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冷冷二百九十一笑 黑雨
顾异视线冷淡,嘴上也讥嘲,但他确实没有动用同化的能力。
他被商容指责后,吐息很轻,却没多说什么,轻飘飘地潦草挥手,就让她们走了。
时运低声重复,“顾异没对我使用能力。”
文尔如影随形的问话声也随之一顿,沉默片刻,他的声音从车内广播中传来的,他道,“同化的能力,是自动触发。”
同化的能力,应当是自动使用。
“所以不是没对你使用,而是没能对你使用。”文尔笑着,声音暗含鄙薄。
他认为这是顾异无能。
可莫名其妙,时运认为并非如此。
时运停顿片刻,还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种性格。”
没这么刻薄。
文尔照顾她的时候,姑且是个好人。
“真有意思。”文尔好笑地笑了下,当然好笑,他从未和时运见过面,又谈何从前。
他的声音草率停了,通讯彻底挂断,车内一片静谧,车辆一动不动,无法发动,只有车内广播传来细微的嗡嗡声。时运意识到,“车要炸了。”
即使安排给顾异的任务失败,文尔也不认为时运能活着站在利维坦面前。
时运的视线才刚落在窗外,拦截的枪声便打在车门上,道路上铺天盖地全是阴影,是头顶盘旋的鸟类,周边的楼房也早早架好了武器。
渺小的车辆在注视的潮涌中,就像是汪洋大海的一叶扁舟,在这里弃车的话……
奇怪的是,面前却没什么人。
道路的尽头的庄园,便是这座城市的官邸,也就是利维坦的所在,此时此刻畅通无阻。
其实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许检短暂恍惚,没想到比起同日升,差点迎来同日死。
时运不会开车,车是随便抢的,自动驾驶随时会被利维坦接管权限,于是方向盘不知不觉就落入了时运手中,一路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撞上墙,不管车内还是车外,都分外恐惧。
一路上,雪棠庆幸自己用家人养老金买了保险。
真是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啊,这次一定能提现成功!
商容在回忆过去,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太穷了,所以既没钱给时运买车,又没钱让她学驾照,他以为这是走豹灯,让他忏悔前半生的贪婪。
车外,亦是没人敢靠近这辆车十米。
怕的不是被时运撞死,怕的是撞不死。
时运这种穷人,就爱开车到处撞,碰瓷有钱人。
到时候,时运可能说车漆撞掉了,硬要赔钱。
许检还未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却率先感受到时运的视线,时运鼓励道,“你,去对付利维坦,把这辆车夺回来。”
时运注视着他,继续鼓励,“别怕,利维坦没什么好怕的。”
“……”许检侧目看她半天,还是默不作声地入侵网络,终止文尔的命令。
精神力刚试图夺回控制权,幻想种边已经锁定入侵者的准确位置,恶意顷刻在密集的线路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精神力在线路中不断拉扯,带来阵阵锥心的疼痛——
许检一言不发,风声与各类能力与枪声在耳边呼啸,建筑的影子在他的虹膜中不断放大。
许检计算着要坚持的时间,默默倒计时。
3——
2——
下一刻,时运攥住他的手。
许检下意识抽回,却被时运牢牢扣住手腕,清凉的精神力顺着精神图景渡过来,轻柔,沁人心脾,疼痛与紧张随之一散。
偏回头,时运在看他,黑色的眼睛没有迷茫,直视着他,视线比精神力更快地流经心底。
“……”
许检心想,时运开车竟然不看路。
时运心想,这能力还不如她来拿。
今长明瞳孔收缩,眼睁睁看着时运开着随时会爆炸的车一路横冲直撞扬长而去,他莫名其妙地感到皮肤发麻,脸色惨白,仿佛时运下一刻就会变成碎片。
紧张是因为弟弟吗?
