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冷冷二百五十八笑 污染的开始
四目相对。
夜幕中深蓝的眼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像一切都浸没在里面。
时运深深凝望着他。
她开始只是为了调查利维坦身上的秘密。
利维坦将她带离了教廷,也曾经是攻略目标之一,她好奇他的过去,所以想办法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但利维坦会和系统有关系吗?
不见得。
但系统说,它是因为世界受到污染,主要角色发生畸变,才会带她来——
时运从后背泛起凉意。
目光停滞在利维坦的脸上,从他身体里海洋的凉意渗出来,湿湿地裹住她,手脚麻木,动弹不得。
她心底浮起一个猜想,会不会……
……这个世界的污染,可能和利维坦记忆中的仪式有关?
她掐着利维坦的脖子,对方似乎终于难以忍受了,睫毛开始颤抖,发出了隐约的喘息。
时运如梦初醒,缓缓松手。
但她没有跨下他的躯体,而是持续性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现在提示是day-30。
而三十天后,就是仪式,世界发生了畸变和污染,系统到来。
时运低声,“……我再想想。”
良久后,利维坦又开始叫她嫂子,时运才换了个姿势,背过他,躺回床上。
他用肥润的触手去碰时运的背,尝试重新绕过她的腰,被躲过去了。
触手有点委屈地耷拉,嫂子,嫂嫂,在记忆中,嫂子分明不是这样,嫂子会整个人都被它裹住,被它亲被它抱被它嘬被它吸,被它舔到身子软乎乎的,还会揉着它肥嘟嘟的腕足夸它是胖宝宝肥宝宝,让它脑子都晕晕懵懵爽爽的,羞答答说着爱嫂嫂,就和嫂嫂私奔了。
总之记忆中是这样。
现在,同床异梦,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触手缩回去啜泣。
其实只是一团肥肉在痉挛。
利维坦安抚了安抚它,于是触手再次羞答答去戳嫂嫂的后背。
时运骤然起身,忍无可忍将枕头横在他和她之间,再把脑袋埋在自己臂弯间。
触手不动了。
利维坦也背过身,却是将自己的枕头横在他们间,然后轻轻推了推她的枕头,示意时运不要枕自己胳膊。
他看时运没反应。
所以利维坦也缓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腕足,将脑袋埋在臂弯间,彻底不动了。
今早出门卖药,利维坦也不再竖着水管,威胁别人买药。
时运心不在焉,也并不在乎他的反应。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摆放的水瓶上。
阳光在水瓶中晃荡,她看见人影从倒影中掠过,时运愣了下,抬起视线时,只来得及看见对方迅速掠过的背影。
那人是……
好像叫鱼灵。
至少昨天鱼灵转账买她药时,显示的是这个名字。
“她要去哪里?”时运目不转睛,肘了利维坦一下。
利维坦低下头,轻声问,“嫂子,还在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时运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她只是不确定,利维坦知不知道这一切。
利维坦收回视线,看了眼时运指向的方向,这次,他回答,“应该是,人体改造。”
——
不止是鱼灵。
事实上,补课班大半学生都尝试了人体改造,学习工作从此更加事半功倍。
席兹计算着今天能赚多少。
想了想,席兹吩咐,“自己上课太不努力,带上家长一起上,让家长也来买课。”
耳边突然响起文尔的声音,他问,“情况怎么样?”
“不错。”席兹笑道,“没人比我捐得多。商容,师启,他们捐的都不如我,而时运,她完全没有消息。”
席兹的目光投向窗下,被改造的学员们,就像是归巢的倦鸟一样渐渐回来上课。
有人改造了大脑,有人改造了肢体,外形与原先迥异。
席兹看见改造躯体的学生一把夺过别人的铅笔,还冷笑,“我马上就能考上公了!你现在送我,还不算行贿。”
被抢的人着急,“你都要考上公了,不更应该好好待人。”
学生冷笑,“不收贿,我不是白考公了吗?不欺负人,我不是白改造身体了吗?”
席兹一瞬不错地盯着,忽然问,“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内,究竟有什么?历史中,教廷从这时开始繁荣,中枢的先知们公开了技术。”
席兹低下视线,“开始是躯体改造……”
“然后是商场。”
课堂内爆发出一阵阵狂喜的呼声,喜上加喜般,“改造完没钱了也不要紧,现在可以贷款了!”
“现在还有好心人还开放贷款?”
“捐款不是限时一个月吗?我们贷了,他捐什么?”
“好心人这次是一周一还。”
“但我们没钱还怎么办?好心人这都愿意放贷吗?”
