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1
十月末, 李拏云和徐相望大婚。
虽然此前坊间一直传言李拏云即将调任入京,但成婚后徐相望从李拏云口中得知,他此番平定大案的功绩仅录入档册, 需待任期满后方可擢升。
也就是说, 二人仍需在钱塘县驻守两年。
对于徐相望来说,是个好消息,近两年的时间足够她稳定徐香记的品牌名, 并尝试向外辐射了。
只是对于徐青云来说, 就不是个好消息了。随着盛师傅参加完两人的婚礼,他也下定决心,带上徐青云和旬哥儿启程返回汴京。
离别那日, 徐青云一步三回首,只差唱一首凄凄惨惨戚戚来表达自己的不舍。
“哥哥, 你怎么还在哭啊?”
“我舍不得你们啊T-T”
“我知道,我和姐姐也舍不得你。”徐云端先前也是满心惆怅,陪着徐青云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可随着时间推移, 她渐渐想开,反而看不惯徐青云回回哭的架势:“别哭了!就两年而已。”
徐青云:更想哭了T-T
尤其是看到围着旬哥儿哭的蔡官人一家, 他更是心有戚戚然:“你都不牵挂我QAQ”
徐相望哭笑不得, 赶忙上前拉过徐青云的手:“别看端姐儿现在说得洒脱,昨晚上还躲我屋里哭呢,任由我与你姐夫劝了半个时辰才止住。”
“姐——”徐云端炸了毛。
“真的?”徐青云破涕为笑, 这才美滋滋地抱住徐云端:“你在家要好好听姐姐的话,好好读书, 对了,这样吧,每回寄信的时候记得把功课寄过来让我看看呜呜呜!”
徐云端捂住徐青云的嘴, 用力推他:“你快点走!快点走!”
恰好此刻,盛师傅也从车里探出身来:“该启程了。”
这下,是真要分别了。
徐青云抱抱徐云端,又伸手抱住徐相望。
姐弟俩没说别的话,只抱着许久。
随后,徐青云与旬哥儿先后登上牛车,他们双双扒着窗沿,探出身,朝着家人挥手告别。
只远远地,还能听到徐青云的念叨:“姐——记得提醒端姐儿,每回寄信要把功课寄过来!”
徐云端气得跳脚:“你快走吧你!”
可等牛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她又忍不住抬起手,飞快拭去夺眶而出的眼泪。
……
时光飞逝,再重逢时已是两年后。
徐相望刚走下牛车,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便迎上前,伸手扶住她:“姐。”
徐相望动作一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云……哥儿?”
这时代没照片,她虽晓得十五到十七岁是男孩发育期,但也没想到徐青云竟然变化如此之大,面前的青年已褪去脸上的青涩,身姿挺拔,眉眼舒展,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
啧啧啧,说句男大十八变也不为过吧?
“除了是我还能是谁?”徐青云笑道。
“说不得姐姐以为是我。”旁边又探出个脸颊带点雀斑,身量与徐青云差不多的青年,正是同样两年未见的旬哥儿:“徐姐姐好,徐妹妹好,我与你们说云哥儿可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隔三差五就有人介绍自家的姐姐妹妹。”
“旬哥儿?你变化也很大!”徐相望惊奇地看着身量高出不少的旬哥儿,笑道:“就是变得有些油嘴滑舌了。”
“哇——姐姐怎么开口就这么说我。”旬哥儿抱怨一句。
“这是我姐姐和妹妹。”
“咱们俩是甚关系?你姐姐就是我姐姐,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旬哥儿笑道。
虽阔别两年,几人相处时却无半分生分隔阂。旬哥儿张口便爆出徐青云在汴京求学的各类糗事,徐青云也不甘示弱,尽数吐槽好友闹出来的笑话,片刻间院落里便回荡起一片热闹笑闹声。
李家叔母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小辈们闹腾。
好在徐相望激动过后,立马注意到李家叔母,忙带着徐云端上前问好。
李家叔母亲昵地挽上徐相望的胳膊,一边引着诸人往院内走,一边说着好消息:“我先告诉你一桩大喜事:吏部文书已下了,拏云被授宣州通判。”
此前徐相望与李拏云聊起时,虽有猜测,但喜讯真正落定时,她还是难掩喜色:“这可真是太好了!”
