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回京
他们在这边忙碌时,沈安这边也突然被乾化帝召进宫,要求她辅助搜粟官一同筹备大批军需送到北地。
北地的兵需要朝廷养着,平时朝廷就要按时按批将军需送去,只是非战事消耗并不是很大,因此量也少很多。这回需要大批,那言外之意自然是又要打起来。
“这个季节?”沈安有些疑惑,现在是夏天,大周这边要对猃狁动手一般是放在春季。
春天猃狁那边刚经冬,正是牲畜瘦弱、物资匮乏的时候,那个时候出兵能动摇猃狁根基。像今年春天镇北郡就讨伐过猃狁一回,战果喜人。
旁边搜粟都尉也同样意外。
不过他们看乾化帝神色不如之前那般凝重,眼里反而多了丝野心,便知这回北地那边要动手可能会有好消息。二人便在询问详细需要筹备的细节后,立即领命而去。
这两年在朝廷的硬性要求下,北边冬麦已经大规模种下,南边双季水稻也已经推广开来。如今冬麦已收、水稻也熟了一茬,因此粮饷这边筹备的压力不算大。
搜粟都尉也卖沈安一个好,只让她负责粮草这块,其余的药品、马匹等他来。沈安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这边一动起来,朝中其他人便也知道要打起来的事,于是有朝臣开始以‘内外齐忧,于国不利’的借口,请求乾化帝暂停《限田令》,“北边一打起来,如果国内再生出乱子,苦的恐怕是天下百姓。”
傅博行好不容易才借着乾化帝想打压士族的机会开了这么一个口子,他当然不肯:“战事需要大量银子,若不趁早筹谋,届时国库空了这银子你掏吗?”
“就算国库空了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内忧外患交加,把眼下度过去才是正事。”
“你这究竟是为了大周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着想?”周和非迅速出来助阵,“蒋大人是千石官,可听说蒋大人在老家却拥有良田万亩。下官一直很想请教蒋大人如何用这千石俸秩换取万亩良田。”
“你血口喷人!”
“检举信都被人送到了督查司的桌案上,当着陛下的面下官哪敢乱说。”
就这样朝中又吵成一片。
谁都知道,督查司如果在今日被按了下去,那回头想再起来那就难了。因此两边互不相让。
最后乾化帝直接将压力丢给了还在外面和地方势力斗智斗勇的温谢二人,说等他们这次清查结束再说。
沈安听到这的时候对乾化帝是真的有些腻歪。他这摆明是了将矛盾转移到了谢熠他们俩身上。他们如果能顺利清查回到京都,督查司就能继续运转下去;如果不能,那督查司可能就要算了。他这话一出,谢熠他们想回来只怕难度会急剧加大。
在心里叹了口气,沈安注意到傅博行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失望。
散朝后,沈安让人送了封信去给王和宁。
王和宁这边在得到信后,二话不说就让人传了家书给身在军营里的丈夫,接着又派遣心腹前去老家。
等做完这些,她的脸色才一点点难看了下来。
可能是谢家这边做好了准备,等沈安手里军需筹备好送去北地时,便听到了一则好消息和一则坏消息。好消息谢熠终于清查完毕归京,坏消息则是在半道上温知让坠了江。
“坠江失踪?”还是温知让?沈安得到消息时脑海先是一空,有些不太相信,“具体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船上的官吏说是温大人在回程路上饮了酒,看到江中明月,边说那里隐有仙宫,非要去仙宫里看看仙人,就自己跳了江。船上一众官吏前去救人,结果江太深又阔,至今没有找到人。”来传信的人道,“但外面也有人说温大人早就出了事,只是现在才被传出来。”
谢熠能设计到温知让?
沈安才不信这些说辞。
“驸马现在在哪?”
“驸马在逗留一日寻人无果,便留了仆从继续找人,他现在正在回京路上,大概明日就能到。”仆人道。
“我知道了。小满,有赏。”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现在表面上看就是温家不仅没能阻止谢熠清查,还赔了嫡子进去,温家必然不满,士族也意识到督查司这边是要来真的,督查司的士族的矛盾必然会进一步激化。
手指敲了敲桌面,沈安吩咐小满再去外面散播些谣言:“就说谢熠之前清查无果,后来才发现是温知让三番四次从中阻挠。他不得已才设船宴邀请温知让喝酒,除掉这个障碍。具体故意编成什么样,你自己看着办。”
有沈安的推动,很快京都城内有关谢熠对温知让痛下杀手的传言便甚嚣尘上。
这就导致谢熠一回京复命,弹劾的奏疏先他一步被送到了御前。
乾化帝当朝召见了他。谢熠这一趟清查出谢家隐匿的田地就有八万之多,其余大大小小势力隐匿的加起来有二十三万,人口更是数以万计。
这数据让人心惊。
倒不是惊讶谢家会隐匿这么多,而是没想到谢熠对自己家族下手都这么狠。
他对谢家都是如此,那将刀口对准他们的时候还会留情?