“对!而且老板还开了赌场,大家可以先赌后贷,先贷后赌,可以说金钱无尽啊。”
大家都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好心了。
“商容?”文尔反应过来,沉吟了下,“你也小心,等明天,你的捐款排名未必能保住。”
“因为一周后,公布的技术是商场。”席兹道,“商容大概因为他们还不起贷款,而把他们直接摆在货架上。”
改造后的肢体会被直接贩卖。
但商容会赢吗,席兹认为也不见得。毕竟商容可能有着起码的道德,或许也不是道德,只是商业交易的惯性,总之,商容起码只贩卖被抵押的器官,肢体。
而师启却不同,师启可能什么都卖。
师启近乎是产业链,没有核心竞争力,同行又太多,这也意味着,他出头的手段比旁人更血淋淋。
席兹垂着视线,声音没有波动,“而最后一项公布的技术,是工厂。”
工厂的生产对三人都有利。
补课班,商场,卖肉场,一切都因为需求的增加越来越火热,席兹难以判断,届时,谁会赚到最多的钱。
”改造,商场,工厂,三项技术。”
“加工,贩卖,生产,三步走。”
完善的工业化流程,就是教廷辉煌,甚至推广到其它国家的原因。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仿佛看见一座座大楼拔地而起,一位位亿万富翁自此起家,一个个品牌开始诞生,一切都走向辉煌和光明的明天。
席兹也感到心脏发麻,发颤,因为血液向心脏流窜,止不住地四肢发凉。
大概是因为未来的崇高。
席兹听到自己用轻快的声音说,“而开始推广这一切的仪式,就是起点。”
“是吗?”文尔不置可否。
席兹笑了下,又好奇问,“所以,仪式内有什么,你不是和利维坦认识吗?应该对它精神图景内的仪式一清二楚才对。”
文尔只道,“我知道,所以席兹,如果有可能,你必须确保,只有你进入了仪式。”
文尔声音严肃,“你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仪式内有什么。商容,师启,都是竞争对手,你需要想方设法除去。”
所谓赚钱的竞争,比的就是谁更能压榨。
联邦的工人三年就累死了,而教廷工厂压榨的不够狠,工人五年才会累死。所以教廷因为竞争不过联邦,丢了市场。
“那时运呢?”
“她……”
文尔顿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但依然道,“时运在卖水。”
席兹诧异。
他以为时运正灰头土脸埋头在流水线。
他知道时运可能混得不少,却没想到这么差,别人要么开补课班,要么开赌场,基本都有了数不清的员工,而时运……
时运正灰头土脸卖水。
—
师启也问,“时运现在如何?”
季然慢腾腾,“时运她,在卖水。”他挑了重点,凝重道,“时运旁边的人一直叫她嫂子。”
“嫂子,她结婚了吗?”师启带笑问,“依靠婚恋分享财富,也是迅速敛财的方式。”
师启知道有人会因为太恐惧时运的穷味,而想和她分享财富解决一切。
师启喜欢这个称呼,感慨,“如果我同时运结婚,小胜和景和,也该叫时运一声嫂子。”
季然道,“似乎是时运结完婚,和弟弟私奔了。”
季然继续道,“好消息,说明时运没有靠结婚敛财。”
时运,真的在勤勤恳恳卖水诈骗。
虽然是好消息,但季然惊奇地发现师启不说话了。
人来人往,大多数人仅仅抱着尝试的态度买药,不怎么相信,买了之后就放回包内。
但依然买了,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季然看时运生意不好,但桌面的水依然渐渐卖完。
偶尔水卖完之后,时运还会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又抗来一桶矿泉水,然后往里面加料。季然越看越欣慰,觉得时运像个资深诈骗犯。
天色渐黑。
时运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生意不好了,望着水瓶沉吟,最后似乎没办法了,开始收拾摊位,紧接着,时运一抬头,似乎愣了下。
季然从她的视角看去。
那人是……
季然忘了,只能看见这人的头颅肿大了一圈,似乎是做了人体改造。
季然觉得好亲切。
开始的教廷还有些原始,但随着时间发展,越来越接近他印象中的世界了。
这人还在跟妈妈打电话,“妈,你也报个补习班吧。”
“我看网上别人家的家长,都四十五岁还能考研究生,怎么妈妈你就做不到?”
“你看看别人家的家长,你天天就知道耍。”
“妈,你快看我转发的视频,对,就是这条家长学历对孩子影响有多重要。”
“你说你钱都供我读书,你没钱再读书了吗?”
鱼灵微微一笑,说,“不要紧,我们可以贷款。你也来教廷吧。”
曾经鱼灵困于家族羁绊。
但现在,羁绊竟然可以提现了!
