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苏建华瞪大了双眼,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合着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倒霉的就只有他一人, 等到了薛厂长的面前, 他还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说话, 才能把这件事情给圆回去。
但他又不能拒绝庄副厂长提出的要求, 毕竟庄副厂长不仅听不懂人话, 还小心眼, 他敢拒绝, 庄副厂长就敢故意为难他。
他强行挤出一个假笑, 有气无力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庄副厂长拍了拍苏建华的肩膀，鼓励道：“知道就好，你跟孙灵溪同志都是一家人，她那么聪明，想必你也不差。”
此时的苏建华已经没了被庄副厂长夸奖的高兴, 脑子里面全是该怎么办才好, 以及不用算命，他都知道孙灵溪绝对克他。
庄副厂长看着苏建华离去的背影, 突然间有点好奇孙灵溪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参与进军工车间的任务，卜副科长之前的说辞，他不是很相信。
孙灵溪工作能力再强，也不过是一名技术员而已, 代管技术科这么重要的任务, 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打算交给一名技术员来负责！
如果孙灵溪一开始就参与进来了，也就没有今天的麻烦事，因为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命令孙灵溪，他让孙灵溪往东, 孙灵溪不敢往西。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事情完全走向了不可控的局面，因为孙灵溪还是技术科的人，她要是真想推脱不帮忙，他也没法。
另一边，离开军工车间的苏建华没有立即去薛厂长的办公室，而是在办公楼外面徘徊，直到想好说辞之后，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是害怕薛厂长，而是在想该如何在说真话的同时又能让薛厂长不过问军工车间的事情，毕竟他不能瞒着薛厂长，但又得完成庄副厂长提出的要求。
因为他谁都得罪不起！
虽然他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薛厂长气场全开的质问，他脑子里面的说辞一下子就忘了。
“这个……我四妹为什么要去军工车间加班，不在技术科加班……我突然忘了……”苏建华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薛厂长皱着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这个人倒是有趣，我问你，你反倒是问我，难道是庄副厂长让你瞒着我吗？”
苏建华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庄副厂长什么都没有吩咐。”
说完这句话，苏建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薛厂长见状，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她冷笑一声，语气严肃道：“你最好给我说真话，你怕得罪庄副厂长，难道就不怕得罪我吗？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不说真话，有的是人说真话。”
苏建华心神不宁地咽了咽口水，面对薛厂长的威逼，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他总不能为了庄副厂长得罪薛厂长吧！
薛厂长听完，愤怒地拍打了一下桌面，呵斥道：“这个庄正，办正事的能力没有，惹事的能力倒是一流……”
苏建华始终低着头，不敢回话。
“你确定孙灵溪同志能解决嘛？”薛厂长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询问道。
“非常确定，我四妹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她说能维修好，那就一定能够维修好。”苏建华毫不犹豫道，他只希望自己的说辞能够打消薛厂长的怒火。
薛厂长虽然不信任庄副厂长，还是挺信任孙灵溪的能力，她对着苏建华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你就当我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过问过，管好自己的嘴巴，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跟庄副厂长说吧？”
军工车间任务即将完成，她也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发落庄副厂长，这是她最后再给庄副厂长一次机会，要是庄副厂长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就不要怪她插手军工车间任务了。
一想到曙光机械厂的两名副厂长，她就感到心累，一位没什么工作能力，全靠下属出力，一位自认为工作能力强，非要逞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苏建华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薛厂长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薛厂长见苏建华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疑惑道：“还不走？”
“我这就走。”
苏建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心中直呼真倒霉，薛厂长的事情看似告了一段落，实际上他今天晚上还要想一下明天该如何回答才能骗过庄副厂长。
要是没有骗过庄副厂长，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面临什么下场。
怎么感觉这事没完没了了！
军工车间内彻夜通明，孙灵溪带着木工程师他们熬了一晚上的夜，孙灵溪的身体倒是遭得住，但木工程师他们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了，是强打着精神干活。
庄副厂长原本想监督，但奈何身体太累，在一旁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即使是睡在车间的地上，他也睡得非常熟。
