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冷冷一百三十笑 畜生
时运几乎瞬间堤防起了周边的一切。
夜间医院的灯没有全然熄灭,灯光苍白,安全提示在亮着绿光。
时运不清楚什么符合耳麦的描述。
足够大的塑料假人?
还是医院收藏的骨架?
时运隐约能察觉到,健康app控制这一切都需要联网,它通过网络传播,操控机械。
到底是什么既能被它控制,又符合描述?
时运好绝望。
她在科技方面真的一窍不通,终端她都是当老年机用的,她难过地想,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只土星阑。
时运环顾四周,甚至连苍白的墙壁都怀疑了一遍。
她抿了下唇,根据地图前往幻想种的宿舍,还是找不出什么才符合耳麦的描述。
耳麦传来的声音已经到了帖子综述。
[好的,正在为用户分析用户的萌点帖,我将提供对用户萌点的综合文献综述,本帖旨在从时运姓名性格体态肌肉脂肪分布等多个关键方向总结研究,并进行创新性总结创造性发展……]
时运不知道从何吐槽。
疯了。
让时运觉得更恐怖的是,她可能需要这个耳麦当危险前的预警。
手指按上电梯键。
震动嗡鸣传来的一瞬间。
时运就明白了,耳麦描述的是电梯。
电梯门缓缓向时运敞开,但里面并非空荡荡的,反而严谨地考虑了电梯坚硬的金属外壳,无法绵密柔软地包裹,所以摆满了内脏标本,血袋,还有推车上的被子。
红的白的,严严实实堆在一起。
像帖子中描述的一样,能把她温暖地裹起来。
时运转身就选择了跑。
走楼梯可以了吧?
时运找到幻想种的时候。
幻想种在睡觉。
它的脑袋缩在枕头上,阖着眼睫,被时运晃了晃身体扶起来。
“醒一醒。”时运低声道。
它睡得很熟,以至于时运转而摇了下它的脑袋。
幻想种头被控制着微微扬起,慢悠悠地睁大眼睛,很配合的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然后用一种依恋般的神情,攀附着搂住她的腰。
时运承认。
她有一段时间觉得幻想种太变态了。
但经历这么多,时运惊疑地发现,幻想种的思维竟然是古朴那一挂的。所以时运只是沉默半晌,然后轻声说,“我们需要走了。”
耳麦进行完了文献综述。
开始读下个帖子。
[如果能成为一颗树就好了,树枝可以相互交缠,随意拥抱。不拥抱也无所谓。至少树根能或深或浅地扎在对方的身体中,可以一辈子不拔出来,终身纠缠在一起。]
时运:!
这次时运不用猜是什么。
因为从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宿舍门中,时运已经看到黯淡光线中,出现在走廊末端的打针机器人。
耳麦已经从树根描述到叶脉,再描述到了果实果核。
机器人一点一点地缓慢扭头看来。
时运觉得机器人马上就会用针她血管的形状了。
时运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如果对手不是人,如果它能通过网络控制,那么她不管干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幻想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她。
时运攥住了它的手。
耳麦还在继续读。
然后好多人痛恨,后悔,说自己就是拟态错了,才玩不了各种各样的play。
时运真的很想吐槽。
但时运忍无可忍。
黯淡冰冷的走廊末端,机器人缓缓向她走来。
机器人动作甚至是安定的。
它掏出针管,针尖反光莹润,比起伤害,更多想要重复论坛中死死交缠的行为。
时运宁愿它拿着枪扫射,也不想要这种冰凉又隐晦的意图。她直接敞开门踹了机器人一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嗙得一声。
机器人并非战斗用,就连针尖都没有划到时运,就传来铁质躯体和大理石地板相撞发出的巨大的声音。
时运深呼吸缓和问,“你想干什么?”
ai陷入愕然。
耳麦沉默了片刻。
耳麦悠悠地说,[唉,我好想当一条狗,不过可能也不需要当狗。我想被时运狠狠殴打到吃饭外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时运这么有责任心,肯定会把我当大型犬养。]
[大家都太没有想象力了。而且一辈子已经这样了,接受自己拟态不行吗?]
[我就觉得自己拟态很可爱,虽然不够大,只是一只猫猫,但舔起她也很方便,我很满意自己这一生。但如果我死后,一定要进云起终端工作,我的梦想是成为情趣小玩具ai,然后夜夜被时运把玩品鉴。]
耳麦冷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感慨:[好的,文献中好像提到了我。]
“你疯了吧。我当年当ai读文献也不是像你这样吧?”时运没忍住骂了ai两句,“你实习生吗?还是外包,就算是外包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啊,你努力下可以转正的!”
“你当不好就换个ai好吗?”时运有些无力了。
ai一副用户彻底怒了,终于决定转人工的模样,[您好,我是一款服务型ai。目标是给主人更好的体验。]
[现在在进行数据集成,帮助用户个人化定制。]
[用户满意的话,请到官网打五星好评。]
[提醒:本app云起应用商场无法下载。]
时运惊愕。
系统都陷入震撼。
说实话,系统觉得自己被卷到了。
系统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能,时运忍了这么多天没有幸福生活,不知道憋成了什么样,难道没有它的关系吗?