简直就是时代的进步。
季然越看越亲切,暗暗想,终于到他熟悉的领域了,世界都渐渐有序起来,等提现完妈妈,还能提现尸体。
季然越看越亲切,自己的太爷爷也九十了还在读书,前两年成AI了,听说成为AI也在学习。
这就是家族传统。
不止全家,更是全民学习,全国学习,实在太有读书氛围了。
鱼灵晃着改造过的头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
鱼灵回头,瞳孔惊恐地收缩。
时运抿着唇看她,面前还铺陈着矿泉水瓶。
鱼灵恐惧,是她!
就是这人,强迫她买了根本没用的水。
现在,时运又盯着她,问,“我卖你的药你喝了吗?”
鱼灵在时运的视线下,止不住后退,还只能绝望地听时运道,“你现在再来买一瓶。”
鱼灵找借口,“我没有钱了。”
时运道,“那我免费送你,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喝。”
鱼灵惊恐,她寻思,用她试药,应该给她钱。
她们对峙的时间,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以为这是广告,出于本能,在等待广告结束,有人是真心好奇药剂功能,也有人是没有工作,所以纯凑热闹。
“这是什么药?”
“她说这药似乎能祛除污染。”
“真的吗?”
不知不觉中,污染确实在扩散,大部分人都不敢去查,学习与工作太过繁重,玩一真查出问题怎么办?时间,金钱都是负担、不如不查,不如在这种路边随便来点药。
明知是假,但万一是真呢?
一时间,不少人视线都有所意动。
被时运叫住的鱼灵僵着身体,痛苦地想,用她打广,也要给她钱的。
可时运只紧紧盯着她,手指拧着水瓶。
那眼神……
鱼灵感到脑机因为过载发烫,整个人也有些意味不明的难过,“我……”
鱼灵道,“我还是花钱吧。”
她想,她是怕时运会动手。她也只能这么想。
时运将水瓶抛给她,当着众人的面,鱼灵一饮而尽,脖颈的皮肤随着吞咽声起伏。
不用鱼灵自己说。
周边的人也能看见,她的皮肤渐渐红润,视线恍惚,捂着嘴唇,通宵学习的疲劳散去,热流顺着口腔,淌进食堂和胃,她近乎要发出喟叹。
这药……
这药竟然是真的。
鱼灵再次抬眼时,时运的摊位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一哄而上去购买剩下的药。
季然都愣了下。
是真的药吗?那时运怎么会有?哪怕在后世,药也集中在教廷,联邦寥寥,更别说制造的难度。
那么,是兴奋剂缓释剂之类换七八糟的药兑起来吗?
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不管是亏本做生意,还是时运真有药,每种猜测竟然都不可思议,会有人物美价廉吗?
……时运。
他看着时运继续卖药,她似乎根本没有原材料。
季然甚至无法出声,心脏砰砰直跳,匪夷所思的猜想像把他淋了一遍,以至于有些窒息,一瞬间,繁多的思绪涌入大脑,大脑彻底乱了。
时运为什么还在卖药呢?
为什么不去打工呢?
时运的性格惹人青睐,大家都喜欢她,师启喜欢她,季然并非看不出来,如果她去找师启,师启也一定乐意帮助她。
乐景和也喜欢她,他对她的喜爱表现得那么浅显,容易解读,似乎总出于种粹的同仇敌忾。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也有人模仿着时运,学习她的人本位,学习她的种粹,试图也能入眼,乐景和总是展现厌烦又冷淡的模样。
那之后,时运在直播中表态她就是爱穷。
于是更多人表现出穷样,却根本凑不到乐景和跟前。
大家研究他们是喜欢呲牙的狗,还是喜欢摇尾巴的狗,是喜欢穷的狗,还是富的狗,这让季然觉得其乐融融,真把自己当狗了呀?
挺好。
当人固然不错,但当狗更海阔天空嘛!
更何况也不是狗,现在都讲究狼性文化了!
他一味地盯着时运,感到每个细胞都在颤,有什么死去,也有什么活过来。
师启问,“时运的水卖的怎么样?”
屏幕上,利维坦一边叫着嫂子,一边策划,说时运马上就能从小摊开到实体,再放开加盟,说时运马上就能做大做强,成为首富,捐款第一也是指日可待。
短暂的沉默后,季然笑着回答,“也没什么。”
“……是吗?”
师启不再问话了。
屏幕上,利维坦低着头,凑近时运,“那嫂子,别人健康了,你怎么办。”
“血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那比什么都重要。”
时运偏头看他。
季然没听到回答。
季然听到了室外急促的脚步声,“砰——”锁好的电子门被硬生生撞开,室内链接着利维坦大脑数据的投影都随之一颤。
鱼贯而入的黑衣保卫从中分开,季然看见从中走出一位金发青年。
柏星阑视线扫向投影,他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