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徐安庆看了一眼周围, 确定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他小声道：“我觉得你的想法还是有些不靠谱，要不放弃吧？孙灵溪同志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说话也挺刺人的。”
当着他们的面, 就敢直接否认了技术科科长的话,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想要打压她, 夺过她的话语权, 哪有那么容易！
李太云翻了一个白眼, 表情有些不耐烦道：“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打退堂鼓, 所以你干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员。”
徐安庆不高兴地反驳道：“你不也跟我一样，只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员。”
李太云挺直胸膛，理直气壮道：“所以我现在正在做出改变，而你不仅没有改变, 还想后退。”
徐安庆：“……”
说实话, 他觉得李太云就是欺软怕硬，觉得孙灵溪是一名实习技术员, 没有多少工作经验，还是个女的，夺权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之前碰到那些硬茬子，他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他之所以愿意帮着李太云, 还不是因为李太云夺权成功, 升为项目组组长之后，他能获得的好处更多，毕竟工作成果，个人考评等等, 都要由组长填写后上交给领导。
原本昨天晚上准备劝说李太云，结果反而被李太云说服。
要是李太云失败了，他就出卖李太云，投靠孙灵溪，就算最后的个人考评不会很出彩，但至少也不会出什么错……
李太云见徐安庆沉默不语，他拍了拍徐安庆的肩膀，出言威胁道：“你可不要给我拖后腿，坏了我的好事。”
徐安庆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不会的，我又不像曹钰那么傻。”
李太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徐安庆准备回会议室。
徐安庆停下脚步，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李太云不解地回头望向徐安庆，质问道：“你又咋了？”
徐安庆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尴尬道：“我是真想上厕所。”
李太云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陪着徐安庆上厕所。
等两人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小组成员们都已经来齐了，他们十分友好地跟众人打招呼，跟对待孙灵溪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孙灵溪挑了挑眉，还真是擅长做“表面功夫”，随后她就跟小组成员们介绍三人，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等到大家彼此都熟悉起来之后，孙灵溪便开始安排任务，“此次的项目任务，我们总共完成两点，一是优化组合垫圈，二是改造卧式车床，提高车床生产效率，为了避免咱们的工作做起来杂乱无章，我准备分为两组，一组是垫圈技术组，一组是车床改造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不慌不忙道：“之前蔡静同志参与了组合垫圈的制作和应用，她对于组合垫圈的了解不弱于我，因此由她负责垫圈技术组的相关事宜，而木工程师动手能力极强，则由他负责车床改造组……”
孙灵溪先是给技术科的同志们安排好了工作，相较于机械局的同志而言，她对他们更加熟悉，也知道他们更擅长什么工作内容。
至于她的工作安排，当然是协调管理了，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做，什么都沾。
随后，她望向李太云等人，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曹钰同志和徐安庆协助木工程师完成车床改造的工作，至于李太云同志就负责协助蔡静同志……”
她可不是这么随口一说，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曹钰还太年轻，工作经验不足，跟着蔡静容易出现问题，所以她需要一个工作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带着。
而李太云作为老技术员，工作经验十分老练，对机械厂车间也很熟悉，所以让他协助蔡静比较好，蔡静也能时不时地向他请教问题。
当然，徐安庆和李太云这两人不能凑在一起，他们容易抱团行事，这不利于小组工作的开展。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毕竟工作安排合理，他们也没有反对的必要，要是真那么干了，那就不是反对，而是故意找茬。
孙灵溪见无一人反对，才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说优化组合垫圈以及卧式车床改造的设想，我希望你们能够拿出笔，记在本子上，方便你们随时查看。”
此话一出，小组成员们乖乖照做，就连木全也不例外，只要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任务，他一般不会站出来反驳孙灵溪的命令。
徐安庆扭头看了一眼李太云，只见李太云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为了合群，他也只能照做。
不过，他的心中直犯嘀咕，李太云不是要给孙灵溪一个下马威嘛！怎么这个下马威还不给。
