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冷冷一百七十四笑 衷心耿耿的
商容依赖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在长时间的药用实验中,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而高等级对低等级有着异常直白的支配力。人的内核、身体乃至人格的控制权都彻底丧失。
读取,更改,编造记忆,脱离与重塑人格,人类根本没有自由意志可言。
所以他可以在污染区取得成就,接手云起也并不费力。
现在,商容确信,时运会认可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的精神力涌过去,就像是被潮水吞没了一般。
能抵达时运的肌肤,完全触碰不到时运的精神图景。
商容愣了片刻。
为什么会没用?
按照商容过去的经验,他的精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污染她,吞没她,控制她。
商容来不及意外,他骤然感到精神力并没有消失,反而反哺攻击回他,像是触及的镜面,或者迸发的泉眼,一下子倾数反哺回来。
他忍不住从鼻腔中闷闷哼了声。
带来近乎沉闷的痛苦,他近乎以为被支配的成了自己。
商容呼吸带颤,别开视线,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时运的侧脸。
已经离开地下,到了中庭。
时运的面色并不好看,周围落了点雨,她的气味萦绕着他,所以钝痛越发明显。
商容尝试理出思绪,思索着逻辑。
他过去见到过这种能力,柏星阑的“反作用”。
但柏星阑的能力只限反作用,而非反弹,他的能力依然会在柏星阑身上起效。可现在,却像是彻底失效……
还有在记忆中……
下一秒,时运仿佛察觉到什么,用手指掐住他脸,问,“你在干什么?”
商容灰蓝色的眼睛像蒙了层雾。他的脑袋有气无力耷拉在她身前。
时运拍拍他的脸,警告,“安分点。”
【触发能力:边际递减。】
【精神的苦乐趋向边际递减,现实的一切终被消解。你能将别人的伤害,精神递减至无。】
系统提示她,边际递减被触动了,商容的能力被抵御。
边际递减的能力受到精神力限制,过去时运的精神力不足以应付商容,但她预先升级了精神力。
【触发能力:反作用。】
这次没有提示商容做了什么,时运看着商容本就以为失血惨白的脸更白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离开了地下,时运才发觉形势比自己想象得严重。
她抬头观望着环境,离开了宴会的地底,就到了中庭。
视野豁然开朗,顶部无人机不断盘旋,但显然碍于商容在、没人敢发动攻击。
不止无人机,时运向周围观望,还能察觉空气中的嗡嗡作响,周边似乎在展开电网封路。
安保人员融入夜色。云起专研生物科技拟态能力,时运不清楚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能力。
时运其实不怕拟态能力。
就像是她不怕商容一样。
但她一个人未必经得起车轮战。
时运又听见了周边纷乱的轰鸣,天空之城似乎调配来了公司的安保部门,时运看到悬浮艇正在升起。
悬浮艇的光照之下,雨水分外明显。
没什么味道,只有空气中隐约的潮意。
只有天上之城才有这种雨,地下的雨要斑斓污染得多。
时运变了下姿势,改成拽着商容,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抵着他的喉咙,和白含溪一起暂且躲到了墙角后。
时运感激了下顾异。他特地标了监控点位。
偶尔还能听见逼近安保的脚步声,忍不住失声痛哭,找不到老板实在让人心焦。他们想象不出来商容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实在无法接受给自己工作的资本家被如此对待。
“不要这么对我的老板,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的老板。”有人隔得远远,依然苦苦哀求时运。
中庭,不少等待剥皮的人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和安保一起失声痛哭。“老板还好吗,他真的不能死,我姐姐妈妈今年还没卖皮。”
没有这种大资本家,他们无法将皮毛资产化,过上天天被剥皮的美好生活。
商容听见了,但他没什么反应。
他没有做出大声叫嚷的动作,在时运手心安静下来。
他偏头嗅她的指尖的气息,感受着她的手指抵在咽喉,有些难以忍受。
“让你的人放我们离开。”时运卡着他的脖子,低声道,“不然我会动手。”
“那你可以动手。”商容在她手中耷拉着眼皮,回答。
“但我和教廷已经签了合同,我也有合法养殖证,而且已经预申报了税款,让白含溪离开的话,我会很为难。”
商容语气很平和,和惯常也差不多,他说,“我们这行很讲信誉,我是个良心商人,已经连续三届当选联邦慈善家,所以希望你能体谅下我。”
时运心烦意乱。
她意识到,商容话语中的意思——
——教廷在。
如果她真是白含溪偷到的,那她绝不能在教廷面前和白含溪在一起。
“真是为了信誉,还是为了什么?他能卖多少钱?养殖证又是什么?”时运没忍住,又给了商容两巴掌,“你凭什么卖我的哥哥啊。”
“他也是我的队员哦,要我分你钱吗?”商容很有礼貌。
“还有你在我家留的纸条。”时运质问,“那是什么意思?画个笑脸,在挑衅谁?”