毕竟时运死了,弟弟也估计回不来了。
大地鼓动,硬生生地抬升造成建筑和减速带的变形,这是不顾一切也要阻拦时运。
今长明的能力与朝昧同源类似,都擅长制造实物。
今长明视线环顾,他懒得思考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都有什么能力,立刻命令其他人,无论如何哪怕成为减速带,也要拦住时运。
恨人党的鸟人问,“时运要我们赔她钱怎么办?我们没有鸟险啊。”
在联邦,乐景和就经常埋怨,血溅在车上让车降价了,非索要大额赔偿。
今长明只能道,“被时运撞死了,我替你们赔时运钱。”
今长明扬声,“能生擒时运本人,我替你们赔时运千金,给时运交七险,能拦车,我替你们赔时运百金,给时运交五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放心了,从未感受到行动这么有底气,恐怕古代封万户侯也不过如此。
今长明微微一笑,神色又不知不觉变淡。
他忽然追忆起在高原的那场相遇比赛,如果弟弟还在,队友还在,哪怕让音孔昭使用出那招贿赂一切的能力,现在恐怕也能……
想法尚未落下,腹部便有些发凉。
低头,不知何时,自己的腹部探出了刀尖。
刀尖在体内搅来搅去,像在翻找什么。
今长明愣愣回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你该赔我的。”
是音孔昭。
只要钱够多,他就能贿赂一切,即使投资哪个赔哪个,身价大不如前,但剩下的余额,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今长明还是绰绰有余。
今长明一脱力,施加的能力也随之一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音孔昭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子宫这个器官。
是太小了吗?
……今长明也没有吗?
音孔昭毫无留恋地将刀抽出,莫名其妙沉吟片刻。
——
夜一是一名恨人党的杀手。
在上次任务失败后,他重新加入了围剿时运的大家庭,感受到了家人一般的温暖,事发突然,队伍没有起码的操练,但依然单凭仇恨便众志成城。并且夜一再三确认,“你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是时运对吧?”
“你们口中一夜八次的人,是时运,没错吧?”
队友们反复点头。
夜一放心不下,又确认,“所谓的一夜八次,是一夜摔八个鸟蛋,吃八只炸鸡,不是其它什么八次,没错吧?”
队友们反复点头。
夜一实在不放心,生怕自己刚喊出,“外争主权,内除国贼。”队友们就说,“这教廷时运才是主。”
他又将信将疑地打开队友们的终端,在各个平台调查队友们的关注和成分,确定没发过时运应援,没评论过,“时运,我保证你是天使,”之类的话。
就算有人开了实时直播,也是为了公布时运现状,然后炒币炒股。
夜一看见,[我的女儿时运]这款虚拟币在大起大跌。
恰时,今长明扬声,“能生擒时运本人,我替你们赔时运千金,给时运交七险,能拦车,我替你们赔时运百金,给时运交五险。”
给时运这么多钱,也要除掉时运,太恨了。
夜一彻底放下心。
他刚想应和,就眼睁睁看今长明被捅了一刀。
今长明的精神压制散去。
上级的精神力能从根本压制下级,在控制之下,甚至会因为无法负荷而发生呕吐,根本不存在忤逆的可能,即使没有培训,也可以团结一心。
以今长明的等级,即使没有文尔确认,他都是毋庸置疑的领袖地位。
但现在,今长明倒下了。
声音渐渐安静,原本在重赏之下,不顾一切也要当减速带的人也停下动作。
鸟类盘旋的阴影下,黑洞洞的枪口前,闪烁着寒光的刀刃从今长明腹腔抽离。
今长明的身体缓缓倒下,身后,伫立着一道人影,身着恨人党制服,身披斗篷。
他现在将冷武器的刀尖撇向一边,毫不遮掩地撩起黑色的兜帽,揭露伪装,露出阴影下那张镶金纯白的面具,这分明是爱人党的人。
夜一也认出了这是谁,音孔昭。
只有音孔昭才镶金。
周围越发纷乱,夜一请求着上级的指示,但席兹联系不上,这位真正的指挥现在杳无声音。
有鸟喊着出现了卧底,还有鸟指责,教廷就不该帮联盟,虫子和蛇明明都在鸟的食谱上。
教廷身为单一种族国家,种粹比联邦过分的多。
“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
“虫子这么反对时运,难不成时运才是正义的?”
恨人和很虫在他们的大脑中进行搏斗,像代码冲突。
文尔命令,“先拖着,等到利维坦醒来。报告情况!”
可混乱中,夜一又被捅了一刀,回过头,竟然是才心连心互诉衷肠的家人,夜一痛苦地问,“我查了你的终端,你明明不喜欢时运,为什么还要帮她?”
