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冷冷二百八十四笑 嵌合体,别
夜色被雨浸透,像黑黝黝的绸缎,垂坠而下,覆盖整片高原山地,只有一道光缀在漆黑国道上一路蜿蜒疾驰。
是一辆黑车亮灯飞驰,速度快到,监控只能捕捉车灯留下的残影。
领导盯着监控,良久才抬起视线。
他很清楚车内是谁,时运。
而时运的道路终点,就是这里,此刻周遭一片沸腾,各色灯光闪烁,道路已经被设置拦截关卡。
按照保守党的指示,时运勾结蛇类通缉犯,预备逃离联邦,要不择手段拦截。
但按照新党的指示,蛇的通缉已经被撤销,请尽快放时运离开。
要放开管制吗?
领导想升官,领导想发财,领导想留在体制内,领导哪边都不想得罪。
其实这事并不严重。
只要时运送点礼就可以了。
但现在,网络到处在说时运是走社派,据说综合素质只考了8分,甩老师两巴掌,都得给10分霸凌分。
8分,难以置信的低分,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时运在卷纸上写:[贵族老爷的享乐,是不是以我们的劳动为代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花开后百花杀,全世界的穷人联合起来,穷人的幽灵在联邦上空游荡。]
这就低分了。
领导疑心,这样的时运,根本没钱给他送礼。
那当然不能把时运放过去。
不过也有很多人力援时运。有校内被时运内卷欺凌过的学生,也有被时运玩弄捉弄过的老师。
酒吧老板称,[白含溪曾经在我的酒吧打工。当时,我正常地让白含溪跪在地上打工,时运却定时定点来扇我巴掌。]
酒吧老板说:[时运的巴掌,是我挨过最联邦的巴掌。]
印九称,自己也曾是时运的老师,时运在学校就经常对老师动手动脚,还和喜欢霸凌老师的金毛勾勾搭搭,最近,她的父亲还频繁给老师发骚扰信息,问老师几胎了。
印九说:[8分纯属污蔑,如果判卷的是我,我会给时运10分霸凌分。]
还有时运在低级班的同学。
低级班的同学:[曾经天才在白光学习,后来科技发展,喂猪的也在白光学习,再后来猪也在白光学习。
而我们谁都不是,我们是猪饲料,但我们都这样了,时运还不停内卷,把我们的前途内卷的黯淡无光。]
低级班的同学称,[如果是我们,会给时运一百分的霸凌分。]
江向笛称,[我曾是时运的老师,当时,时运在红区救了无数低级学生回校,让无数资本家招了心仪的员工,也让无数企业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应届生减税。]
江向笛说:[时运可能是走社派,但时运是走社派不太可能。]
还有牛同学:[我曾经是时运在赛场上的对手,受时运的影响,我弃理从文,现在已经退学,忘本打工。]
牛同学很不满:[找不上工作的本科就给我本本分分的,靠上本升专再来说话,你们这些臭本科还评价上时运了。]
牛同学不能允许别人贬低时运。
要知道,她能找上如今的工作,就是给面试官看了时运殴打她的录像,说,“我也和时运过了几招。”
面试官看完录像,大为震撼,立刻许诺高薪。
要是时运塌房,牛同学不敢想象自己的薪资,会不会降低到和本科生一个水准。太恐怖了。
边安也说:[时运对我造成了很大的改变,我最开始,只是想当无忧无虑的家庭主饭,后来开始打药,上赛场,成了肌肉羊,也获得更好的未来。]
边安:[不过现在,不管是主饭,还是肌肉羊,都没前途了。]
为什么怎么努力都没有未来?边安不蠢,清楚原因,也清楚时运也不会有未来。但没关系。
[我一直都是时运的队员。]
边安:[我很清楚,时运从不在外面餐馆吃饭,就算吃,她也只用一次性餐具。吃完,也不会向小羊要求仅退款。]
因为时运根本不付款。
边安:[总之时运是个好女孩。]
边安的话造成了很大的反响,因为很多肉食动物,吃肉不用一次性餐具,非但不用,美美吃完,还要仅退款。
一下子显得时运冰清玉洁。
和时运一起走联邦特色资本主义道路有什么不好?
