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正当许
正当许元西想办法找销路时, 崔实有找了过来。
“小许！”崔实有一进饭店就往后厨钻，前头王菊香知道这是管他们饭店的崔主任，所以就没拦他。
许元西正教王有福摊煎饼呢。
现在从上头下来的粮食越来越少, 像之前他们早饭还能吃个擀面条包个饺子，但现在不行了, 拢共没下来多少白面, 所以这会儿许元西琢磨出了早上摊杂粮煎饼, 配上清爽土豆丝和小咸菜吃, 也挺好吃的。
很多早上上班的年轻人都爱来他们这儿买上一个带去上班吃, 权当改善生活了。
许元西不是一个喜欢教一手藏一手的人，趁着现在有空, 赶紧叫来王有福让他学着摊煎饼。
平底鏊子烧得温热，舀一勺金黄面浆落上去，特制的刮板旋开，转瞬摊成一张薄圆饼, 边缘微微翘起, 烘出淡淡的麦香。
许元西单手磕开一枚鸡蛋, 迅速刮匀在饼面上，蛋液受热凝起嫩黄, 撒上一把翠绿葱花, 香气跟着热气弥漫在后厨里。
崔实有撩开帘子进来时, 许元西正在刷特制咸面酱, 再夹几筷子土豆丝，撒上青椒圈和切碎的小咸菜。
“好香啊！”崔实有饶有兴趣地凑近看，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勺面糊糊还能摊这么大一张饼呢。
还有里头包的土豆丝青椒圈小咸菜啥的，这都不值啥钱的东西，裹进面饼里就能变得更好吃。
崔实有现在是越来越满意小许师傅了, 这可都是他的成绩呢！
要知道现在第一国营饭店已经是名存实亡了，要不是这俩饭店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相距太远，那里准得关门。
许元西打了个招呼，手上动作没停，起铲折卷，饼边带着微脆焦壳，内里柔韧筋道，顺手递给了面前的崔实有，“崔主任，尝尝看？”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则身体很诚实的崔实有赶忙接过来，咬下一口，杂粮质朴的谷香混着酱香，里头的土豆丝脆甜，再吃又有一丝青椒的辣味，混着细碎小咸菜齐齐在嘴里打架，最后吞咽进肚，抚慰了早上的饥饿。
顾不上什么礼数，崔实有几口解决了煎饼，这才开口打断许元西的教学。
崔实有：“小许师傅，咱们这边说话。”
不知道为啥，许元西潜意识觉得这次应该是好事找上门来，将手里的刮板塞到王有福手里，叮嘱了一句“刮面均匀，别太用力了。”
许元西：“看崔主任这样，是有好事儿？”
崔实有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随即又没忍住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嗨呀啥也瞒不过你，大好事！你们许家的大好事！”
是大好事？
还是他们许家的？
许元西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莫不是泡菜……
“就是你们家那泡菜！”崔实有早上刚接的电话，想到电话里齐老说的，脸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
齐老亲口夸赞了泡菜不说，还下了订单！
天老爷！他们红旗县也能往省里送订单了！
别小看了这不起眼的泡菜，里头利润大着呢！
这可是主动给县里创收，县里收入增加了，他们这些靠县里吃饭的人日子还能不好过？
眼看着就快到过年时候了，他可知道，今年日子紧巴，县里过年福利没什么好东西呢，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钱，后勤处还能不舍得买好东西？
所以崔实有才高兴呢，挂了电话就跑过来告诉小许师傅这个好消息了。
看来小许师傅还真是他的福星啊。
许元西听完了来龙去脉，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意外是没想到打破僵局的是齐老，意料之中则是他们家的泡菜做得好吃，有外来销路是必然的。
不过，“五千块钱的泡菜？”
“可不是，齐老说他们省里的大食堂准备订三个月的，还有过年时候当福利发下去，算起来差不多得要五千块钱的。”
许元西还是很震惊，要知道他们一瓶泡菜也就是卖一毛五，五千块，那不就是三万多瓶！？
“除了泡菜还要别的吗？比如咸鸭蛋皮蛋啥的？”
崔实有思考了一会儿，“没说别的，齐老说你们家做的泡菜好吃，所以才订这么多，每个月分批次送。至于咸鸭蛋皮蛋，或许是齐老没尝过所以不知道你们家还做这个？”
许元西：“那可以送去给齐老试试。”
崔实有：“这个可以。”
不过现在更大的问题是他们家的加工点要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许元西接着道：“不过这么多订单，我们家那个小院子指定是做不了的。”
“你的意思？”
对上崔实有怀疑的目光，许元西笑了笑，“我是想着这毕竟是好事，不如把这订单交给咱们县里的厂子去做，生产流水线总比我们自家人做的要快，出品还稳定，而且这也是为县里创收嘛。”
崔实有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啊，而且这增加了流水线，还能多几个工作岗位，到时候城里的待业人员也能少一些。
“单独建一个厂子也不现实，只能挂靠在食品加工厂下面了，”崔实有想了想，也不能把人用完就丢，所以问了句，“你们家有啥想法没有？”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很多事情不用她提就能明白。