这人冷冷回答,“我买了先知的币:我的女儿时运。”
这人冷冷道,“时运不能输,我还要靠炒币赚钱。”
夜一:“我们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时运的命令罢了。”
夜一终于意识到,这支队伍,早早被先知安排了人,又全是时运的人!痛苦中,夜一像回到了天台,那个见识时运冰山一角,窥视深渊的下午。
他一直活在时运的阴影下。
现在,彻底没人能阻拦那辆疾驰的车辆,没人能阻拦时运。
车辆冲向官邸,在抵达大门的一瞬间,精神力终于无法与利维坦抗衡,车辆轰然炸开,于此同时,被封锁的大门也被炸开。
许检在热浪中倒在地上喘息。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抬起眼睛,风声猎猎,是时运将他扶起。
她面上沾了灰,黑色的虹膜印着热浪和他的面容,神色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用力很大,许检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
即将报个满怀的前一刻,许检硬生生用蛛网隔开了。
他黑黝黝的眼睛睁大,甚至连瞳孔下的眼点也有些扩张。
时运:“……”
她假装没事发生,佯装无事地总结道,“我其实很有赛车手的天赋。”
许检面色更怪异了。
这种程度的跳车对所有人都不是问题。
时运回头的时候,看见青灰的天光下,身着制服的官邸守卫倒了一地,扫了一圈,她判断,等级普遍B级。
对商容来说,处理起来很简单。
商容随意踢开跌落在地的枪械,视线微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生这一切时,白色的石砌官邸依然安安静静。
无论如何,利维坦都该派出幻想种那个级别的战力,就算师启或者乐景和来,也不该让事态这么简单结束。
但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运想起同化,想到席兹,感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她用精神力探向官邸内部,也像触碰到一层薄膜,一无所获。
时间不多了。
“商容。”时运开口。
她迈步向前,拽住商容的手,低着眼睛,打下潦草的精神印记,“接下来我们分开找吧。”
“嗯?”
“你和我哥哥一起,我则和雪棠许检一起,找到利维坦后联系。”
分队有些问题,但商容没质疑。
“可以哦。”他答应了。
踏过笔直的石板路,迈上台阶,推开沉重的正门,灰尘在晨光中舞动,时运嗅到了浓重的腥味。血腥味,水腥味,混杂在一起,利维坦的味道。
门在身后合拢,晨光被彻底阻断。
没人,但也不像布置了陷阱。
商容和白含溪去检查其它入口,现在只有她们在一起。
时运慢腾腾走着,手指动了动,去牵起雪棠的手,看着雪棠的侧脸,说出在商容面前不方便说出口的话,她轻轻地说,“等我走了,你把我卖了吧?”
雪棠从警惕中茫然地回过头。
她甚至没思考出隐藏的含义,愣愣地看着她。
于是时运想了想,重复,“能一切结束,我们战胜了利维坦,你就把我卖了吧。”
时运解释,“因为你好像擅长这些。”
“不,我没听懂。”雪棠声音很艰难。
这所官邸实在是太安静了,她的声音也像有回音,介质传递回来的声音,恐怕也无法企及内心的心绪。
雪棠只是问,“……这怎么能行?”
时运以为雪棠觉得器官不够。
时运的手掌贴上墙壁,让雪棠去看薄薄的一层组织,现场展示了下,解释道,“这是同化的能力,所以器官够卖。”
时运睫毛轻轻的垂下,轻声嘱托,“你把我卖的便宜一点,最好让所有人都买的起。”
这并非一个艰难的抉择。
别人卖肉,别人会有痛苦,届时又是污染。
让动物卖肉也一样,同为生灵,亦是惹人怜悯,那又是污染。
但时运不同,完成任务,她离开这个世界,没有意志与情绪,自然被怎么对待都无所谓。割肉也好,卖器官也罢,她不痛苦,别人却能幸福下去。
“……你很有买卖器官的经验。”时运又说,“我相信你。”
雪棠很善良,就算买卖器官,也并非为了牟利,时运相信器官在她手中,能发挥更好的价值。
再不行还有许检,许检其实算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可以监督雪棠,确认拿到器官之后还能坚守本心。
这似乎还是利维坦所想的结局,将她复制,繁殖,上架。
但时运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想法,她知道怎么让自己幸福,但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别人幸福,这样大概可以,所以这就是她所想的最好的结局。
雪棠问,“可如果器官到我手上,那你不是就……”
话音无论如何都吐露不出口。
眼眶的胀红感比内心的假设还更快显露。
雪棠艰难地理着思绪,问,“你想上传到云端吗?”