本地ai竟然都会自己学习各种play了。
系统有点自卑。
但它听见时运一阵恶寒地说,“换个ai。”
系统才觉得好受些,时运这种高手肯定自己就会玩play,何必ai插手?没准时运都觉得论坛的play落后了。
系统又是一阵心疼。
ai愧疚地道了歉,并说,[您好,换不了。]
时运问,“怎么换不了,你们不是一堆人吗?”
ai陷入沉默。
还没等时运问出来,正在思考地上机器人需要怎么处理的时候,时运先听见了清脆的咚声。
季然站在阴影处,用指节敲了下墙壁。
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时运视线挪过来,他才手腕一翻,笑盈盈地将时运的终端抛过来,“你在这里啊,时运。”
终端精确无误落在时运的手心。
季然问,“发生了什么?”
时运抿唇。
她说不出口。
季然也不在意,他抱胸靠在墙上,绿色的眼睛垂下,“我终端多了一个软件,健康。就方才,我抽检了医院内病人的终端,无一例外,全有这个软件。”
“而这些软件在做的事情,就是引诱人自杀。”
“好险恶的用心。”时运狠狠道,“我早看出它的目的是逼人自杀了。”
季然扯了下唇角,“医生一个人怂恿不了的,它们会通过这类app引诱。”
唯一的问题是。
季然觉得它对自己的恶意过于明显了。
实习生第一次干这行吧?季然揣测。
他依靠墙上,朝时运招了下手,朝时运抬起笑脸。但时运显然没懂他的意思,她困惑歪了下头。季然直接走近时运,另外拿了两部终端,给时运看病人的日志。
或者说ai记录的日志。
这些日志中,详细写了几月几日什么时间病人的反应。
病人问,死后,是不是能有另一个结局。
“不知道你历史好不好。”季然看到这里,笑起来。距离拉近的时候,笑声连带胸膛会引起空气某种细微的震动。
季然说,“你应该知道啊。我们又不是动物变成了人,是人觉醒了拟态。”
这话听起来有些拟人,有些人本位。但确实如此,季然没觉得有什么回避的。
大污染后,世界尚未重建。庇护所没有阳光,人们生活逼仄,自然而然陷入抑郁。
就会自然而然想,自己这么痛苦,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人?
“如果自己是老鼠,虫子,是不是小小的环境,黯淡的光线,肮脏的食物就能愉悦地度过一生。”
“很多人埋怨,为什么自己不能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为什么自己就要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为什么自己像畜生一样不断繁衍。”
因为本来就不该是谁。
改变不了世界,就改变自己。
所以大家变成了牛羊。
拥有了拟态,更换了物种,适应了环境。让自己更幸福。
“拟态是进化的选择,活得像个老鼠,就只有成为老鼠才会快乐。”
“但现在,又有人开始不知足了,想要反抗,想要睡觉,不想工作。”季然说,“这种人会造成污染,把家庭,社会,都拽入深渊。”
时运:……
时运欲言又止。
时运很想共情,但时运理解不了想要变成小玩具。
但凡时运没有遭受这些,她都得难过地流两滴眼泪。
季然的话也仅限于此,他语气很轻松,摇头晃脑,晃头的时候,一揪小辫就像尾巴一样晃。
他说,“都有拟态了,还想改变人生,纯粹不知足。也是,他们本来就需要来侮辱处了,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
季然冷声,“嗯,看看这所医院变成什么样了,它逼人睡觉,逼人休息。这不就是逼人断绝社会联系吗?闭上眼睛收不到领导群聊消息怎么吧?那也不用再醒来了吧?又逼人gap,让人自由职业,逼人在简历上留下污点,唯一正常的就是过量服药了。”
“就是这种真假混杂,才会让人滑向深渊,认为gap是和服药一样正常的事情。”季然道。
时运和季然都觉得太恐怖了。
季然语气变了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乐景和刷好感的好时机。
“景和哥也说过,唯一的天赋就是自知之明。”
很多人把热爱当成天赋,把专注当成天赋,把资源当成天赋,把发育的早当成发育的好,但唯一的天赋,就是自知之明。
时运蹙了下眉。
季然沉思,不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吗?
季然转而说,“景和哥就觉得,这个世界唯一的矛盾,就是穷人太多了。反正科技这么发达了,根本不需要穷人。还硬造了穷人出来。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次时运神情变了,“乐景和真这么说了?”
季然微微一笑,虽然乐景和没说过,但他确信乐景和会这么说。
“纯畜生。”时运说。
季然觉得自己成功了,时运叫乐景和叫得太亲昵。
时运沉默下来。
她从季然的话中意识到另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是有人想改变拟态的,活着无法改变,那死了呢?
她想到了耳麦的声音。
它说时运换不了a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