白含溪:“啊。”
时运非常烦躁,“你觉得自己很可爱,很神秘,很有个性吗?”
白含溪:“诶。”
商容:“嗯?”
白含溪:“其实还可以吧,那个笑脸挺可爱的,说不定在表达关心。”
时运缓和语调,道,“哥,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人好,但也没必要念这种旧情。”
白含溪:“可能是我画的。”
时运深深看了眼白含溪,没想到白含溪为了维护商容,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
时运说:“我相信你。”
商容不说话了,模样看上去有些无力,他微低下头,努力用喉咙去抵压时运的虎口。时运躲了下,她很排斥商容。
可惜,人无法勒死自己,商容认命了,他说,“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们云端见。”
时运觉得,商容的沉默大概是默认的意思。
时运想到白含溪和商容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折磨,只感觉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观察到时运又要打他,商容改口了。
他身体往后靠,身后的时运没准备撑他,她的回避显而易见,商容只好变了下姿势。
他垂下眼皮,眼睫下,灰调的虹膜像是蒙尘,语气也低下来,又低又轻,商容说,“我永远不会让你们一起走。”
“我曾经说为了报答你,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可以现在选择兑现,当我放白含溪走。”
“但如果要我放白含溪走,你就要留下。”
商容平静的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飘散在空气的边缘,雨水带来潮湿的气息,莫名沾染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顽固特性。
他说,“我绝不会让你和白含溪一起离开。你大可以杀了我,我就算上云端养老,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
就算他无法直接更改替换时运的记忆,他也要让这对假兄妹惨兮兮地分散一辈子。
他要让他们在记忆中无限循回彼此的面庞脸庞和歌声。他一定要让他们如此悲惨不可。
“不如说上云端还更方便些。”商容像笑了下,并不协调。
时运深深看着商容。
时运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恨白含溪?”
时运甚至理解安保了,理解安保为什么愿意以身代之,她说,“你要恨就恨我,为什么要恨白含溪?”
