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冷冷二百三十六笑 攻略度百分
雨过天晴,耳目一新。
漆黑土壤缓缓褪去易变,湖泊传来震颤,肮脏粘液下游行的腕足融化消解,场地的污染浓度急剧降低。
播报持续响彻,通过直播传播至四面八方,雪原,观察室,网络,一切地点都清晰可闻。
乐景和在盯着嵌合体,凛冽的杀意还没有散去,却看见它身上滴落的黑色粘液,在缓缓变回透彻的湖水。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牺牲,也不需要煞费苦心的图谋,异种已经被击败。
[教廷当前积分:730。]
[距比赛结束剩余一小时。]
[教廷无法追平联邦。]
现场所有人都意识到——
——时运赢了。
她战胜了S级异种,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再击败S级异种,换言之,比赛已经结束了。
“时运赢了,也就是说席兹输了。”片刻后,今长明垂目道。
席兹是幻想种,是队伍的队长,是恨人党未来的领袖,但他竟然输了。
这可没有队员的参与,纯粹是二人之间的比拼,但席兹输了。
似乎有人说了句,“没用的东西。”
观察室内,恨人党眼睁睁看着席兹败北,眼睁睁看着席兹的翅膀遮住摄像头。
在没有摄像头的时间内,席兹他怕不是……
……恨人党冷静想,席兹大概什么都没经历。
不然时运没时间处理异种。
事已至此,恨人党不知道该愤怒败北,还是庆幸席兹清白,或是遗憾席兹的美色留不住时运。席兹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些,清白和冠军比起来很重要吗?
爱人党则想,谁让队长是恨人党呢,这就是叛徒该得的。
和教廷淡淡的阴云不同,联邦更多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就是联邦一直盼望的胜利,乐景和与师启失之交臂的胜利,以至于解平虽有预料,真听到播报响起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解平点开学校论坛一看,学校也欢呼雀跃,还有时运的同学发帖。
龙陶:[当年我见她第一面,就被她的气质冲击,意识到此子绝不是普通人。]
还有人更是回忆,[当年,我也在时运厕所门口排过队,如今她去了高原,更是不知道如何……]
亦有人回忆:[现在网络很多人说她爱穷,但事实不是这样,这只是她玩弄穷人感情,然后进行霸凌的一环罢了。]
解平动容。
她年纪大了,虽不至于掉眼泪,还是有些发酸。
从污染区的残阳到战场的黎明,她呵护了一代代的军官,见证了联邦诞生在保守党的刀尖之上,又目睹了联邦的变迁,从常胜到久败。
联邦既不像帝国进化幻想种背离本性,也不像教廷种族单一拥有同调。
那么联邦的道路究竟是什么,联邦维持本性,维持包容,无法得到胜利吗?
一次次比赛考验,一次次战争洗礼,反复失败后,这个问题反复困扰着解平,师启,以及整个保守党。
现在,解平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答案。
她回头看了师启一眼。
她想着,难怪师启在白光看时运那么不顺眼,在舆论上也不如商容尽心尽力,怕是师启早就忌惮时运的天赋,畏惧后浪扑前浪!
但师启没说什么。
他看着直播间,高原的天空轻盈也剔透,纯粹的晴蓝,近乎难以直视,映在他的眼睛里。师启很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面上是一种与喜悦相近的怅然,随后,他笑了下。
解平收回视线,意识到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
网络上还在继续讨论,白光的同学始终盯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有穷人版解说,龙陶亦是推出了富人版解说。
[时运现在面临危机,身为时运的同学,我必须帮她一把!时运既然有穷版解说,也应该有富版解说!]
龙陶:[胜利到手了,时运应该是联邦的功臣,时运的眼神告诉我,她想要衣锦还乡,拥有该得的一切……]
[时运还在看广告,对,我们有钱人玩流量变现都是这么玩的。]
龙陶意犹未尽解说着,却看见自己解说的帖子下,有穷人在到处到处乱蹦,[时运一定是真心想要平等!]
[她都这么强了,她有什么好骗人的?]
[穷人也可以用广告变现!我要一直看广告给时运刷礼物,直到把每天额度用完为止!]
