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和离
谢熠同问温知让交好,对温府还算熟悉。他在得知长公主也来了,此刻好友正带着长公主去休息时,当即加快了脚步。
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很快他就在侧花园内正前往内院的长公主与好友。
长公主坐在抬轿上,好友跟在旁边。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友此刻表情不是很好。
想到这两人不同的立场,谢熠不想他们闹矛盾,当即远远喊了声好友的名字,“知让。”
前面的两人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回望,沈安见是谢熠,没说话。温知让看到他,则看了眼身边的沈安。
唯有谢熠无知无觉,他叫的虽然是温知让的名字,但在来到沈谢二人面前后,先给沈安行了礼,便一直在问她的伤势:“您腿伤如何了?上次我……我母亲给您送的药可还好用?我们府上还有许多,若是用完了下官再让人给您送去。”
腿伤之后,前来探望沈安的人不少。王和宁和谢熠也亲自上门致歉,但沈安也没见他们。后来王和宁送了许多珍贵药材过来,沈安怪不好意思的,也让人回赠了不少东西过去。
至于谢熠说的伤药她知道。不过她从来不用外人给的东西。这会儿都还原封不动放着呢。
当然,这些沈安是不会告诉他的。
“那药药效不错。”沈安看出谢熠是真关心他,为安他的心便随口夸他的药好,“不过不用了,我这伤现在只需好好休息就好,多谢你的关心。”
“应该的。毕竟您会受伤也是因为下官。”谢熠很是愧疚,“等回头下官就将药再给您送去。”
这时温知让开口道:“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先去避风的地方?”
谢熠忙道:“我同你一道送长公主过去。”
队伍里多了个人,沈安和温知让便不再说话。他们不说话,谢熠有心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此只好也选择沉默。
最后温知让领着沈安来到了一处竹林包围的暖轩。
这暖轩所在的位置人少清净,轩内榻、椅、桌、凳都有,还有一墙的书架。人坐在里头烤着火,看外看满眼绿竹与青天,很是闲适。
“是个偷闲躲懒的好地方。”沈安赞道,“你们都退下吧,我在这休息即可。”
“是。”温知让应声带着谢熠退了下去。
二人离开暖轩,温知让才问谢熠:“你怎么找了过来?”
谢熠道:“担心你难过,想过来看看你。”
“是吗?”温知让仍旧一路往前院走,嘴里的话却不留情,“可我感觉你更像是为长公主而来。”
猝不及防好友会这样说,谢熠心头猛然一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的心思被好友发现了吗?
也是,好友那么聪明,会被他察觉并不奇怪。
对好友谢熠没有隐瞒的心思:“你知道了?”
“我眼睛不瞎。”温知让道,“长公主已有驸马。你这是在做什么,觊觎有夫之妇?”
被他这般质问,谢熠面露羞愧之色,“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若长公主与李骞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我必然会将我这份心意掩在心中不让任何人知道。可李骞怎么对长公主的你也知道。长公主不喜欢受制于人,他们将来必定会合离。”
“所以?”
“我可以等长公主合离。”
温知让短促讽笑了声,“他们若是七老八十才合离呢,难道你也要等到七老八十。”
谢熠从未想过这个茬。
接着温知让又问:“你能等七老八十,荣安侯与侯夫人也能等?”
谢熠抿紧了唇。
见状,温知让语气稍缓,徐徐劝之,“谢侯与侯夫人年纪不小,他们就想看你成家立业,再过几年含饴弄孙。你能拖他们可不能拖。为兄劝你还是早日打消不该有的念头为好。而且,你若成为大驸马必然会加入党争,谢侯避了这么久的灾,你当真要往他们头上引?”
