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反击
大公主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姚家杀了她的人,她都能直接把姚家最有出息的姚桦给废掉,现在前脚她的百工园被烧,后脚没多久姚家府邸也被烧,这实在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来自大公主的报复。
“看来这是要掐起来了。”
自家府邸被烧,这不仅仅是面子的事,同时还有人身威胁,无论是谁只怕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羞辱,更何况姚家也不是寻常人家,他们的反击必然会更猛烈。
大公主和姚家,一个是风头正盛的公主,一个是朝廷重臣,后者狠辣,前者睚眦必报,这两者要掐起来,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那都是一场难得的热闹。
大半个京都权贵都搬起板凳嗑起了瓜子,坐看姚家接下来如何应对。
结果时间一天天过去,姚家始终没有动静,他们没有告状也没做其他的小动作,就仿佛他们姚家的火真就是自己府中下人不小心导致,和外人无关。
一直盯着姚家动向的万全也有些纳罕,“公主,姚家不会真吃下这闷亏吧。”
“不可能没有反击的。”只是都到了这种地位,就算再恨也不会轻举妄动。
没错,姚家的火就是她吩咐当初那五个新入府的武者去烧的。
那五个人还算机敏,他们到达渭城之后就发现,因为姚桦断腿成了废物,往日被整个家族都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子一下子沦为弃子。巨大的落差之下,他们那一房本来对大公主的怨恨逐渐转移到了姚家的身上。
以这为突破点,他们借机挑唆姚桦的母亲。再加上眼看姚桦无用,姚家很快选择了送姚桦的堂弟去顶替姚桦在兵马司的职位,这举措大大刺激到了姚桦的母亲。
于是在被逼着搬离正院的夜里,姚桦的母亲借着南风失手烧掉了她住了十多年的院子。
那五人在事办好后就立即水滴入海下了江南,等到江南自有小满为他们安排新的身份让他们秽土转生。
这种事沈安不认为姚家不会察觉,可只要他们抓不到那五个人,没有确切的证据,那怀疑就只能是怀疑。
当然,凭着姚家的势力,就算是怀疑,那也够给沈安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沈安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姚家的反击。
“且等着看吧。”手握底牌太多,沈安并不畏惧一时的风浪。
尽管知道姚家不会善罢甘休,沈安也没将时间全都浪费在他们身上,她有大堆重要的事要做,姚家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能干扰到她办事的进程。
“后院里那些人书抄的怎么样了?”沈安问万全。
她之前让原主的那帮男宠抄书,结果抄着抄着他们反而像是得了趣,后来还主动来找沈安要书去抄。沈安看着这些劳动力,想着不用白不用,便让他们继续抄匠书,一样抄三本。
“还在抄。”万全道,“不过有一部分已经抄了出来,您要看看吗?”
“嗯,一份送映晖堂,一份我回头带进宫,还有一份你让人送去百工园的竹院。”竹院就是她之前让小满特意收拾出来的院落。
万全当即领命而去。
她需要贴身保护公主,这事没法自己吩咐,只能将书交给家令,让家令安排人送去百工园。
家令听完,有些好奇问道:“这些书是要送给谁看?”
万全没有小满说话那么委婉动听,“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可。”这番话斥的家令老脸臊红,但她还无知无觉,继续吩咐,“除了书之外,还有秋裳备好四套,中秋的节礼也要上心。”
“是。”家令一一应下,之后更是东西自己亲自去送,物品也是自己亲自去采办。
只要是权贵,哪怕是管家的家令也都有人会在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更何况过去这半年沈安名声大噪,她的家令受到的待遇自然更甚。
家令这般亲力亲为,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们顺藤摸瓜,虽然他们进不了百工园,却已经意识到这百工园内恐怕是住了个什么人。再联想到大公主过去半年的改变,这百工园住着的人很可能是在背后出谋划策之人。
因为这些猜测,之后便时常有人想进百工园查探一番,但可惜都无功而返。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安身后有一高擅长匠造的不凡谋士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
这消息流传太广,后来连宫中的乾化帝都有听闻。
到中秋宫宴那日,他在座上笑吟吟问沈安:“听说你那位擅长匠造的谋士给你做了不少好东西?”
沈安顿时大惊,起身回禀道:“儿臣身侧并无谋士,匠人倒是招了不少,不过现在都还没做出点什么能用的来。等回头有了好东西,儿臣必然第一时间让父皇您也一起瞧个新鲜。”
乾化帝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不必这么诚惶诚恐。满朝大员,谁身边还没个门客相帮。越是责任大的,手里的人就会越多。”
沈安听出了不对,她当即先附和道:“您说的在理。”剩下再听他的下文。
“前段时日有人找寡人抱怨,说纸价还是难降,他还是买不起一本书。按道理说,造纸作坊变多,乾化纸该降下来才对。”乾化帝道,“寡人也知道造纸司人少,所以进度推不快。这样吧,寡人让尚书台再拨两个人给你用,你尽早让天下人都有书可读。”
听到这里,沈安就知道姚家的反击终于来了。
造纸司缺人,完全能让她自己做主加入。现在尚书台一插手,谁知道送来的是什么人。
姚家属于武将,势力又远在渭城,她造纸司司正的身份属于京官,姚家要反击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委屈说给背后的靠山听。
当初劫货一事姚家本就是受人指使,现在姚桦断腿、姚府被烧,姚家背后的那位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那位要一直袖手旁观,那往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沈安有想过他们找她麻烦,也想过造纸司会被盯上,但她比较意外的是乾化帝会掺上一脚。
按道理来说,臣子之间不对付打擂台,上位者应该更喜闻乐见才对。毕竟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帝王亦能制衡朝臣。
正是因为了解这点,沈安才会选择同姚家撕破脸,好借此来拉近姚家政敌的关系,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点亘古不变。
可她这边还未收到任何橄榄枝,乾化帝反而在姚家没有抓到她把柄的情况下往她这里塞人分她的权。这究竟是乾化帝对她不满,还是乾化帝同人做了利益交换不得不表态?