龙陶异常惊愕,时运是保守党的人,这是保守党的胜利!和穷人有什么关系?
更让龙陶惊愕的是,穷人们开始与有荣焉,说一些很反社会的话。
[时运简直就是我的榜样,我也要以平等为奋斗目标。]
[我也是个穷人,我也找到了向上的动力!]
一堆蟑螂一样的穷人喊着“理想,榜样,她行我也行”之类的话,就开始冲击有钱人的栖息地。
虽然没什么用,但家里有害虫还是让人恼火,害虫一直往明灯上扑更让人恼火。
直播镜头中,时运还在看广告。
龙陶决定再接再厉地解说,让穷人也能看出时运一举一动外溢的富味。
接着,时运做了龙陶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时运看完广告,微微一笑,顺手算了下余额,然后顺手给穷人捐了钱。
龙陶悚然!
——
赛场内。
别亦楠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下意识想,早知道时运一定会赢,就不应该来这一次,白来了。
本来应该这么想的,但真听到广播的时候,身上的疼痛都变成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别亦楠真没想到,帮团队做事竟然能这愉悦,是疼痛催生的多巴胺吗。她亲切地看着嵌合体,想,还是传销的魔力?
别亦楠下定决心,等结束比赛,开个新班卖课吧,就叫,《如何让员工快乐干活。》
所有队友都清楚,精神图景的链接也恢复如初,传递时运的情绪,熟悉,疲惫,却轻松,让嵌合体莫名其妙觉得眼眶发酸。
时运说,“我没问题了,需要申请赛方帮助转移,估计需要半小时。你们那边怎么样?”
嵌合体发了张图片。
教廷的人大都负伤,有些人站立的姿态甚至难以维持,伤口在方才和乐景和的战斗中彻底崩裂,制服衣料上不止血液,甚至肉沫和内脏都在下淌。
红殷殷的血不断蜿蜒。
没拍乐景和与朝昧,伤口太酷烈了。
嵌合体想让乐景和先再生一下,等伤口好一些,再给时运发过去。因为嵌合体现在觉得,比起商容,乐景和才像它的爸爸。
“我会快些来。”时运承诺。
嵌合体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真正的家庭温情。
可下一瞬间,嵌合体骤然发现,今朝昧并没有停止贯穿乐景和的动作。
今朝昧微垂着头,一点没动,反而将冰刃继续往内送,手指用力到发白,不断传来在乐景和体内拉扯的血肉作响的黏腻声,甚至有了冰渣声,恐怕内脏都被冻坏了。
乐景和指尖卡住,动作很轻,冰刃却纹丝不动,既无法刺入,又无法抽出。
乐景和垂眼盯着刃尖,像被刺穿的不是自己一般,纯粹在思量着什么。
“朝昧,走。”今长明当机立断,“时运马上就来了,等她回来,我们的处境会麻烦。”
“我们并没有收到席兹的指示。”
既然如此,确实结束了,一切底牌倾数拿出,再无回旋的余地,身为败者就要结束败者的屈辱。
纯粹理性的判断,既然比赛已经结束,就不需要耗费无用的鲜血。
归根究底,鸟类和以虐待为乐的猫科不同。
今长明语气严厉些,“今朝昧,松手,走。”
但今长明没想到,今朝昧竟然问,“凭什么她来了我就要走?”
“……什么?”
手下滞涩的触感让朝昧更是烦躁,索性对队员道,“逃什么,动手。”
“比赛还没结束。”
今朝昧手掌撑在冰刃上,站在乐景和背后,轻声细语在他耳边道,“你想怎么样?”
“乐景和,我了解你。”
“你太依赖药剂了,以至于重伤后器官排异反应明显,躯体再生能力薄弱……对吧?”