许元西可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老好人，她们家泡菜方子那是她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来的，还有系统的帮忙，咋可能免费送给县里嘛。
现在就等崔实有说这话的。
许元西嘿嘿一笑，“我们家方子，我也不要钱，就要三个工作，崔主任，这不为难吧？”
她爹许胜利一个，大哥一个，大嫂一个，哦对，还有她妈。
“还有得把我妈从镇里的食品加工厂调进城里来，我妈原本就有工作，只是没有转进城里来的机会。”
四个工作……
崔实有估量了下，这个泡菜加工厂建起来之后增加的工作岗位和效益，用四个工作岗位去换还是很划算的。
不过他话没说绝对，“我尽量帮你争取一下，你们家都是技术人员，食品加工厂那边应当会同意的。”
“那就麻烦崔主任啦！”
两人达成共识，崔实有又急匆匆跑去找食品加工厂的常书记。
许元西则是等着中午休息跑去和她二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两姊妹开心了好一阵。
……
崔实有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或者说想创收的心促使他积极说服食品加工厂同意这个事。
毕竟省里订单已经下来了，这个可不等人！
食品加工厂书记常建明一手建起这个厂子，自然也是一样厂子能够越来越好，崔实有说的那泡菜他们食堂也有，他也是吃过的，不仅吃过，每隔几天还得带回家给家里人吃呢，可以说他们家也算是这个泡菜的忠实粉丝了。
因为吃得太频繁了，常建明还偷摸去医院检查了一番，生怕是沾染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好在只是因为这泡菜好吃，虚惊一场。
而且吃了这泡菜，他们家里人也没有出现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情况，所以常建明也就由着自己口味来了。
不过他倒没有想过把这泡菜放到自己厂里生产，在他看来，毕竟只是个泡菜，而且还是人家的秘方，不好夺人所好。
常建明是真没想到这金疙瘩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至于狗头岭大队新上任的那个大队书记，他也有所耳闻，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管厂子收益，可管不了那些！
所以崔实有上午到的食品加工厂，下午常建明就召集开会商讨，晚上就向县里汇报，第二天一早，崔实有找到了许元西。
事情成了！
两人骑着车到了许家村，准备把这事儿给彻底落实了。
本来还要找菜站的汪主任一块儿去的，没成想到了菜站，汪主任却不在，菜站的人说他下乡了。
两人对视一眼，许元西莫名觉得这个乡，恐怕就是他们许家村吧？
崔实有对许家泡菜加工点的事当然是有所耳闻，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把力气用在了蹬车上。
紧赶慢赶，到了许家村时还是有些晚了，许家已经闹起来了。
这阵子正是农闲的时候，以往村里的人都是在家里拾掇自家的东西，不过自打许老二家的泡菜加工点做起来之后，村里的人基本都在山里，不是挖野菜就是偷摸开片荒地种菜。
菜能换钱换粮食，干啥不种？而且开荒也不犯法嘞，现在还鼓励开荒呢，只是他们开的荒没种粮食种菜了嘛。
所以大队部的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没追究这情况。
但是上头空降了个大队书记又不一样了，徐岩一来就将矛头指向许胜利家的加工点，村里谁帮忙他就逮着谁说他私种菜地。
这下村里的人也不敢帮忙了。
没有外援，大队书记虎视眈眈地盯着，饶是文翠丽回来周旋了几天也无济于事，徐岩上头有人，就是要把这金疙瘩弄到手，文翠丽甚至还找了亲家，但周家那边毕竟自身难保处于边缘，插不上手，无奈之下，文翠丽只得咬牙认下这个亏。
今天正是菜站那边派人过来交接的日子。
汪主任带着两名干事一脸严肃，指向许家院子里一排排大缸道：“许同志，文同志，这些大缸当初是菜站为了支持你们工作借给你们用的，现在咱们合同已经中止，这些大缸还麻烦你们挪去徐家。”
话说得客气，然而话里的意思却很不客气。
文翠丽几乎要被气了个仰倒，这个汪军林墙头草，当初一听是周家那边的亲戚，屁颠屁颠送来几口大缸，后来见泡菜那些销量好需求大，又送来好几口大缸，他们还不能说不要，不要就是不配合他们工作！
大缸多了，能做出来的泡菜咸鸭蛋皮蛋是多了，但他们自家人也累得个半死！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狗东西！现在看人徐岩有身份有背景就又巴巴地贴上去！
汪军林见没人回应他，冷哼一声，身后站着的许有才立马跳出来冲锋陷阵：“二嫂你听见没有！你们快把人菜站的东西搬去徐书记家！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们还不要！到时候把你们抓去闹得太难看就不好了！”
文翠丽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些大缸咋来的？还不是你们菜站自己拉来的？它们咋来的就咋回去呗？咋？你们菜站单方面终止合同，我们还得感恩戴德给你们磕一个？”