不管是哪种可能,沈安当下只能先接下旨意。
这旨意接下后,她便知道造纸司那边肯定又再生事端。
果然,没过几日,她那新来的左膀右臂甫上任,什么事都没做,就先查起了造纸司的账册。
美其名曰账不清楚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做。
造纸司这边的账沈安半点也不担心,林行简虽然不和她一条心,但他办事很认真,认真到不会让她抓住一丝一毫的把柄。
但是吧,账没问题不代表就没麻烦。
查账的第二天,左膀右臂们就递了折子上去说造纸司的账本大有问题,说沈安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先不管沈安是不是真的贪了收了,只要有人举了她,那朝廷必然会派人来查证。而她身为被举之人就得配合问询。
根据条例规定,问询期间她不能再回造纸司,也不能见造纸司里其他人,以防串供。
造纸司现在处于起步阶段,上上下下除却两个新来的左膀右臂,加沈安一起一共也就九个人。贪污受贿的问题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要被带去问询,这样下来造纸司差不多就没了人。
现在外面还一堆人等着办许可引呢,造纸司没人那肯定不行。
于是尚书台这边便名正言顺地调派了一批人手进造纸司协助,至此沈安的造纸司瞬间落到了旁人手中。
都到了这个地步沈安哪还不明白,姚家或者说姚家阵营真正的报复是要将她从造纸司的位置上给赶下去。
造纸司那地方沈安原本就没想多待。她又不打算造一辈子的纸。
可她主动走和被人逼着走是不一样的。
她这个人性子独,她的东西从来只有她主动送人,没有旁人来抢的道理。
“大公主,我们又见面了。”还是老规矩,身为公主,沈安接受问询可以不用去廷尉府。巧合的是,这次前来公主府问询她的人又是那个和温家不对付的张尉正。
看到张尉正,沈安道:“你竟然是孙太尉的人?”
这话其实只是试探。
张尉正一笑:“下官是陛下的人。”
“那就是说这次问询是父皇让你来的?”
“正是。”
这回反倒换沈安扬了扬眉头,心中有些了然。
不管这个张尉正是谁的人,这次他来问询是受了乾化帝的吩咐。
乾化帝若也想她从造纸司司正位置上下来的话,完全可以放任孙党来问询她将矛盾激化的更严重,让她彻底没了回造纸司的可能。
现在他吩咐张尉正来,那他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不想她下场太难看?还是不想孙党将她捋下来?
无论答案是什么,沈安知道,归根究底还是她太渺小。
无论是乾化帝还是谁都没将她放在眼底,所以才有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直接往造纸司里塞人的旨意,也有现在她被人检举,无关真相如何,凭着双方意志决定职位的去留。
“我要见林行简。”沈安先提出了个要求,“放心,我不让张尉正你为难,就说几句话而已。”
虽然按规定来说在此案结束之前沈安和林行简是不能见面的,可多的是规定之外的事,张尉正思考片刻,选择了同意,前提是他们二人见面时他这个尉正得在场。
沈安同意了。
很快,林行简被送了来。
还不等张尉正说什么,沈安一见到林行简就将他拽去了屏风之后。
花鸟屏风半透不透,外人能大概看到他们两人纠缠在一块的身影,只是看不清表情。
这样子张尉正倒不好再继续跟上去。
屏风后,沈安一把将林行简压住,俯视他冷声道:“你做了假账?”
林行简就知道她会怀疑自己,他心中既气又愤,眼底便也盛上了冷意,“若是公主不信我,当初就别送我去造纸司!”
“那为何我会被人检举?”
林行简反呛:“检举了就一定确有其事?”
“现在的问题是你给我带来了麻烦。”
“麻烦就一定是我带的?”林行简语气极其硬气,“若是我做的账被查出任何问题,我林行简的脑袋随你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行简的这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的是沈安要借着这件事收拾他,毕竟双方都巴不得除掉对方,但沈安此时却突然起身,已经利落地走出屏风,对着外面的张尉正道:“刚才我们的对话张尉正应该都听到了吧。我未贪一分一厘,此事我的臣属敢以人头做保,检举我的人可否敢指着他们的脑袋发誓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是旁人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尉正难得哑然。
最后他才道:“下官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给陛下的。”
“去吧。”沈安道,半句没提将林行简送回廷尉府的事。
张尉正也不是古板,他在尝试将人带走失败后,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大公主,遂将林行简留了下来。
廷尉府的人离开后,花厅内就只剩自己人。
林行简整了整衣衫走至沈安的身侧,仍旧昂然:“我的账册没有任何问题。”
沈安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轻薄轻薄你罢了。”
林行简脸顿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