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解释道：“政治学习早就结束了，我从苏建华同志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所以特地来告诉您。”
万琳一边往前走, 一边询问道：“什么消息？”
沈龙看了一眼周围, 确定没人后, 才压低声音道：“孙灵溪同志的工作任务完成了, 赵科长有意选一名工程师带着孙灵溪工作。”
万琳嘴角轻轻上扬, 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 “这不是好事嘛！孙灵溪同志的天分这么高, 看来我得争取一下, 让她当我的助手。”
沈龙听到这话，心拔凉拔凉的，他就是为了看万琳的态度，才说话只说了一半，把消息说出来, 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结果, 万琳的态度果然不出所料，对孙灵溪十分感兴趣, 孙灵溪都还没有成为万琳的助手，万琳都这么激动，要是她真的成为万琳的助手，那他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这次苏建华还真没说错, 孙灵溪的存在, 对他而言，是个威胁。
“可我听说，木工程师并不打算收孙灵溪同志为助手，我大胆猜测,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就是这些事情，让木工程师放弃了孙灵溪同志，要是您接手过来，可能会平添麻烦，毕竟这可是连木工程师都不愿意接手的人。”沈龙皱着眉头，一副为了万琳好的模样。
万琳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迟疑道：“问题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孙灵溪同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能添什么麻烦？”
沈龙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可是连木工程师都招架不住的女同志啊！再说了，您要是接手过来，那其他人岂不是会认为，你专门接手木工程师不要的实习技术员，木工程师看不上才给你，莫名其妙就矮了他一头。”
万琳对前面的话毫不在意，但后面的话不得不让她重视起来，毕竟她和木全都是从沪上调过来的工程师，现在正是两人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她不能让别人觉得木全的工作能力比她更强。
“我们先观望一下吧！根据木全的反应来行事，敌不动，我不动。”万琳语重心长道。
她对孙灵溪的欣赏，导致她无法说出放弃一类的话，在她眼里，孙灵溪就是她的梦中徒弟，不仅有天分，眼里有野心，为人还不软弱，只有这样的女同志，才能一步步地当上工程师，不会被家庭所累。
“好。”沈龙强压住激动的情绪回答道。
他低下头，露出了得逞般的微笑，不管木全的决定是什么，对他而言，都是只赢不输。
要是木全愿意收孙灵溪为助手，那么木全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毕竟他跟孙灵溪两人相识，这种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优先选熟人。
要是木全不愿意收孙灵溪为助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他师傅也不会愿意收孙灵溪为助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是最终的赢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之间就到了开早会的时刻。
由于技术科工作人员太多，导致板凳不够用，大部分的职工都只能站着开会。
因为孙灵溪喜欢卡着点上班，因此她只能站在靠近休息室门口的地方，更前面一点的位置，都被那些想要攒表现职工给占了。
孙灵溪对此倒是挺满意的，她正好可以悄咪咪地摸鱼，领导还看不见。
而苏建华等人虽然来得早，但他们是实习技术员，所以只能让出位置，给那些工程师和助理工程师坐，他们站在自己师傅的身后。
孙灵溪靠在墙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赵科长复盘昨天的工作情况，分派今天的工作任务。
她发现赵科长说话的时候，苏建华频频望向她，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难道是苏建华今天又在背地里说她的坏话了？
赵子健即将结束早会的时候，说起了孙灵溪的工作安排。
“你们谁愿意带着孙灵溪同志工作？”
此话一出，工程师们都看向木全和万琳两人，因为他们没什么希望，把孙灵溪交给他们带，只会耽误孙灵溪的未来。
万琳也看向木全，而木全一脸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毕竟孙灵溪已经拒绝了他的邀约，这事跟他的关系不大。
万琳思索再三，还是没有站出来，选择沉默不语。
气氛就这么变得尴尬了起来，没有一名工程师愿意站出来，场面格外安静。
实习技术员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们忍不住地小声讨论。
“孙灵溪同志的工作能力这么强，怎么会没有一个工程师愿意站出来？”
“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孙灵溪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孙灵溪同志的性子不好，所以说啊，就算工作能力再强，做人也要谦卑，要不然照样找不到愿意带到自己的工作的人。”