还有几次三番被时运打脸辜负的龙陶。
龙陶:[时运就算是穷人,也不耽误她是个好穷人。富人的屁股贴起来冷冷的,时运的坐垫都热热的。哼,不是在支持她,我讨厌穷人,她只是我的电子宠物罢了。才不是真的喜欢呢。但她有义气也有决断力,这样的穷鬼被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龙陶又发了杂鱼杂鱼杂口杂口之类的话。
大家都说,喜欢时运的话,就来白光读书。
白光的学生都和时运一样,水平高,说话又好听。百年老校,值得信赖。
别亦楠也说,[我就要支持队长,不为什么,我早就在时运身上押注了,不能忍受她40%的暴跌,怎么接受她5%的暴涨。]
是这样的,卖课赚钱太慢,所以最近,别亦楠把卖课赚的钱全拿来炒股了。
当然赔光了。
没关系,别亦楠告诉自己,只是暂存股市,她早晚有一天能赎回来。
嵌合体没多说什么:[妈妈。]
嵌合体:[时运的名字很好记,我第一天就记住了,但我叫她妈妈。]
嵌合体:[时运亲口说,以后别喊我时运,喊我妈妈。]
声援时运的人越来越多,直到议会发出公告,正式撤销通缉。
【议会解除通缉】
一时间,无数境外势力,走社派,全昂起头颅。
别亦楠更是发现,股票都迎来了3%的巨额回暖,牛市近在眼前。
领导一条条浏览。
越是浏览,越是茫然。
他还在权衡时运有没有钱送礼,又能送多少礼,而不知不觉中,已经倾向时运。
时运这么厉害,也许她送的这笔礼,会是他贪污生涯以来最大的一笔。
……那要不要为了她,赌上寒窗苦读三十五载后的政治前途?
耳边吵闹阵阵,各类灯闪个不停,夜色下,风声和心跳一同鼓动耳膜。
砰砰——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
像什么庞然大物轰然接近。
领导才意识到,似乎有飞机在呼啸,
他抬头略略一看,漆黑天际,的确有飞机的剪影从山上缓降,线条冷硬森然,几乎像某种巨兽。
寒窗苦读三十五载的直觉让领导顷刻判断出,这是保守党的增援。
与此同时,和时运的距离已经近到领导不需要监控,都能看见冒雨疾驰而来的车辆,几乎冷厉地从无人机密集的拦截中生生离开一条路。
保守党的主力部队正在迫降。
领导感觉面部发冷,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汗。
要拦吗?
只要拦一下,拦一刻,就能给保守党足够的时间迫降,截拦时运。
新党是很棘手,能毁了他的政治前途。
但保守党现在,就能让他脑袋开花。
不过现在都推行“数字政府建设”,没准脑袋开花后还能继续当官。
领导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手指颤抖悬停,手下就是降下屏障的按钮,要降吗?明明他只是想考上了平平无奇的选调生,做了个朴朴素素的贪污梦。
梦,要碎在这里吗?
各类车辆的灯光不停闪烁,持械的人员也密集到时运未至山脚,就已经能看到下方大型的拦截关卡。
“我们硬闯过去吧。”商容看着关口,没减速,想了下,“没关系,这是AI自动驾驶。”
意思是,撞死人不用担责。
商容会随机挑一位AI员工提交。
“……”
时运抿着唇,降下车窗,使用冰刃击落几架无人机,
离开隔音系统,窗外呼啸的冷雨灌入,自然也能听见天际盘旋的嗡鸣,好消息,山脚没有能停靠的机场,所以保守党的速度没那么快。
刚浮出这个念头,时运就瞳孔收缩。
肃杀沉沉的飞机,在空中已经敞开了舱门。风声呼啸,倒灌,漆黑黯淡的雨幕中隐约可见舱门人影摘下军帽的剪影。
紧接着,有人一跃而下,军制披风猎猎作响,脑后的辫子也随风摇动。下一刻,疾驰的车顶轰然一声,出现一个凹陷——这人硬生生骤降在了车顶!
时运屈膝抵在窗口,刚想看去,这人就倒吊在了窗前。
是季然。
季然湿润漆黑额发和辫子都随风飘扬,完整露出了光洁的脸。绿色眼睛亮的惊人,他张开嘴,从中传来的却是师启的声音。
“停下,时运。”师启说。
师启让季然成了字面意思的传话筒。
“你和新党谈了什么?”师启问,但他马上说,“算了,时运,停下,立刻。”
时运说,“我不。”
师启想将她困在联邦,只有她在联邦,她才是她口中的把柄,但不可能。
师启像被气笑,马上厉声道,“季然,动手。”
“这怎么动手?车还在动!”时运马上质疑。
季然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车辆,膝盖顶着车顶倒悬,这个姿势在高速移动中危险至极,坠亡尽在咫尺,偏偏他面上没什么神色,眼睛却异常的亮。
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有趣,季然说,“是炸弹。”
为了在风中清晰传达,他声音很大,话音在风中反而显得快活。
这话一出,商容都偏过头,看向季然。
师启怎么会这么对待部下?