若说之前朝臣们只是想把谢熠弄走,现在就是真正想他死了。
御座上乾化帝对谢熠的当差能耐十分赞赏,不过还不能皇帝夸几句,温鉴就已经站了出来质问谢熠温知让为何会出事。
“他自己醉酒失足,下官也很惋惜。”谢熠叹道,“不过下官还在派人寻找,或许过几日就会有好消息。”
哪知温鉴压根不听他这番说辞,转而朝乾化帝请求道:“陛下,臣要控告谢熠谋害朝廷命官!”
温鉴一开口,他的党派立即纷纷附和。
究竟是不是谢熠下的狠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谢熠拖进别的案子里不让他再继续留在督查司。
本来温鉴开口就有一定的分量,现在附和者众,乾化帝也不能当没听到。于是他先夸了谢熠一番,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同时让杨廷年去彻查温知让坠江一案。
见皇帝肯偷袭,温鉴等人这才面色好看一些。但他们心里明白,这只是缓兵之计。要想彻底解决后患,还是得要整个督查司被撤,外加把傅博行赶回他的书院教书。
傅博行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意图,在乾化帝让谢熠退下后,他立即站了出来向乾化帝提议:“只一方地方就能查出这么多隐匿的田地人口,不止大周境内其他地方也是如此。谢熠能耐出众,督查司不能没有他。杨廷尉查案归查案,但谢熠的差事不能停。”
他的提议自然遭到了温鉴的激烈反对。
傅博行便退了一步:“现在督查司一连少了两位能挑大梁的官员,臣请求陛下再调派人手过来。”
乾化帝这才开口:“你想找寡人要谁?”
“长公主。”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位真要入了督查司,他们才是真正遭殃吧。
“不可。”这回就反对的声音更多,“北地军情时常生变,长公主暂时还是留在治粟官一职上为好。”
“还请陛下三思。”
乾化帝听了一圈,最后问边上站着的太子:“太子呢,你有何看法?”
一下子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沈熙身上。
沈熙兼任督查司司正一职,之前有事他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办,自己并没操什么心。现在突然被父皇这样一问,他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他若赞成傅博行的提议,那就是同温鉴作对;若不赞成,那又会让父皇不满。
他略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台下的舅舅,可舅舅只是沉着脸不说话,顿时他就有些失望。如果表哥在的话,绝不会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父皇,”沈熙知道自己能当太子是因为谁,“儿臣在督查司学习了这么几个月,要不先不调人进来,后面的差事让儿臣来办,儿臣若忙不过来再向您要人?”
“你来?”乾化帝面露讶色,“也罢,你是太子,有些事你总得自己上手。谢熠都能大义灭亲,你身为太子也要向之看齐。督查司内检举温家的奏疏有不少都送到了寡人面前,寡人也不想温家一直受人指摘,清查你舅舅家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两个月后你若是觉得不行,寡人再让谢熠来协助你。”
他一句话直接将沈熙给架在了火上。
沈熙面色一白,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朝会散后,朝中消息传到了正在病假的沈安耳中——她不是真的生病了,只是她现在需要做出个体弱的样子来,因此她在外偶尔表现出困倦之色,有时候还会请个病假。
“这下真要热闹了。”她说着,外面谢熠回来了。
谢熠先将她打量了一遍,才道:“我听说您生了病,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近来时常感觉精力不济,可能是太累了。”沈安见他好胳膊好腿的,就是表情有些憔悴,“你也累了那么久,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再请荣安侯夫人过府与你团聚。”
谢熠看她气色没什么变化,稍稍放了心。接着他犹豫了一下,道:“公主您不问我知让的事?”
沈安猜都猜到了,“左右不过是你们商量好的。”
“不是,实际是半道船沉了,我们都坠了江。”谢熠表情很难过,“他救了我,自己却没能上来。”
沈安听完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她还是不觉得温知让真出了事,“你先别难过,你亲眼看到他被江水冲了走?”
谢熠道:“没有。浮木就一根,他让我抱着,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沈安想到那场景,心里有些发闷,但很快她就问道:“那为何外面没人传沉船一事,有人还说是你将设计害死的他?”这仔细一想,反而更像是有人提前安排的这些谣言。
谢熠反应了过来,“公主您是说……”
沈安让他止了声,“别急,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先当不知道,两个月后我会让你回到太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