“也有可能是孙灵溪同志工作的时候，表现得太从容了，这些工程师都觉得自己没有本事教孙灵溪同志。”
“这下子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要是没有工程师愿意带孙灵溪同志，那孙灵溪同志岂不是会跟我们一样，没有人带，负责打下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没有工程师愿意带孙灵溪同志呢！这种东西要两厢情愿才好，强行让他们组合在一起，只会让两方都不高兴。”
苏建华听到这些言论，露出一个扬扬得意的微笑，沈龙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不愿意让孙灵溪成为他师傅的助手。
这么尴尬的场面，他特别想问一下孙灵溪，现在心里难不难受，这都是她自找的，过于嚣张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而孙灵溪的表情无比淡定，仿佛他们谈论的人不是她一样。
自从她注意到苏建华看她的眼神怪异之后，就一直分心留意他。
她看着苏建华此时此刻小人得志的表情，就猜测这事应该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惜，这事对她造成的打击性为零，上辈子，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再窘迫，也没有上辈子因为没有工作经验而找不到工作窘迫，口袋空空，身后无人，面试官的蔑视可比现在的局面难堪多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强力推开，来人气喘吁吁道：“谁……谁是孙灵溪……同志……”
孙灵溪主动站了出来，轻轻抬起手，不明所以道：“我就是，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说？我们还在开会！”
来人稍微喘了一口气，气息平息了不少，他自我介绍道：“等不了，你先别开会了，我是薛厂长身边的办事员，机械工业局局长来咱们厂子，指定要见你，你快跟着我一起过去。”
孙灵溪闻言，转头看向赵子健，因为她并不认识这名办事员，因此不知道他话中的真假。
赵子健对着孙灵溪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既然这名办事员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没必要继续参加今天的早会了，现在动身，不要让局长和薛厂长久等，好好表现，不要丢了技术科的脸，等我开完早会，就来找你。”
他本来也想跟着孙灵溪一起过去的，但转头一想，他现在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贸然跟过去的话，只会让领导觉得他对自己的工作不负责任。
“我知道了。”
孙灵溪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让她当助手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种尴尬的场面，她可不想明天再次上演。
她转头对着赵子健说道：“赵科长，关于谁带着我工作的事情，能不能不要那么快作出决定？我想要好好观察一下诸位工程师，然后从中选出一位最适合我的工程师来带我。”
比起把主动权交给赵科长，她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虽然木泽给她收集了这些工程师们的资料，但仅凭资料就做出决定也不太靠谱，因此她准备好好观察一下这些工程师的为人处世。
不是工作能力强或者机械有关知识最广就是最好的，重点要适合，毕竟这事关她以后的工作安排，不能随随便便就作出决定。
赵子健不假思索道：“没问题。”
孙灵溪露出一抹淡笑，“谢谢赵科长的理解。”
说完这句话，她就跟着办事员一起离开了技术科。
等孙灵溪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休息室的大门又再次被关上。
赵子健继续之前的话题，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工程师们，疑惑地询问道：“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孙灵溪同志这么优秀的人才，难道还不配成为你们的助手吗？”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更加僵硬了起来，工程师们低着头，满脸的羞愧。
其中一名工程师硬着头皮说道：“赵科长，不是孙灵溪同志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的能力不够，没有资格让孙灵溪同志当我的助手，就算你给我一百年，我也没有那个脑子可以设计出组合垫圈。”
“对啊！我们的创新设计能力没有孙灵溪同志的强，我们只会图纸测绘仿制，让我们带她，就是耽误了她的未来，抹杀了她的天分。”另一名工程师附和道。
其他工程师纷纷点头赞同。
他们怎么可能不想让孙灵溪当他们的助手，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虽然孙灵溪现在只是一名实习技术员，但她拿出来的设计图，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得出来的。
