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造纸许可引
沈安没有立即进宫,在进宫之前,她先给钱家管事送了波行。
是的,钱家在钱货两讫之后没有立即走人。倒也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沈安这边一直在‘留人’,留着留着他们就被拖到了六月初六才出发。
钱家管事出发时大概也没想到沈安会来,他那被脸颊肉给挤的只剩下□□的小眼睛闪过提防之色,但表面还是十分感激涕零地向沈安道谢她能百忙之中拨冗前来,仿佛他们之前没有半点过节。
“我最近确实是有点忙。”京都城外,沈安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钱家管事,“但有个问题我必须要来问你。”
钱家管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您问。”
“我造纸司的人是谁杀的?”争归争,斗归斗,那么多人命填在这样的事里头,沈安既愤怒又自危,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可她派遣去的人像是被人用无形大手给摁住一般,通通一无所获,所以她干脆来问钱家的人。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的来问自己,钱家管事愣了一瞬,才道:“大公主,小人说不是我们钱家您会信吗?京都地界神仙遍地,我们钱家不过是一小小的蚂蚱,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钱家管事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很多,既是摘清自己,也是在告诉沈安他们钱家这次会找造纸司麻烦也是被迫,同时还在暗示沈安暗中想对付她的人不少。
眼睛微眯了眯,沈安没有相信他的话,“你自认钱家是蚂蚱,不也还是大着胆子来我面前蹦跶。”
“大公主,我们家主也是逼不得已。”钱家管事告饶道,“这事来之前,家主就已经有所交代,让小人给您准备了些礼物请您恕罪。”他说着,主动回他马车上取出一匣子来跪呈到沈安的面前。
沈安示意小满打开,小满将之接过先打开检查了一番,确定无害后,才转至马上的沈安手里。那匣子内东西不少,上面一叠全是商铺、田产,下面更是一座大型庄园。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钱家这是下了血本。
知道这是钱家的买命钱,沈安将之丢给了小满。钱家远在江南,后面还有靠山,她先没必要树敌太多,先收拾京都这边的,“我这人特小心眼,你钱家最好是没沾我的血。去吧,这一路小心点,毕竟我之前一路碰到了不少断桥埋路的糟心事,你这一路只会更多。”
钱家管事刚还小心赔笑的脸顿时跨了下来。
咱就是说这种报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
之后钱家一路回江南的路上的确格外的艰辛,而让他们更如鲠在喉的是,路上遭遇那些破事没问题,纸到了能赚银子就行,结果他们到江南一看,早有人先他们一波过来卖纸给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只能吃剩下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沈安在目送钱家商队离开后,转身便策马直奔紫宸宫。
接下来她要禀给乾化帝的事要放朝堂上启奏,那估计很快就能被抬下去,她只有先争取到乾化帝,那件事才能顺利施行。
入宫后,沈安见到乾化帝,先是同他虚与委蛇扯了一堆天气花啊草的闲话,然后才慢慢将造纸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给乾化帝做了个汇总。
虽然乾化帝只怕早就已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甚至他知道的比她都要多,但沈安还是按部就班地说着,到最后铺垫完毕,她才表明最终来意:“父皇,造纸技艺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这玩意送到大农寺的匠人们手里过一遍,十个里面估计就能有六七个会做。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干脆敞开了造。天下读书人都需要纸,一味昂贵下去反而失了这纸出现的本心。”
乾化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儿臣是这样以为的。就跟盐酒官营一般,以后这纸也官营。各郡各县都能有造纸作坊,但建此造纸作坊的人必须同我们造纸司定下契约,拿到造纸许可引才能建造纸作坊买卖纸张。虽然以后乾化纸会因为不再物以稀为贵而变得低廉,可摊子那么大,总利益只会多不会少。”
沈安将利害关系一点点列出来,完后她便发现乾化帝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丝打量。
她知道,这位是对她起了疑心。
毕竟以前的原主不会做出这些事。
但那又如何,她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记忆,不畏惧任何猜疑。问就是生死走了一遭,如今大彻大悟,不想再浑浑噩噩过被人操控的一生。
“你的变化很大。”乾化帝果然道。
“可能是因为以前再怎么哭闹都还是要不到糖吃吧。”沈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母后已经去了,外祖父他们现在也都在江南养伤,六皇弟他只能靠我了。”
说是这样说,实际年初正月里沈安见过原主的胞弟,混世魔王一样,她不是很想沾,便有意无意拉远了距离。
现在提他,也不过是拿他当自己改变的借口。
可能是提及亡妻,乾化帝原本审视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你长大了。你母后若是看到,必然异常欣慰。想做什么就去做,寡人为你兜底。”
这话说的一派父慈子孝,实际还不是因为利益一致,所以他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沈安也当不知道,作出一脸动容的模样叩谢道:“多谢父皇!”