雪棠问,“我到时候可以给你的token充钱吗?”
时运当AI也一定很好。
雪棠害怕地说,“你就算去国外当AI,也不能甩了我们这些穷朋友。”
时运没再说话了,她制止住雪棠的动作,她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并不清爽,就像是沾满了粘液的东西在阴影灰尘中蠕动。
黏腻,潮湿。
这是利维坦的腕足。
时运顿住动作,视线快速梭巡向每处阴影,每个角落。
没有。
每处角落细看之后都只有一片漆黑。
但腕足游荡的声音几乎充斥整个官邸。
时运福至心灵,忽然不再向前走,而是径自转身回撤,她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赛场上的利维坦,吞噬一切,捕食一切,将整个湖泊都填充成了漆黑色的潮涌。
现在亦是,整栋官邸,不知不觉中,都被利维坦的腕足包围了,整个世界都像沉浸在黑色的海洋,像四肢一样伸展,像植物一样抽枝,像柳条一样湿答答的垂下,腕足上的粘液,就像是雨水一样撒向大地,天空落着黑雨。
原本讨论的话题无法进行,雪棠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腕足却没有攻击她们,反而在向整座城市蔓延。
莫名其妙,时运后颈发凉,无名的恐惧在顺着她的脊柱往上蔓延。
许检还维持着冷静的语调,他问,“时运,你有杀死利维坦的经验吗?”
他问,“我们该怎么做?”
腕足太多也太大,究竟哪里才是利维坦的本体。
抑或,全是。
许检低声,“但白含溪给的时间,距离利维坦复活还有半天。”
可时运没回答,她的瞳孔收缩,看见腕足蔓延的终点。
那是来时拦她们的恨人党。
再往外,就是蟑螂们。
有的生命仿佛变成了啼哭的婴儿,有的人身躯被拉扯,变形,融化,变成水,变成雨,变成鱼。
这一切都始料未及,还有人在呼喊着自己领导的名字,毕竟是领导叫它们来的,但文尔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
它们被文尔放弃了。
这一瞬间,时运忽然明白,利维坦在使用它的能力,同化。
它要把这些生命,都变成和它一样的存在。
这段时间的异样似乎都找到了原因,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运听见雪棠开口,她还在对她的话念念不忘,声音在黑雨中显得轻飘飘的,雪棠说,“时运,你说这种话,我会很伤心。”
会很伤心吗?
时运的目光落在雪棠脸上,看她面色很苍白,睫毛密匝匝地压在眼皮上,时运也不明白,自己并不痛苦,即使如此,还要伤心吗?
时运又想起那句,同情招致污染。
共情也带来污染。
许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寡淡,“确实没必要这样。就算这么做了,也帮不了任何人。”
“就算你本人不痛苦,但把同类抽筋剥皮,本身就是对内心的磨砺,这就是污染。”
许检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低声,很理性,“其实我也思考过,是不是只要看不见别人的痛苦,污染便不存在。”
看到货架上的肉,不去思考肉类的来源,将一切冷漠的屠杀都交给机器,这样,是不是内心的痛苦就不存在了?
但不行。
自己遭受了填鸭的教育,成为了鸭子,所以会同情鸭子的生活。
自己被剥削成为了牛马,所以会共情牛马的处境。
自己遭受着类似的痛苦,所以不由自主为他人痛苦。
只要整个联邦,剥削一直存在,就一定会有人去心疼被剥削的时运。哪怕肉送到口中,缓解了身体的痛苦,精神的疼痛也很永恒存在,污染永远无法平息。
时运彻底冷静下来。
她明白了自己疏漏的一切。
怪不得,明明她的基因很重要,但不管是文尔,还是师启,都在下死手。
因为无法根治,所以没人想留她的生命。
他们很清楚这一切,所以选择了其它的道路。
这条道路是……
时运低声,“那么……既然这么做行不通,应该怎么做?”