她又说,“我在问你的意见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走。”
商容确实许诺过一个条件,当时,时运也没想好兑现什么,但时运很清楚,别人给的,永远没有自己拿到手的务实。
时运也知道商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师启尚且不会杀了商容。
商容是世俗意义上死了会很麻烦的人。
时运抵着商容的脖子,她听到了商容仰着头,喉咙中发出了奇异的声音。她在商容背后慢慢道,“你想死我反而不会让你死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时运也不会杀了商容,因为系统提醒,【商容:当前攻略度70%。】
还在涨。
系统很雀跃,【我们的任务……】
系统觉得夙愿将成,时运立刻可以大展宏图。
时运:【好像今天就能完。】
商容是一个正规而且标准的boss,就打一下加一下攻略度这点。
时运心想,挟持竟然这么有效,早知道她早该挟持了。
【那攻略完商容,也许真的可以离开白光……】时运停了下。
等她参加完比赛……
但白光的攻略对象也不止商容一个。
时运分析,【你之前说过,攻略对象一个地区一个。之前也提醒过我,我已经碰到了三个攻略对象。】
白含溪抽不了奖,时运猜测,那三个攻略对象大概不包括白含溪。
而在白光内就遇到三个,说明地区的划分大概和时运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商容可能代表的不是白光,而是云起。
但按照这种逻辑,师启师胜都不是攻略对象,云起和世界势均力敌,不该没人代表世界。
或者商容代表新党,这点只要验证柏星阑是不是攻略对象就清楚了。
还是说出生地……出生地也很好确认,白光基本没几个本地人,家乡最远的是乐景和,他出生在北境。
只要回去测验乐景和是不是攻略对象,就能确定地区的划分。
时运收敛思绪。
越发觉得今天就能解决商容。
她知道这种反派怎么攻略,时运冷冷一笑,道,“商容,我会把你带下天上之城,把你囚禁起来,让你无时无刻都离不开我,失去云起的一切。”
时运甚至会让商容举着身份证,不对,身份证都不够了,时运要让商容举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每天被她羞辱。
光想想,时运就觉得自己爽到了。
这么一想,资本家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时运话音落下,商容攻略度果然涨了。他用灰蓝的眼睛看她,莫名显得质地浓稠起来,但商容诧异看她半晌,只是诶了声,就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时运不禁对系统道,【标准。】
【太标准。】系统也称是,它赞叹,【还是你的节奏快啊。】
时运和系统都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时运都忍不住想,强吻都那么羞辱人格了,100%的攻略度说不一定有多恐怖。
白含溪倒是很好脾气地在笑。
他本来就有案底,也不在乎时运再犯下罪。
安保越走越远,渐渐没人求时运把老板还回来。很多安保甚至已经打开终端,卖云起股票了。
但时运还是没有从监控死角走出。
因为无人机依然在天空嗡嗡作响,尽忠职守记录着地下的一切。
商容的视线短暂飘远。
他不觉得时运可以离开天上之城。
商容说,“这里的地形很复杂。”
时运拿出地图,说,“我知道。”
商容顿了顿,提醒,“天上之城也不止那几个安保。”
“我知道。”时运掏出人员构成图。
商容:“?”
无人机嗡嗡作响。
播放监控的悬浮艇中,半圆形的主控舱,数块倾斜光幕在浮动,使者静静站在一旁,商容和货物不见身影,它在等待云起的售后。
“商容在哪里有头绪了吗?”使者还是疑惑,“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商容?”
教廷和联邦的联赛时,商容因为病重,没有参加。
但这不妨碍使者评判商容的实力。
使者思虑后,由衷对顾异道,“我们可以加钱。”
“加钱?”站在中间的顾异慢吞吞地重复。
每个鸟人都带着面具,顾异根本分不清是谁,但顾异看了使者的面具两刻,依然回答,“我们会尽力。”
使者分析,“哪怕按照教廷最严苛实力评判体系来看,商容也是一个云起倾尽全公司药力培养的有钱人,服药史也能达到二十一年,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不见?”
顾异:“是啊。”
使者道,“更别提,商容应该在暑假安保公司都有年度svip会员。”
顾异:“是这样。”
使者说,“就连货物,我们也买了全价保。”
顾异:“确实。”
使者问,“能让商容和货物一起消失的人,又是何等的强者?”
顾异:“真是难猜啊。”
使者越发疑心,怀疑在内心不断发酵,它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忍不住沉郁叹气。
这种强者,盯上的是商容,还是联盟的蛇?
亦或者是教廷的孩子——
使者越发沉重,它明白教廷内部也耗不起了,它必须尽快找到下落。
使者忧心,“商容落到这种强者手中,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辱。”
顾异黑黝黝的眼珠转了下,倒映着光幕的蓝光。
“如果我早知道表哥会遭此劫难,当时就该取而代之。”顾异没什么表情,像每个衷心耿耿的员工一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