钱塘县为上县,上县县尉多为平调为上县县丞,又或是下县县令,需要再过三年才有机会晋为通判,且多是下州通判。
李拏云这一番,起码越过同级六年光阴。
李家叔母也满心欢喜,一路将他们送到主院门口:“虽然他如今正在傅侍郎处拜访,但他已提前在樊楼定下席面。你先入内洗漱歇息片刻,傍晚我再来带你们一同前往。”
徐相望道了谢,又问:“叔母,叔父不在?”
“他啊还在外头,估摸着忙到过年才能回汴京。”李家叔母摇摇头,早就习惯跟自家夫君分开的日子:“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好好休息。”
“好,叔母慢走。”徐相望送着李家叔母走远,这才转身进了屋里。金妈妈正指挥着仆佣将箱笼搬进来,将常用的物件摆到外头,整个屋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徐相望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翻出王婶娘托付的信件,亲手交到旬哥儿手里:“另外婶娘还让我捎带了三箱物件来,一会儿我让人送到你那边去。”
旬哥儿握紧信件,连连应声。
他也不打搅三人团聚时光,与三人告别后兴高采烈往他居住的外院而去。
等送走旬哥儿,徐相望才拉着徐青云,问起他的近况来。徐青云告诉两人,他与旬哥儿都通过了解试,不过遗憾落选省试,要等两年后再行参考。
不等徐相望和徐云端安慰,他满脸兴奋地往下说:“在钱塘县时,我常以为自己天资卓越,到这里才知道天下人才济济,有比我更擅诗词者,有比我更擅策论者……”
徐相望静静听着,古时科举难度甚至比现代高考更要严苛,历经三年选拔而出的学子要决一高下,最终只有少数人才能拔得头筹,更有不少流芳后世的名家屡屡败在这上面。
徐相望不怕徐青云屡考不中,只怕他受挫消沉,一蹶不振,彻底没了上进心。
如今见到徐青云眼界开阔,心态平和,终是放下心来。
直至说得口干舌燥,徐青云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啰嗦了。他清了清嗓子,又问徐相望和徐云端这两年的生活。
“都好着呢。”徐相望道。
“……就这几个字?”徐青云瞪圆了眼,怪叫一声:“好歹也说说家里的状况。”
还是徐云端笑着接话,说徐香记已在钱塘县和仁和县开出四家分店,生意愈发红火。不止是夏日冰棒的销售连创新高,就连米花糖也已销往多地,还有旅客抵达钱塘县慕名前来购买。
至于收入,徐云端摊摊小手:“我都懒得看了,反正钱塘县的人都说姐姐是棵摇钱树,是天上的财神下凡。”
说到最后,徐云端愈发得意。
徐青云哎的一声,抬手摩挲着下巴:“财神下凡吗?我觉得更像是灶神下凡。”
说到这里,徐青云露出可怜眼神:“姐姐,我好久没吃您做的菜了。”
“明日给你做。”
“好耶。”
待到晚间,众人乘车前往樊楼。
樊楼位处汴京景明坊,正对面就是皇宫。据说从内西楼顶层还能俯瞰大内景象——不过此乃违背律法之行,虽圣人开恩未曾降罪,但还是下令整改,故而如今内西楼顶楼被封,已无法进入了。
可整改归整改,这也造就了樊楼独树一帜的名声,让他成为汴京城商圈之首。五座三层高的巨大建筑,中间用空中走廊连接,最高可以同时接待上千名顾客,光是灶人便有百余名。
不止如此,这里有面向高端客户的、私密性极好的阁子雅间,也有对寻常百姓友好的卡座散位,故而但凡招待初次前来汴京的宾客,汴京城大半人都会想到这里。
徐相望和徐云端坐在车里,就听徐青云把樊楼介绍了个遍。待到下车以后,两人满怀好奇地仰头望去,只见楼外聚集着不少摊贩和铺子,从字画珍玩到衣物首饰样样都有,来往百姓络绎不绝,叫卖声和议价声此起彼伏,不像是酒楼正面,倒像是个大型商场。
不过往里走上两步,便能见到樊楼气派恢弘的正门。
与此同时,众人也看到等候的李拏云。
几乎同时,李拏云也看到了他们。他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稳稳握住徐相望的手:“你们来了。”
“可是等了许久?”