视线放远。
黑雨之下,一切都在变形,融化,有骨骼的生物被同化成了软体的生物,方才熟悉的人,天空铺天盖地的鸟类,都在融化,消解,寻找着避雨的场所。
利维坦选择的道路,是将所有人同化成和它一样的存在吗?
它已经是异种了。
无法根治污染,就彻底拥抱污染?
利维坦腕足铺天盖地,本人却一定没有复活,它究竟在哪里?想制止一切,必须找到利维坦的位置,然后彻底结束它。
时运又去拽许检的手,语速快了起来,“许检,刚刚和利维坦的对抗中,你能找到它本体的所在吗?”
许检摇头。
时运心想,许检只是无能,换成她就不一样了。
她的手并不安分,去揽许检的脊背,硬把他往官邸拽。
时运手指触碰上许检脊背的一瞬间,就察觉许检后背细微的绷紧,脊椎因为下意识的弯曲微微弓起,有些战栗,他在她手下细微的颤抖。
“……”时运假装没发现,硬把许检往怀里拽。
但只得来了一阵推力,许检硬将她推开了,水汽在他眼里集聚。
时运恼羞成怒。
她都忘记自己是什么系统了,可恶的许检竟然还记得自己不能被随便碰!
好在时运很熟悉面对这种情况。
她冷声,“我碰都不能碰吗?许检,你还拿我当朋友吗?抱抱怎么了?”
此言一出,许检蹙着眉头,不停抖着睫毛看时运,到底没挣扎了,时运硬把许检往怀里抱。
她心一沉,忘了许检被抱过了。
许检表现的这么纯洁,她还以为许检是第一次,竟然早早就被她抱过了。
好在时运也早有准备,沉默片刻,咄咄逼人,“许检,你拿不拿我当朋友?你知道朋友间会接吻吗?”
许检睁大了黑黝黝的眼睛看她,睫毛投影在苍白的面颊上,理性不复存在,露出泛着雾气的茫然,不停思索着时运的意图。
时运微微一笑。
她把乐景和对她说过的话,都对许检说了一遍。
如果许检跟她讲道理,时运就假装听不懂。
如果许检拿雪棠出来说事,时运就假装自己是聋子。
时运不停威逼利诱。
例如,“朋友接吻就是很正常啊,为什么别人的朋友都能接吻,就你不能接,其实你没有把我当朋友,只把我当ATM吧?”
“你躲什么,难道亲一下就不是朋友了吗?”
时运还义正严辞地说,“我可从不会想歪。”
还有,“哼,我又不是白亲,我亲完会跟你领朋友证的。我都有朋友证了为什么不能亲?”
乐景和会打钱,但时运掏不出钱,她只能恼怒道,“和我领朋友证又不是没好处,领完朋友证,我把贷款分你一半,可以了吧!”
总之,时运把乐景和对他说过的话,都对许检说了一遍。
说话时,还一直揽着许检搜查官邸。
许检显而易见受不了了,官邸没有亮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他苍白的皮肤甚至呈现一种脆弱的剔透来,时运的手指还强硬地交叉进他手指的指缝,要把他压在墙上,步步紧逼的。
许检终于从了。
但黑色的眼珠子还不停躲闪,湿漉漉的。
时运终于找回了道德,心想,对不住了,许检,但只要三秒。
她会比商容更快。
时运垂下眼帘,落下亲吻前,她率先听到了走廊传来脚步声,错落的,沉稳的,轻巧的。
利维坦在实施它的计划,现在正是复活的关键事件,它的盟友怎么可能不帮它?
时运直起身体,偏过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回廊。
阴影中走出高大的金色人影,是师启。
“好久不见。”他说。
师启清楚利维坦的计划,所以早早撤了和恨人党一起包围她的保守党军队,时运回想起,确实那片人流中,不知不觉就少了猛兽的哗动。
师启的背后……
时运看见了乐景和,阴影落在他的身上,衬得像脏了尘埃的冰。
他神色淡淡,视线平静的扫过她,最终落在许检身上。
时运对许检说的每句话,他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