当时,乐景和眼睛也确实被人强行挖了出来,只有两团无神漆黑的血洞。
今朝昧以为再生会很快,毕竟乐景和这种水平一定会有对应的能力。
但没有。
他的精力全投入在个体战力的强化,并不在乎再生类的续航,更重要的是——
“你身体其实很差吧?连烟味都闻不了。”今朝昧笑着道。
乐景和的强大离不开药剂和频繁的器官更替改造,所以肉,麸质,灰尘,空气的变化都会引发他免疫反应甚至影响到神经,最终产生妄想等精神问题,对外界要求可以说苛刻。
别的肉食动物是买不起肉,乐景和则连蔬菜面包小麦都吃不了,只能依靠营养液营养舱过活的存在。
这可不是好习惯。
乐景和这才将视线从腹腔的刀刃挪开,漫不经心的,“所以?”
没得到满意的表现,朝昧不耐烦,对队员道,“嵌合体不还在这里吗?它是不是要转变成异种?处理掉乐景和,把嵌合体杀了,赢的还是教廷。”
“快,动手。”
没人动。
“动手!”朝昧语气加快,“南观,哥,动手。乐景和不过强弩之末,现在又还不了手。”
南观也确实将枪口对准了乐景和。
他打量着乐景和,轻轻晃了下枪口。
朝昧如释重负,目光扫过乐景和,扫过别亦楠,又扫过嵌合体,表情不同,但他们原本绷紧的身体全都放松,眉梢眼角也有相似的变化。
他们一定一腔热血沉浸在团结的叙事中。
假的。
他要告诉这帮人,一切都是假的。
觉得自己很有用吗?
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的心脏空洞一片,朝昧恶劣道,“你们的努力帮不了时运,辛苦培养嵌合体成了异种,反而会让时运因此而败。以后慢慢忏悔吧。”
说完,朝昧才赶到空洞的内心被什么填补。
但没有传来枪声,反而传来了武器掉落的声音。
南观将枪支随意丢在地上,直接道,“时运要来了。”
“最多半小时,她就来了。”南观语气冷静,“席兹都输给了时运,你现在伤了她的队员,届时你想怎么对付她?不奉陪了。”
朝昧脖颈筋络抽动,“时运……”
南观侧身摆手,“况且,既然席兹已经输了,我也没有继续战斗的道理了。”
“这是为了比赛,还是为了你和乐景和的私人恩怨?如果真的想动手,不如求助你哥哥。”
朝昧嗤笑,胸腔不断起伏。
“哥。”朝昧看向今长明。
今长明也只是平静看着他,道,“走吧。”
朝昧没动。
今长明看他两秒,忽然没说什么了,缓步站到他旁边,低声,“半个小时,到时运回来为止。”
两个人对付乐景和,和去年一样,空洞的面具朝向乐景和,今长明道,“给你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这次与其说为了比赛,不如说是纯粹的私仇。
看着今长明和今朝眛摆出了准备殊死一战的态度,嵌合体抿唇,身体绷紧。
……可它根本就没被感染。
既然它没被感染,那么赛场上,确实一只异种都没有了。
换言之,教廷一丝一毫胜利的机会都没有。
真不可思议,没被感染前一秒让它痛苦万分,下一秒就能带来救赎。
因为队长赢了。
现在它可以战斗了。
嵌合体想到这点,肩膀有些颤抖,抬了下视线,现在它的目标不是赚钱改造自己,而是保护自己的家。
“直接对我动手,要是能杀我就试试。”嵌合体直接道。
可下一瞬间,它就和乐景和对上了眼睛,乐景和在看他。
这次乐景和的视线轻的多,远没有叫它过去的时候温和亲切,冷淡又微妙——像在看什么很麻烦的东西。
乐景和轻声,“快走。”
嵌合体头皮发麻,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乐景和收回了视线。
他受不了和朝昧拉扯,直接将冰刃硬扯了出来,手腕一转,利落向后一捅,温热的血液溅过来。
乐景和侧过视线,向后环视,宝蓝的眼底映着每一张面孔。他踢开方才战斗中的摔落的冰刃,举步向前。
他嗓音冷淡,未曾避战,“半个小时,开始吧。”
朝昧措不及防受了伤,却没生气,笑了下,乐景和流的血更多,对手的失意反而填补了他的心。
但朝昧错估了乐景和。
不,并非错估乐景和,而是错估了自己。
他身形单薄,和兄长一样不擅体术,乐景和则恰恰相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并不明智,但乐景和亦在热武器上天资卓越,在综合考虑下,朝昧选择了近战。
但他没想到,乐景和的风格和以往截然不同。
面对他的攻击,乐景和不避不让,硬用脊背受了斩击,而他面前,自己兄长的攻势亦蓄势待发,前后夹击,随便能将乐景和捅个对穿。
与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骨骼被轰碎的声音,乐景和的还击同样粗暴,毫不介意以伤换伤,明明伤口越来越多,腹部被捅穿,却像永不知痛苦也不会疲惫的杀神……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他对他也有相似的憎恶吗?
