们只想活能更多,最后多到让她们能一直做下去。
在织造司终日忙碌之际,这日有一对父子从织造司大门前路过。
儿子看着眼前旁人不敢靠近的建筑,脸上有些许的兴奋:“爹,是我们建的那间大房子。”
父亲闻言看去,也有些感慨:“是啊。听说里面是官府的织室,能进去的织娘工钱都非常高。”那时候他们父子只想找个能吃饭的活干,谁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造化。
“真羡慕能进去的织娘。里面的肉特别好吃。”少年道。
父亲当即笑了,“我看你小子是馋肉了吧。”他也没说什么不给吃的话,“你大伯说今日又有很多生丝的货要下。等我们今日把货下完,就拿赚到的钱去买肉吃!”
少年反而有点舍不得,“肉太贵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现在的活越来越多,只要我们肯干,不至于一口肉都吃不起。”父亲道。
少年这才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父子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流,而周围是越来越茂盛的夏天。
*
六月到来之际,留章县内试田第一季水稻也终于迎来了硕果。
得益于江南温暖的气候,这次的水稻成熟时间比起当初御林苑内还要短上七天,且稻谷谷穗更加饱满沉甸。
这让小半年蹲在田里人都黑了一圈的杨长青十分兴奋。他在第一时间就将这好消息告诉了沈安。
沈安亲临试田验收结束,让杨长青收割了一亩水稻,晒干之后,让江恩立安排人带着这茬水稻以及织造司卖织机的钱先回京都。
“您不回京都吗?”现在也忙到脚不沾地的江恩立抽空来留章的时候不免问道。
沈安道:“不急。双季稻这才熟了一茬,等第二茬熟了我就走了。”
江恩立颔首,他临走时朝沈安深深鞠了一躬,“长公主,不管将来如何,还请您千万要立在朝堂之上。生民太苦,朝中多一个惦记他们的人,他们或许能好过一分。”
对此沈安只是道:“求人不如求己。你盼着我,或许百姓们也在盼着你呢。”
闻言,江恩立愣怔良久,最后无言离去。
江南郡是夏天比京都要热。沈安向来苦夏。留章县又穷,她也不好让郑子美劳民伤财去给她弄冰块降暑,因此整个夏天她都窝在别院,鲜少出门。
南方夏日悠长,等到温度重新变得凉爽之际,试田里的双季稻第二茬已经成熟。
这一熟,沈安这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收拾收拾回京复命了。
“去给江恩立送信,让他该放人回来了。”这个人沈安说得是温知让。
温知让上半年将留章的运渠规整完毕,又顺带修整了一翻水利后,下半年江恩立就问沈安来要人,让温知让带着郡府司那帮人规划全郡的水利。
兴修水利得官府砸钱,沈安见江恩立竟然这般舍得花钱,便知他这是对自己的政绩上了心,她哪有二话,当场就放了人。一直到现在,温知让还没被放回来。
她这边刚吩咐完,外面就有仆人来通传,说是温少监来了。
没想到他自己掐点回来了,沈安让人把他带了来。几个月不见,温知让比之前瘦了些,脸上仔细看还有道细小的划痕。
“脸怎么了?”沈安问他。
温知让不在意道:“被树枝刮了下。”
到晚上,他衣物褪下后,沈安才看到他背上、胳膊上有大片的擦痕和淤青。
沈安皱眉,“这也是被树枝刮的?”
温知让知道瞒不过了,“是遇到了刺客。有人不想我回京。”他顿了顿,接着语气寻常道:“公主,这次回去,您得做好准备。我爷爷的身体恐怕撑不过今年。”
沈安心头巨震。
温玉极要死了?
她下意识想安慰温知让,却见他笑着抬头她:“您这表情,是在担心我吗?”
沈安垂眸看了他片刻,没说话,只俯身抱住了他。
好片刻后,她感到他更用力的回抱,同时耳边传来他略微喑哑的声音:“我知道您的野心。这次回去,您得藏好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正式告罄,接下来只能日更,没法多更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