“没有,我也是刚刚下来。”李拏云笑道。
徐相望瞥见他额头细密的薄汗,心里了然。她没有点破,而是抬手取出汗巾子,抬手为他拭去额间汗珠。
徐青云没眼看,又见周遭有路人停下脚步,频频侧目,清了清嗓子:“姐姐,快往里面去吧。”
徐相望脸颊微微一红,收回手。
李拏云却笑意愈发明朗,牢牢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两人十指紧扣,并肩缓步向楼上而去。
驻足的路人瞧着他们的背影,怔怔出神。
这时有人从一楼大厅里出来,猛地拍上他的肩膀:“喂,柳郎怎么还在外头?何大官人和娘子正等着你呢!”
柳大郎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难看,他含糊不定地支吾两声,引得那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注意到走上楼的一行人:“嗬!好富贵,好气派的人家!”
他啧啧两声,再回头拍拍柳大郎的肩膀:“别看了!他们一看就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柳大郎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当头那名女子酷似其娘子,只低声辩解:“我瞧着像是我的故人,这才多看两眼。”
“你能跟他们眼熟?”这人怪叫一声,上下打量着柳大郎,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
别看柳大郎如今穿着体面,瞧着有模有样,实则半月前还窘迫得不行,日日为书铺抄书,替人撰写状纸书信,每日赚个百来文,连他那老娘都出去给人洗马桶了。
这般境遇,怎会与那般显贵人家相识?
这人连连摇头,劝道:“柳郎啊柳郎,你可别做白日梦了。何大官人的妹妹容貌虽不出众,但待你极好。你若是能成为何家的女婿,往后亦能穿金戴银,无需劳作,潜心读书备考,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赵氏那无盐女,哪里配得上我!”柳大郎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忿。当年他看不上日日操劳,形容憔悴的徐相望,如今也看不上容貌平平的何娘子,只是想借着自己的本钱钓鱼,暂时缓解窘迫处境。
可没等友人再劝,身后便爆发出一声怒吼:“好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当众侮辱我妹妹!”
柳大郎大惊失色,眼角余光瞥到友人眼底暗藏的戏谑和兴奋,顿时大怒:“你故意坑害——”
话还没说完,何大官人的拳头就砸在他的脸上。何大官人身材魁梧,力气极大,三拳就将柳大郎打翻在地,引得周遭惊叫连连,纷纷避让。
就连楼上雅间内,也听到下面的争吵声。
徐相望心生好奇,遣金妈妈与仆佣去瞧上一眼。
不多时,金妈妈率先归来回话:“娘子,听人说是一位赶考的学子,受人资助却私下鄙夷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被小娘子的家里人听了正着,当场动起了手。”
徐相望皱了皱眉:“什么人啊!”
李家叔母面露鄙夷,与徐相望说汴京城里常有官宦人家和富户爱榜下捉婿,以至于有些外来的学子总想攀附富贵,想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要我说这人八成亦是如此,若是不喜欢直接拒绝就是,偏要拿着人的资助,还在背后说人闲话。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物,等着别人来争来抢。这等人最是贪心不足,愚蠢短视,八成得落了个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结局!”
金妈妈颔首:“大娘子所言极是,刚刚围观百姓里还有人说那学子本来穷得揭不开锅,有何家资助才能添置新衣笔墨,真真是狼心狗肺。”
在场诸人听着,更添鄙夷。
再过一会,另外一名小厮也归来回话,说是铺里已报了官:“先头只有那位何官人与柳学子对殴,后来旁人听了来龙去脉,气不过也上前踢踹了好几下,瞧着伤势不轻呢。”
“这人也姓柳?哼!姓柳的都不是好东西!”徐云端本就愤愤不平,听到这人既姓柳还同样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大声嚷嚷:“要我在那,得多踹上两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