一个个问题抛出，汪军林咬牙，这女的牙尖嘴利，惯会歪缠，不过想到她亲家，汪军林觉得自己还是得留一手，谁能想到以后得事儿呢？
因此他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徐岩一家。
这种事徐岩自己怎么好开口，他身边站着的媳妇儿这会儿就起了大作用，原本这加工点就是为了他媳妇儿抢的，谁叫他媳妇儿十指不沾阳春水，干不了地里的活呢，可不得想法弄个轻松点的活计。
这加工点他都想好了，名义上挂着他媳妇儿的名字，实际干活还叫许家人来，到时候味道也不会变，他媳妇儿还不用干活，这不是两全其美？
不，是一举三得，还能讨好他岳家，这事儿他岳家那边也出了力，严明一定要抢过来，不知道为啥他岳家一听这个泡菜就变得格外积极，应当是心疼闺女吧。
徐岩本身没啥背景，他能空降成为大队书记，全靠他有个好岳家，不，应该说他的岳家有个好兄弟，七拐八拐地就让他下来锻炼段时间再调回去直接接他岳父的位置，但前提是他能做出成绩来。
这不，一下到这狗头岭大队，夫妻俩就看上了许家的加工点，二人一合计，这不就是最能做出成绩来的？
那还等什么？
什么？这是别人的？
齐杏楠冷笑，还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有，只要别人那里有，那她抢过来就是了！
作为齐家三代里唯一的闺女，齐杏楠可谓是从小娇惯长大，更别说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那是要什么有什么！
小小一个加工点，她看上那是他们这些泥腿子的福气，竟然还敢拒绝？
齐杏楠早不耐烦了，此刻对上文翠丽的说辞，她也只以为是许家人拖延时间，因此她没好气道：“汪主任叫你们菜站的人帮忙搬一下不就成了？赶紧的吧，都耽误这几天做泡菜了。”
汪军林一噎，他是菜站主任，但是他上头也还有人管着的，虽然齐家有些能力，但这么一个隔房的闺女还能得什么实惠，而且还是一个没脑子的。
他能不知道早日把事情落实？还不是上头要求了，加工点换了人家但要保证味道不变，要不是徐岩再三保证，他哪敢跟上头立军令状？
还有上头也盯着的，没看他下来都只带了两个人？
还不是他们搬不了，才叫人许家搬？
而且还能把许家脾气压下去些，以后徐岩也能更好安排许家人不是？
徐岩暗骂一声“没脑子”，随后出来打圆场，脸上带着往日里的和气笑容，“文同志，你也别急，咱们这不是好好商量着呢嘛？你看菜站非要把加工点放在我家，我……”
“我这也是受宠若惊嘛，啊，这样，汪主任，咱们两边各退一步，你看这样行不，你们出点力，我们村里人也帮帮忙，把这些大缸挪去我家，不能耽误今天的时间吗，早点落实了，咱们也能继续生产泡菜不是？”
他开口了，汪军林还能说什么，勉强点头答应了，暗叹口气，看来今天这体力活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至于许家村的人，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许胜利几人，不敢与他们对视上。
毕竟许老二家前段时间泡菜加工点做得好好的，每天的钱和粮食都是现结，救了不少急，现在他们听从徐书记的指挥，可不就是背叛了许老二家嘛。
文翠丽坐在小闺女搬出来的椅子上，冷眼看着院里乱糟糟的，一个个大缸被撤走……
许家院子。
许元西两个匆匆忙忙赶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格格不入的爹妈几个，因为就她自家人稳如泰山坐在正屋门前，眼睛盯着院子里的人。
今天人多，若是叫人浑水摸鱼摸进哪个房间里偷东西就不好了。
“咳！”文翠丽重重咳了一声，眼神直直看向小叔子许有才的手。
许有才没想到他二嫂这么混乱的情形下还能注意到他，回过头来讪讪一笑，“二嫂我，我就是没注意，以为这屋里也有大缸呢。”
文翠丽懒得理他，许有才到底心里发怵，收回了伸向许元西屋子的手。
许元西将自行车停在阴凉处后，径直走向正屋。
没防备能这时候看到三闺女的文翠丽先是一惊，随后眼里的冷意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了关心，“西西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呢？”
许元西捏了捏她手，凑近耳边悄声道：“是好事，一会儿说。”随后眼神示意崔主任往边上捎捎，别磕着碰着。
人多力量大，十来个大缸没一会儿功夫就被挪去了许家村新起的青砖瓦房，也就是徐岩家。
许有才两口子在其中跳得最欢快，窜上跳下，生怕耽误了徐书记家的事儿，一边儿叫村里人注意些一边拿小眼睛觑着徐岩，一脸的谄媚相。
也就是她大伯娘没在，不然早骂过去了，她是最瞧不惯许有才两口子的。
待人群散去，许家院子重新归为平静。
许元西将家里人拉进屋里，又将院门锁好，这才带崔实有进了堂屋说事儿。
“咱们家要进城了！”
刚坐定许元西就抛下一句平地惊雷，惊地许胜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喷出，直直喷在许元东脸上。
不过许元东也顾不上擦脸嫌弃，瞪大了眼睛看向西西，“西西，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就是，西西，知道你是想安慰家里人，但这种不着调的话还是少说。”
“谁说我是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