每次木工程师等人路过庄副厂长的时候，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是因为庄副厂长的要求被迫加班，庄副厂长却睡得香甜，但他们又不敢吵醒庄副厂长，毕竟比起醒着的庄副厂长，还是睡着比较好。
直到技术员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发出的动静才把庄副厂长吵醒。
庄副厂长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走到孙灵溪的面前，询问她维修的情况怎么样？
孙灵溪叹了一口气，表情难过道：“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维修好了两台设备，这维修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她也不算是彻底地解决了设备的问题，因为想解决的话，务必要对设备进行大改造，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她觉得庄副厂长可能没有那个耐心等她慢慢来，而且维修军工车间的设备也不是她的工作任务。
因此她只能勉勉强强让这些设备可以运转下去，至于后续会不会出问题，她现在无法保证。
庄副厂长先是紧张，然后松了一口气，他没好气道：“下次说好消息之前，不要先叹气，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的小心脏可受不了你这么折腾。”
孙灵溪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随后，孙灵溪等人提出去食堂吃早饭，顺便休息一下，下午再来军工车间上班。
还好他们是特殊加班，不需要用票，费用直接让食堂的工作人员登记就行了，要不然会显得更可怜的。
庄副厂长的表情很是犹豫，他想让孙灵溪他们继续加班，但看到木工程师等人一脸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军工车间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好，加班一晚上，精神还这么足。
木工程师等人走掉了，但卜副科长却没能走掉，庄副厂长拉着卜副科长去看维修好的设备。
卜副科长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些设备，他现在累得要死，懒得开口跟庄副厂长解释，于是直接给设备通电，让庄副厂长亲眼看见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的样子。
庄副厂长兴奋无比，笑着说道：“听听，这是我这几天以来，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还是年轻人好，年轻人脑子转得快，这设备，说维修好就能维修好，早知道她有这个能力，我就不去麻烦军工机械厂的同志了，人情给出去了，事情却没办好。”
卜副科长见庄副厂长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他说话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他笑着附和道：“对啊，现在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等孙灵溪同志把设备维修好，我们就可以继续试生产了。”
庄副厂长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孙灵溪同志哪里都好，就是说话不好听，无法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得多带带她，让她明白什么是领导，什么是下属？”
“年轻人嘛！自然比较年轻气盛，说话不会三思而后行，想说就说了，不会考虑什么后果。“卜副科长现在的脑子昏沉，他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庄副厂长看见卜副科长一副眼睛都快要闭上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道：“算了，你先去吃早饭，然后回家好好休息，等吃完中午饭之后，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谈谈。”
此话一说，卜副科长的瞌睡虫瞬间跑掉，大脑变得无比清醒了起来，精神紧绷，他下意识地询问道：“是什么事情？”
“我现在不便多说。”
“这……我知道了。”卜副科长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下子好了，他就算是想休息好，脑子也做不到了。
另一边，牛三哥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县城机械厂，他昨天已经跟大队长请过假了，说明了自己要去县城的情况，他没有提工作岗位的事情，只是说孙灵溪有事找他。
虽然生产队的众人都不信，但牛家咬死了这个说辞，他们也没法。
牛三哥看着威严的机械厂大门，他心中十分紧张，他硬着头皮走到了保卫员的面前，提起了孙灵溪的名字。
“哦，你就是孙灵溪同志的三舅嘛？”保卫员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牛三哥无比拘谨地点了点头。
“行，跟我来。”保卫员对着牛三哥招了招手，昨天晚上王厂长特别吩咐过他，如果孙灵溪的三舅来了，就把他带到林干部的面前。
牛三哥也不敢多问，怕自己说错话，惹恼了机械厂的人，导致自己的进城机会飞走，因此他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行事。
没过多久，牛三哥就被保卫员领进了一间房间里面，见到了一名年轻的男同志，穿得那叫一个体面。
林干部跟保卫员聊了几句，知道面前的同志是孙灵溪的三舅之后，就带着他去办了各种手续，还提前把劳保用具发给了他。
要是没有王厂长的吩咐，这点小事才不会麻烦他出手。
“厂里的手续已经办完了，剩下来的手续你得回生产队办，办好之后，你就可以来厂里工作了，我现在先带你去看看你以后工作的环境。”林干部嘱咐道。
“好。”牛三哥一口答应了下去。
他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厂里办手续的速度这么快，比生产队办手续的速度快多了。
林干部带牛三哥去原材料仓库的时候，正好碰见大货车送生产原料过来，搬运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
牛三哥见状，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帮忙搭手。
林干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才把牛三哥拉到了一旁，小声嘱咐道：“现在还不需要你忙活，等你进了厂里有你忙活的时候。”