因为得到了最高统治者的首肯,没过几天,朝堂上就传来新的消息,陛下允许造纸司开许可引,让天下读书人皆有纸可用有书可读。
此令一出,乾化帝一下子赢得了大半读书人的好感。
纸张贵如黄金,这玩意出来说是说方便天下读书人,到不如说是方便了天下有钱人。现在各地走能造纸,价格必然会降下来。
至于朝臣,反对的不是没有,但相对来说声音不是很大。
在座谁不是读书人,而且陛下这个决定相当于是把利往外洒下去,让天下人跟着获利,他们反对,那得罪的是天下士人。
与其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不如现在就去找大公主要几张造纸许可引,这才是真正事关利益的事。
是的,像是在认可沈安解决此次危机的能力给与她奖励一般,造纸司这边许可引的盖章权限也被乾化帝分到了沈安手里。
就这么说吧,所有想来分一杯羹的人都得先得到沈安的好感。别的不说,至少当初笑得很大声的人以及他们所在的家族休想得到。
“你说这都是谁的主意?”造纸司动静这般大,哪怕是之前不怎么将造纸司放在眼底的大臣私下在聚在一块儿的时候,也免不了聊上几句。
“大公主三天前进了趟宫,今日就有了这许可引,你说这是谁的主意?”紫宸宫内外那么多双眼睛,这种事稍微一打听就都能知道。
众大臣不语良久,在快散时才有人意味不明地道了句:“看来是我们都看走了眼。”
*
造纸司这边,造纸许可引的事一出,之前想看沈安笑话的人瞬间都没了脾气。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聪明人。
造纸许可引一出,很多人立马就嗅到了其中的仕途契机。
造纸许可引一出,整个大周那么多郡那么县建立造纸作坊是不是就要造纸司分派人手下去?分派了人手,除却办理许可引一事,肯定还要人监督、分账以及押运等,只要造纸司要人手,那这就会多出不少官职。
朝中官职向来都有定数,通常一个萝卜一个坑,所有的位置都得上任走了下面的人才能坐。多少人想挤上仕途没有机会,现在造纸司这边即将开放大量官吏职位,这些职位或许不会很高,却是一个非常容易出政绩的跳板,这对族中后辈们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为此,头脑灵活又脸皮厚的赶紧准备礼物登大公主府的门赔礼道歉,希望她能不计前嫌。
因为前来送礼的人太多,沈安大公主府大门外一度很是热闹。对此沈安只是冷笑一声,谁都没搭理,只让人关注造纸司的动静。
造纸司这边的许可引,沈安的想法是交钱购买,一年或者三年、五年一买,但实际施行起来,朝廷却要黑心很多,他们不仅年份要算钱,自后每一年利润的三成也要如数交付。
这在沈安看来是属于极大的剥削行为,但她也知道封建王朝偏向重农抑商,更推崇小农经济,会允许民间加入也是为了让民间给朝廷赚钱,否则只会压榨更狠。
个人的意志还无法凌驾时代,因此沈安默认了官府的剥削,只后来在这条件上她又加了个基础,那就是每个地方都限制造纸作坊的数量,不让他们自己内部恶性竞争,同时拿到许可引建立造纸作坊的人还有往造纸司这边升职的机会。
这些规定一定下来,造纸司直接被人给淹了。
那小小的一个院子,里面挤满了人不说,外面大街上都给堵了一堆。
造纸司里的差吏就那么几个人,个个忙成陀螺,换来的却是外面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人。
后来还是林千锋实在看不下去,专门喊了人过去让那些人排好队,这才让造纸司的众人有了些许喘口气的机会。
“简直太可怕了。”七天前还惶惶不安的造纸司差吏怎么也没想到七天后的今天自己会这么吃香。
眼前一眼望去全是讨好的笑脸,没一个人敢对他们大声说话。
他们看到谁谁就会热情地询问他们有没有成亲,说自家有女儿、外甥女啥的,和他们非常相配,又或者是问他们有没有吃饭,甚至还有人为了能请他们吃饭而打起来。
“不行,外面人还在加,队伍都快排到了西大街。我们就这么点人得忙到猴年马月才能忙完?林左监,你得让大公主再加点人进来,我已经快吃不消了。”有人一副被掏空的表情对林行简道。
林行简也觉得累。
事情不难,就是量太大,他们人太少,加入是肯定的。
于是他当场就写了封信让隔壁的军汉现在就送去公主府。为什么不是让造纸司的人送,开玩笑,现在正缺人的时候,谁都别想偷懒。
不过两刻钟,公主府那边的回信就被送了过来。
一见有回信,从忙碌中抬头的众差吏连忙询问:“大公主怎么说?”
林行简将之拆开后快速看了一遍,道:“大公主说急的又不是我们,人少事就慢点做。”
普通差吏一听,当场哀嚎出声。
“放心,大公主知道缺人,所以她吩咐让老陈他们几个的儿女现在前来顶替他们父亲的职位,虽然不能立即解决人手紧张的问题,但聊胜于无。”
本来还在嚎叫的几人听到这吩咐,瞬间忘了哭诉自己命苦,“真、真的?”
这几天造纸司这么风光,他们不是没想念过老陈他们。
他们以为老陈他们死了就会被遗忘,没想到大公主竟然还记得。
什么知道缺人所以先加几个进来,那不过都是借口,实际是大公主记得所有人的功劳,所以格外开恩,让逝去的人也能遗泽后人。
老陈他们若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多喝一盅酒吧。
特别的同老陈从前关系最好的那个小吏,更是猛然一把攥紧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