身后的实习技术员们满脸震惊，他们没想到没有工程师愿意站出来，不是因为没有工程师愿意带孙灵溪，而是他们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大，他们是没有这个资格当工程师的助手，而孙灵溪则是这些工程师没有这个资格让她当助手。
此时苏建华脸上的表情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对话如同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得亏他没有机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要不然他现在肯定又在孙灵溪的面前丢脸了。
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愤愤不平，就是孙灵溪不就是设计出一个组合垫圈嘛！有什么好厉害的，导致这些工程师都如此低声下气。
他思来想去，觉得主要原因是孙灵溪太嚣张，而这些工程师们又太谦虚了。
赵子健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想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说道：“行，你们这么解释也算是说得过去，我就不继续询问你们原因，放你们一马。”
他转头看向木全和万琳，笑着询问道：“你们两个总不会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吧？你们可是沪上专门派过来的工程师，要是你们都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的话，那干脆就让你们当孙灵溪同志的助手算了。”
赵子健没有想过遮掩，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一是不满这些工程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带着孙灵溪工作。
二是不满这些工程师不给他的面子，导致他说的话没有人接。
这事要是传到薛厂长的耳朵里面，他应该跟薛厂长怎么解释？孙灵溪同志的工作能力这么强，却找不到一名工程师愿意带她，让她只能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
这能是孙灵溪同志的问题嘛！这只能是他的问题，是他没有管理好技术科！
木全摸了摸鼻子，瞟了一眼苏建华，理直气壮道：“我名下已经有苏建华等人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带其他的同志，况且我觉得苏建华同志的工作能力跟孙灵溪同志一样强，好好栽培，肯定能为技术科再培养出一名优秀人才，个人优秀虽好，但集体优秀更为重要。”
他宁可承认自己更看好苏建华，也不愿意说出自己被孙灵溪拒绝的事情，这实在是太丢脸了，说出来之后，肯定会成为技术科的笑料。
苏建华并不知道木全的真实想法，他听了木全的话，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动，他没想到，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工作能力的时候，师傅还能这么相信他。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赵科长，他鼓起勇气站了出来，一脸认真道：“赵科长，我师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因为我和孙灵溪同志是兄妹关系，他为了避嫌，所以才保持沉默，实际上他还是很想收孙灵溪同志为助手的。”
木全倒吸一口凉气，他都忘了还有这个借口，早知道他就说这个借口了，而不是说苏建华和孙灵溪一样厉害，毕竟现在的苏建华跟孙灵溪还有一段差距。
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他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苏建华的说法。
赵子健抿了抿嘴唇，对于这个说法，他并没有表示自己的看法，他扭头望向万琳，询问道：“你呢？你又有什么借口？”
万琳轻轻咳嗽了两声，满脸不好意思道：“我当时走神了，没有反应过来，这确实是我的不对，我现在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十分乐意带着孙灵溪同志工作，并且保证会好好栽培她。”
拜托，孙灵溪现在都能在机械工业局局长面前露脸，这样的助手谁不想要！
她现在甚至觉得木全的眼睛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苏建华可以跟孙灵溪相提并论呢！她失策了，以为木全有脑子，没想到木全没眼光。
当然，要是苏建华也能拿出一个跟组合垫圈一样厉害的设计，她就承认是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我们也愿意带着孙灵溪同志工作，虽然我们可能不能给孙灵溪同志提供什么帮助，但我们可以跟她一起共同进步，互帮互助。”其他工程师也热情地说道。
在场所有工程师当中，就只有木全最为淡定，不慌不忙地继续喝水，看似淡定，实则他喝水的手都有点轻微颤抖。
实习技术员们都忍不住地看向苏建华，好奇苏建华的工作能力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能让木全一点都不想收孙灵溪为助手。
赵子健见状，没好气道：“你们现在想带着孙灵溪同志工作，晚了，你们跟我说没有用，要跟孙灵溪同志说，由她来作决定，她想跟着谁就跟着谁。”