最后这句才真正击中了谢熠的软肋。
朝局诡谲,加入党争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他确实不该让自己连累到父母。
温知让一直在观察谢熠的表情,他见他目露挣扎,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便率先离去。
只让谢熠自己想那肯定是不够的。
在远离谢熠后,温知让把吟月叫到了跟前,让他将谢熠的心思想办法递到荣安侯夫人耳里,“记住,不准让多余的人知道,只荣安侯夫人知道就行。”
吟月遵命离去。
与此同时,王和宁正在小憩。她刚将温家女眷给安慰了一遍,这会儿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她便躲去了一旁偏厅休息,顺便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在婢女给她递茶盏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茶盏底下有东西。她不动声色继续饮茶,等喝完她将茶盏下的东西不动声色放进了袖口。接着她借口更衣,在自己独处时将袖口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一张折起来的信。
王和宁将信拆开看完,向来和善的脸顿时锋芒毕露。
晚上,荣安侯府,累了一天的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吃饭。谢芝年初已经出嫁,现在府内就剩他们两个。
王和宁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开口:“我娘家有一个外甥女,今年刚十七。我已经写信回去让他们把人带来同你相看,若你觉得合眼缘,今年你们就把亲事定下,明年就成亲。”
他对面,谢熠垂眸安静吃饭,一言不发。
少见儿子会有这般沉默的时候,王和宁知道他是不乐意,便竖起了眉头,“你总得要成亲的。之前我一直纵着你,可你也不能一直拖下去。万一将来哪天我和你爹……”
不等她将最差的猜想说出口,谢熠已经抬头。他说,“好。”
看着儿子有些红的双眼,她瞬间就说不出话了,酸涩感从心间一点点往上冒,让她忍不住也鼻头微酸。
她其实不太在乎门第,他们家已足够富贵。她只要儿女过得好就行。
可为什么偏偏是长公主。
*
同样的夜里,温知让也在灯下写信。白天沈安的话他仍在心中记着。他知道沈熙成为太子不代表温家就已经度过危险,可今日沈安的话让他意识到陛下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他们温家死。
路已经走到了这里,很多事也只能拼命一搏。
很快他将信写好,然后让人送进宫里。
*
沈安这边,她则是天黑了先睡觉再说。至于查找证据什么的,她已经吩咐了吴千芳让人去查。至于查不查的到,什么时候能查到,她不是很在意,因为她知道有人比她更在意。
就算她查不到证据,等时间一到,自然会有人将那些东西送到她的手里。
她现在要先看温家那边怎么应对。
*
温玉极葬礼结束后,朝中乾化帝提了傅博行为丞相。
傅博行和沈安是一派的,他的擢升让人意识到陛下现在还不想弃掉长公主这枚棋,因此原本同她划清界限的人又开始跑了回来。
对这些沈安没有什么动静。她仍旧是在府中养伤,哪也不去,不上朝也不去大农寺点卯,好像心灰意冷,对权势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她虽将自己放逐,但朝中已有不少是她的人,每日朝中发生的任何事都会被送到她的手中。
就在朝中局势看似平稳过渡之际,突然北地传来噩耗——李远山摔下马至今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沈安耳中的时候,她正在用晚膳。
听完她瞬间没了胃口。
李远山出了事,那北地还能拦住猃狁吗?
“来人,备车。”她要入宫。这个时候朝中当务之急是选人去顶替李远山的位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李骞举荐过去。
在她前往紫宸宫的路上,外面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行人一片欢声笑语。她从人群中穿过,心中感受莫名。
入宫后,宫内傅博行和御史大夫袁嘉已经来了。沈安没有急着进去,等他们商议结束,里面乾化帝传旨让大将孟良前去北地接管镇北军后,她才请求觐见。
等她再进殿,里面傅博行和袁嘉已经离去,御座上,乾化帝坐在那,脸色比从前憔悴了些许。
“你此番进宫,也要举荐人?”乾化帝语气疲倦问。
沈安直言道:“李骞是李侯之子。李侯现在出事,其他麾下必然动荡不安。这个时候派遣李骞过去,至少能安抚一二。”战场最忌讳的事之一就是军心动摇。
乾化帝许久才道:“你腿受伤后,听说李骞都没回来看你。就这样,你也要帮他一把?”
“儿臣不是想帮他,而是在为大周担忧。”沈安脸上的忧色真心实意,“北地不能乱。北地若是乱了,大周百姓必将陷入战火当中。此时此刻只要能对稳住北地有一点作用,儿臣都会竭力举荐。”
半晌后,乾化帝才叹道:“你和李骞的亲事,说起来是寡人一直委屈了你。”
沈安心里一紧,知道乾化帝这是要她同李骞合离。
当初他让她同李骞成亲,一是不让李家倒向温家,二则是监督之用。现在他要用李骞,那自然不会让她的丈夫手握兵权。
她瞬间福至心灵,装似开玩笑道:“父皇您要给儿臣换个更好的?”
乾化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他同样调侃道:“你又看中了谁?”
沈安当即抬眸看向他:“那可就多了。儿臣贪花好色,又不能全都弄回公主府。父皇您指哪个,儿臣就让哪个入府。”
父女二人看似在说玩笑话,实际三言两语间就已经确定了沈安同李骞合离一事。
等沈安离宫时,两道旨意就送往了北军大营。一道命李骞随孟良一同前往北地,另外一道则是准许沈安与李骞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