朝昧有些困惑,下手也越发狠辣。
朝昧甚至在想,乐景和是不是在故意弄伤自己,等时运来的时候,好向时运卖惨,好恶心的人,他竟然是这种性格吗?
不……
可如果不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防止他们对嵌合体动手?乐景和才不会在乎。那么,嵌合体身上有什么,怕被他们发现吗?
朝昧晃神的一瞬间,被乐景和找准了空档,小腹被踹了一脚,钻心的疼痛蔓延开,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感到自己被狠狠踏入地底!
哥哥没有做好防护吗?
乐景和的刀尖抵着他的下巴,冷光炫目,挑开他的面具,居高临下,神情冷淡地俯瞰着他。
他看着他,就像盯着毫无意义的死物。
朝昧别开视线,今长明咳嗽两下,还能艰难地站立,正复杂地看着他。
朝昧垂下睫毛。
他和哥哥早就不默契了,这并非第一次,他们早就无法相互理解。
是因为哥哥没有孩子吗?
未孕鸟和已孕鸟就是无法相互理解。
朝昧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却觉得,哥哥说不定会在网上发帖。
今长明:[弟弟:怀孕,结婚;
而我:单身,厌人,就很……[笑哭]]
哥哥为什么不能去怀孕呢?
朝昧漫无边际的想着,其实在预感即将到来的痛苦,因为乐景和正俯下身,轻轻凝视他裸出来的脸,刀尖划出血痕,朝昧想,自己一定会被挖掉眼睛。
但下一刻,乐景和忽然略显乏力地离开。
朝昧愣了下,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撑起身子,纤细的脖颈像垂死的鸟类那样绷直,目光放远——
“……”今长明低声道,“时运来了。”
今长明来扶他,语速加快,“我们需要快些离开。朝昧,快走。”
今朝昧还是没动。
朝昧感到眼眶和小腹连带着酸痛,他冷冷看着远方走来的人影。
乐景和也偏过头,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察觉这一幕很残暴般,垂下双手,懒懒撇着刀尖。
时运来了。
猫鸟混养的时运,喂流浪猫的时运,弹弓打鸟的时运,坚持吃鸡肉的时运,看猫虐鸟的时运,可以说,时运完全是朝昧最恨的那类人。
但时运,时运总不能真对他动手。
朝昧手指攥紧,听着时运的脚步,忽地抬起视线问,“乐景和,嵌合体身上有什么?”
“和时运有关系吗?你帮她隐瞒这些有什么意义?这超过身为队员的责任限度了。”
时运脚步加快,朝昧的语气也越来越快,“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吧,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时运她是真心为穷人好……”
富人想要更富,那就必须掠夺穷人的财富,穷人想变富亦然。贫富矛盾尖锐而无法调和,这种情况下,乐景和又怎么会对时运忠诚?