啊,是因为……
时运心脏直跳,她和季然对视着,却恍然透过这双绿色的眼睛,和师启对视。
她直接想到了精神图景。
师启明明在精神图景之外有季然接应,行事时,却根本没有上帝视角,这让她的计划实行得异常顺利——是因为,季然在精神图景中帮助了她。
所以,师启将季然改造成了炸弹。
“停下。”师启平静地说,“这不是普通的炸药,你要相信,军工是我们是本行。”
“威力让你们五人死在一起绰绰有余。”
车辆已经到了关口。
绝不能减速,几十挺枪死死对着,一旦停下,就会被射成筛子。
商容用视线询问时运的意思。
事实上,这次AI也不能扛事,因为升在关口的是切实的屏障,漆黑一堵墙。
车以现在的速度直接撞过去……
只能停下车了。
但时运紧紧抿着唇,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冷一片,她死死盯着季然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季然,还是在看师启。
不知道是季然,还是师启,也在看着她。
“别停。”她说。
“……”商容收回视线,看向径直撞向的黑墙,他从未将拟态能力用在这种场合,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季然对时运笑了一下。
“砰——”
并非爆炸声。
而是面前的黑墙缓缓降下。
降下的瞬间,就被疾驰的车辆闯过,一眨眼连影子也消泯无踪。
关卡架起的枪不尴不尬地落下,检察院和警卫们诧异地将视线投向哨亭,而哨亭内,领导一身冷汗地跌落在地。
降下屏障的按钮上,砰地一下,不由分说就地落下了一只手。
在领导没有察觉的时候,哨亭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多了两个人,直接替他下了决定。
正是嵌合体和别亦楠。
嵌合体现在才一身冷汗,幸好赶上了。
它问怎么讨好领导,许多人回复:[工贼!国道上掉领导了,快去领吧。]
还别说,领导真在国道上。
但并非因为学了什么课,也绝非因为什么情商,那些它一直学不会。没有任何的图谋,筹划,甚至也没有计划。
“我想要这么做,所以这么做了。”嵌合体直接说。
别亦楠发现嵌合体挺讨厌的,她沉默很久,“……你其实挺有情商。”
嵌合体目送时运离开。
嵌合体觉得这才是它的妈妈爸爸。
接下来……
嵌合体和别亦楠透过玻璃,看向了警卫指来的黑洞洞枪口,还有陆续来到的保守党。
嵌合体接过别亦楠抛来的武器,它已经不认识乐景和是谁了。
另一边,季然的炸药也没有炸响。
时运心脏漏了拍,喉咙滞涩地说不出话,只能看见雨水打在季然的脸上,也冲淡了季然面上的血迹。
方才,师启自然通过季然的眼睛,看到了降下的屏障。
他似乎从没在短时间内,受到过如此多的忤逆,竟然直接下令季然在关卡爆炸。
不单单要杀时运。
对哨亭降下屏障的人,甚至关卡无能的警卫,师启一个都不想留。
话音冷血又冷漠。
时运预备好了防御的能力,虽不知道炸药的体量,但也只能如此。
可季然啊了声,对时运笑,对体内的炸药置若罔闻一般,“我想见你,所以来的。”
爆炸声没响。
“……季然。”师启语气森冷,“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对,权限应该在我手里,谁帮了你?”
季然还在笑,明显不属于他的扭曲话音从他口中冒出来,显得很瘆人,季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抬手将自己的舌头切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时运的虹膜清晰烙印着这一幕,她能闻到血腥味,血滴声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鲜血直外冒,又被风雨携卷冲散。
季然的眼球又滚动起来,或者说是在被师启操控,季然似乎想合拢眼皮,但眼皮显然也在师启的操控中,要闭不闭,反复痉挛,翕动,其下还有眼球快速滚动,瞳孔快速扩张收缩,呈现某种极致的怪异。
时运心脏止不住地跳。
她看见,季然马上把被操控的眼睛也挖了出来。
现在他没有眼睛,也没有舌头。
时运察觉到他可能想说什么,但时运也听不见了,不……时运骤然想起,自己可以抹除季然和师启的精神链接——
她伸出苍白颤抖的手指。
然后,季然的后颈,耳内,甚至腹腔,都传来清晰的,属于师启的声音。
师启问,“季然,为什么炸药没炸,谁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