万琳露出了一个不赞同的表情，她劝说道：“赵科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由着孙灵溪同志的性子来！这种事情，哪有由实习技术员来决定的？”
赵子健挥了挥手，满不在意道：“谁让你们刚才都不愿意站出来，既然你们不愿意选，就让她来选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推三阻四，给我找各种理由。”
工程师们连忙不约而同道：“我们记下了。”
早会结束之后，技术科的工作人员便各忙各的，赵子健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昂首挺胸地前往机加工车间。
万琳和沈龙回到工位上，她忍不住地小声埋怨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让我错过了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打听消息也不知道打听全，啥都不懂就来跟我瞎说……”
沈龙没有狡辩，立马弯腰道歉，“万师傅，真是对不起，都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听风就是雨，原本是想要帮您，结果现在却拖了后腿，耽误了您的事。”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宁可被万琳指责一顿，也不愿意看见孙灵溪成为万琳的助手。
特别是看见孙灵溪被请去见机械工业局局长之后，他更觉得自己的行为特别有先见之明，这么厉害的同事，是祸非福！
万琳见沈龙的态度如此诚恳，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继续埋怨沈龙也于事无补。
“算了，你以后少跟苏建华打听消息，他一肚子坏水，你玩不过他的。”万琳嘱咐道。
沈龙点了点头，小声劝说道：“对，都是苏建华误我，不过，孙灵溪同志的事情就只能就此打住了，您跟那些普通的工程师可不一样，怎么可能会自掉身价的去讨好孙灵溪同志！”
万琳认同道：“我当然不会去讨好孙灵溪同志，不过跟她解释一下我的苦衷，还是很有必要的。”
要是她可以把孙灵溪收入囊中，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嘲笑木全有眼无珠，目光短浅了。
就这事，她都能嘲笑木全一辈子。
再说了，只要孙灵溪有脑子，就会知道，在技术科所有的工程师当中，只有她最适合当孙灵溪的师傅，因为她能给孙灵溪带来的扶持最多。
沈龙：“……”
都这种地步了，他师傅居然还不愿意放弃孙灵溪，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好像自己不管怎么做，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黑雾笼罩着，难以挣脱开来。
另一边，孙灵溪跟着办事员去了机加工车间。
一进车间，就看见一名穿着中山装，头发全白的老人正站在卧式车床的面前，聚精会神地看着车床运作。
孙灵溪走到薛厂长身旁，薛厂长指着孙灵溪介绍道：“这位便是设计出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孙灵溪同志，技术革新报告也是由她撰写的。”
局长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孙灵溪，颇为意外道：“这位同志看起来可真年轻。”
“她不仅看起来年轻，本身也很年轻，才刚刚成年。”薛厂长笑着说道。
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年轻好啊！国家的未来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她们越优秀，国家未来也就能发展得越好，我巴不得能多看到一些这么优秀的年轻人。”
“对啊！年轻人才是祖国的未来，国家的希望。”薛厂长认可道。
他对着孙灵溪招了招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小同志，你过来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你。”
孙灵溪毫不怯场地走到局长的身边，开始为局长解答各种问题，大多数都是关于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问题。
比如使用组合垫圈的卧式车床能够提高多少生产效率？组合垫圈只能使用在卧式车床上吗？其他机床能不能采用等等。
局长听完孙灵溪的话，感叹道：“这个组合垫圈设计可真是好，要是卧式车床再能提高一点生产效率就好了，现在农机和军工的订单量很大，国家既要操心吃饱问题，又要时刻备战，可惜机床产量跟不上，要不然，唉！”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也没有指望孙灵溪能够提出什么解决方案，毕竟石磊研究了大半年，啥也没能研究出来。
而面前的女同志，大半年前，还没成年呢！
孙灵溪听到这话，想到国家现在面临的种种困境，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想要提高卧式车床的生产效率也不难，对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进行优化处理，可以在垫圈承压端面开径向斜油槽和环形油沟……内嵌棉芯储油结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