怪物闭着眼睛,视而不见,若无其事,不代表本性能改变,一旦有机会,绝不会放过择人而食的欲望。
“啊,你说这个,我知道。”乐景和漫不经心地说。
一直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当他正视对方那天开始,便察觉到了这点。
乐景和甚至诧异,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强调这一点,他看起来很蠢笨吗?蠢是形容虫子的吧。
他看向时运,叫了声时运,“队长。”
“嗯,让我来吧,你在等我,对吗?”时运道。
她去扶起别亦楠,又对嵌合体说声“辛苦了,”
最后,才看向乐景和。他还带着战斗后的喘息,灰尘血迹让他冷白的皮肤肮脏不堪,但眼睛却异样明亮专注。她鼻尖却嗅到了浓浓的腥味,只看了乐景和一眼,时运就知道嵌合体不发图的原因。
她从没见他伤的这么重过。
她一边走,一边牵过他的手腕,接过他手上的持剑。
他皮肤冷,血也凉了。
短短一瞬,时运握得更紧了些,回握住冰冷的指尖。他修长的手指亲昵地摩挲着时运的手背,又将手轻轻嵌进她的指缝,和灰尘混在一起,蹭出鲜血的暗淡色泽。
乐景和笑了一下,垂着头低声,很亲昵的声音,“我知道你会赢。
“一定会赢,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赢,我也会一直帮你。”
“你赢了,真好。”乐景和说。
他也不需要对嵌合体动手。
乐景和知道杀了嵌合体会发生什么,就算能企及胜利,也会有嫌隙存在。
他不停摩挲着时运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搏,兀自往她身上涂抹着自己的鲜血,冰黏湿滑,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可时运根本没有让这份抉择诞生,一切亦然很正常。
所以根本没必要去衡量人性。
要么强大到不会对别人产生恐惧,要么富足到不需要对别人产生诉求,或是空间仅能生存两人,没有信任崩塌,更没有道德抉择,只要不存在问题,那么无需提供答案。
归根究底,无论实质是什么,天昏地暗混沌一片,什么也分不清,看上去是这回事,那就是这回事。
时运点了下头,缓步越过了乐景和,一边走,一边接过他手中的剑刃。
最终她提着从乐景和手中接过的佩刀,身上哪里都是灰尘血液,站在了今朝昧的面前。
——【乐景和当前攻略度:100%】
时运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没有回头,视线平静地看向今朝昧,用刀尖对准了他。
今朝昧茫然了下,时运眼底一闪而逝的敌意被他清晰捕捉,他瞳孔收缩,骤然意识到了时运究竟要干什么。
他也明白,为什么乐景和最后会顿感乏力,乐景和在等待时运对他下手。
难以言说的情绪上涌,今朝昧死死握紧拳头,身体一点点不受控制颤抖,莫名其妙的酸楚环绕心头,看着时运,一天的一切痛苦都像是要化成某场委屈。
他抬了下视线,硬是控制着没让血和眼泪哗啦啦地流泻出。
“……这是什么表情?”时运问。
今朝昧咳嗽两声,面上的面具破破烂烂,漂亮的眼睛泛红,睫毛也一颤一颤沾着水光,“你要为了乐景和,对我动手?”
时运:“嗯。”
时运寻思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常识,眼睛究竟算什么呢?朝昧究竟对乐景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才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如果朝昧没恶意,那么偿还回去不算过分,如果朝昧确实恶毒,那么偿还回去则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
时运认真真道,“我承诺了。你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我就要拿回什么。”
她道,“直接投降吧,没多少时间了,速战速决。”
既然乐景和是在比赛直播中被摘走的,那么她在比赛直播中拿回也是理所当然。
“可以,为乐景和报仇吧,但光拿眼睛有什么意思?拿孩子吧。”
时运一愣,眼皮跳动着,赛场怎么会有孩子?
她看见朝昧胸腔一起一伏,面具下眼眶一闪一烁,有什么亮亮的。
朝昧笑容确实变大了,他恶意地按压着自己小腹,“把你的孩子挖走,怎么样?”
“等等,什么叫我的孩子?”时运茫然。
她还寻思了下幻想种也不在赛场,心机深沉的异种更是不可能生小触手。
时运有些茫然无措,紧抿的唇线也开始微微颤抖,她严声,“不要拖延时间了,我现在就要动手。”
“那你现在就动手,挖了你的孩子!”
在时运愕然的视线下。
朝昧喘息了两下,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对,我怀了你的孩子。”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造谣吧?
时运惊愕,今朝昧竟然在直播中给她造谣!
但她相信周围没人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时运微微一笑,心想她来的时候听见了乐景和说的话。
乐景和很忠诚,攻略度更是百分百。
乐景和一定会站在她这里吧,一定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
时运察觉乐景和站在她背后,视线正将信将疑地落在她身上,又落在朝昧身上,然后,时运感受到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住她的肩膀,是鼓励的意思。
乐景和冷声道,“队长,把他孩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