牛三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憨厚的语气说道：“我想着来都来了，搭把手也不碍什么事，反正回生产队闲着也是闲着。”
林干部对牛三哥的印象挺不错的，是个实诚人，看性子是那种不会仗着跟孙灵溪有亲戚关系，就表现得狂妄自大的人，他笑着说道：“以后好好干，未必不能转正。”
牛三哥无比激动道：“我会努力的。”
虽说牛三哥很想现在就工作，但林干部想到影响不好，还是让牛三哥先回生产队办手续。
牛三哥一点都不敢拖延，离开县城机械厂之后就往家里走，在路上的时候，碰巧遇见了生产队干部开着拖拉机回村，他被顺路捎上，回到生产队的时候，连晌午都没到。
生产队干部虽然很意外，那还是给牛三哥办了各种手续，毕竟县城机械厂都点头了，他也没有什么阻拦的理由，而且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他们也不敢阻拦，免得以后跟牛家成仇。
办完手续之后，其中一名干部小声询问道：“牛老三，你就跟我说实话吧！这个活计是不是你外甥女给你找的？”
虽然牛三哥在机械厂表现得很是拘谨，但在生产队里可不是这样，都是熟人，他毫不犹豫地否认道：“当然不是了，我跟我外甥女见完面之后，就准备回生产队了，路过县城机械厂的时候，听说机械厂在招临时搬运工，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力气很大，于是我就去试了试，结果巧了不是，被机械厂的干部看上，就这么办了手续……”
在场的所有干部都无语地笑了笑，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管干部们怎么问，牛三哥都坚定了自己的说法，这就是巧合。
虽然干部们都怀疑这是孙灵溪帮的忙，但牛三哥死活不承认，这件事情也就到此打住。
当牛三哥离开干部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他准备回家吃完饭之后，再去县城机械局办理最后的手续。
牛三哥回家之后，便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牛二嫂听到是临时搬运工的岗位，心中的不平衡倒是少了很多，毕竟让她男人去干搬运工的工作，她男人也不一定能够干得下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岗位，原来是搬运工啊！还是个临时的。”牛二嫂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牛三哥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临时搬运工挺好的，我没啥文化，让我干其他工作，我还有点心慌，但让我做搬运工，我可以保证自己在工作中不出错……”
二嫂看不起这个工作岗位，他却不会看不起，孙灵溪相当于给了他一块敲门砖，接下来该如何留在机械厂，该如何发展，这是他的事情，而不是继续指望别人。
孙姥姥点头附和道：“做人，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灵溪能帮咱们家找到一个临时搬运工的岗位也不容易，你以为那些工厂的工作好找吗？要是没有门路，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牛三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之前托县城的朋友盯着县城机械厂，一旦要招人，就通知他，结果这么几年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别说正式岗位了，连个临时岗位都没有。
就像这次这样，他朋友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实际上机械厂在招临时搬运工。
牛二嫂还想继续发表自己的想法，但牛二哥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闭嘴，不管是老三还是妈，都是他们不能得罪的人。
他可不想一辈子在生产队挣工分。
牛二嫂和牛二哥相处了这么多年，即便牛二哥什么话都没有说，光是看他的眼神，她就知道牛二哥是什么意思，只能憋屈地闭上了嘴巴。
牛二嫂闭嘴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融洽，都在畅想以后的日子能够越过越好。
虽说牛二嫂觉得临时搬运工这个岗位不是很体面，但村子里面的大妈们对此还是羡慕不已，纷纷来到牛家道喜，说孙姥姥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外孙女。
面对这么多人的夸赞和羡慕，孙姥姥在兴奋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把这件事情跟孙灵溪撇清关系，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但大妈们则是完全不信，只是孙姥姥都这么说，她们也就跟着附和了几句，表面上看还是相信了这个说法，私底下自有自的说法。
与此同时，庄副厂长先是把苏建华喊进了办公室，询问道：“事情办好了嘛？薛厂长有没有过问孙灵溪同志的事情？”
苏建华低着头回答道：“薛厂长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过问这点小事，我去的时候，她正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搭理我，我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之后，她就让我离开……”
庄副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薛厂长最近的确在忙着军工零件的事情，没空过问也正常。
“这次你做得不错，要继续保持，管好自己的嘴巴。”庄副厂长夸奖的同时也没有忘了威胁。
苏建华点了点头，直到他离开了庄副厂长的办公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早上的时候他把这件事情跟木师傅说了，这还是木师傅教他的说辞，他在脑子里面一直背诵这个说辞，避免忘记，这才能在庄副厂长面前不出错。
这也算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现在面对领导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庄副厂长在办公室里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了卜副科长。
说实话，卜副科长真的不想来，却又不得不来，他硬着头皮询问道：“您有什么事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