而李太云心中却在想，他会找到孙灵溪话语当中的漏洞，然后当场指出来，借此打击孙灵溪，向众人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
“首先是关于组合垫圈的优化，我觉得可以在垫圈受压的端面上，加工出倾斜的放射状油槽……至于卧式车床的改造，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开展，一是在主轴前后轴承加注油嘴和毛毡油封……”孙灵溪昨天也没闲着，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写出了一份实施方案。
虽说她也可以直接把自己的实施方案拿出来，让他们抄一遍就行了，但是她更想要培养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让他们能够全方位地了解改造细节。
这样一来，就算是后续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能自主处理，而不是成为她的应声虫，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遇到难题，就卡壳。
小组成员们是越记越兴奋，孙灵溪的话好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他们的脑子，让他们对整个工作任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孙灵溪发表完自己的想法，便让大家各自讨论，尽快画出组合垫圈和卧式车床改造的草图。
徐安庆再次看向李太云，用眼神示意李太云现在给孙灵溪下马威，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可以对孙灵溪的设想提出质疑。
李太云看了看孙灵溪，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最终选择沉默不语。
徐安庆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的身体倾向李太云，嘴巴凑到李太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让我不要打退堂鼓，你自己却打退堂鼓？”
李太云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有打退堂鼓，只是我暂时还没有发现孙灵溪的设想有什么漏洞，听起来可行性很高，等我拿回去研究一晚上，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再有理有据的质疑。”
徐安庆十分不解道：“难道你就不能没事找事，无事生非？等你研究出一个结果，黄花菜都要凉了！”
下马威这种东西，要什么道理，要的是强行挑刺！
李太云瞪大了眼睛，双手拒绝道：“那我的名声不就毁了嘛！不妥，不妥！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徐安庆：“……”
他实在是很难理解，李太云都想要打压孙灵溪，夺取小组组长的位置，要什么原则，要好处就行了啊！
怪不得李太云一把年纪了，还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原来根源在这里，既要又要的人，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
他有种上了一艘烂船的感觉。
一上午的时间孙灵溪都待在工艺办公区内，跟绘图人员商讨草图的细节问题。
木全倒是带着苏建华等人去了机加工车间，跟师傅们沟通卧式车床的垫圈开槽的实操工艺问题，等图纸一到，就可以开工。
转眼之间就到了午休的时刻，孙灵溪紧绷的精神也得以放松，她吃完午饭之后就趴在工位上睡觉，让自己的脑子得到休息。
此时的蔡静正在工艺办公区拉着曹钰聊天，她们越聊越火热，加入她们话题当中的同志也越来越多。
她看时机差不多了，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一本正经道：“曹钰同志，你之前不是在会议室里询问孙灵溪同志为什么可以全权负责这个项目任务嘛？孙灵溪同志不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
此话一出，办公区的同志们各个屏气凝神，就连李太云和徐安庆也被吸引了过来。
曹钰一脸兴奋地摇了摇头，她见蔡静迟迟不开口，连忙催促道：“你快跟我说，保证不会说出去。”
她的眼中写满了好奇。
此时蔡静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众人纷纷保证道：“你放心，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蔡静见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她的话勾起，她清了清喉咙，娓娓道来，“局长原本来咱们机械厂，只是想要过来审核技术革新报告的真实性，但奈何孙灵溪同志的脑子转得快，当场提出了组合垫圈的优化方法和卧式车床的改造方法，局长听完，大为赞赏……我还听机加工车间的工人说，本来薛厂长准备让副科长和孙灵溪同志一同负责这个项目任务……”
半真半假的话才让人看不出破绽，她也是在用这种方法帮孙灵溪澄清事实。
毕竟孙灵溪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技术员，突然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任务，容易招来别人的闲话。
李太云听完，瞬间就不感兴趣了，合着这是在变着法地夸奖孙灵溪，他在心里鄙视了一下眼前的人，然后悄然离去。
曹钰听得很认真，她的关注点一开始还放在孙灵溪身上，听到后面，她的关注点就跑远了，完全忘了她之前说过的话，要向孙灵溪学习。
她好奇地询问道：“你说话咋个说一半？你还没有说副科长最后为什么没能和孙灵溪同志一起负责这个项目任务？”
“这还需要蔡静同志说嘛！肯定是赵科长干的好事，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会从赵科长的口中飞走，这么重要的项目任务，怎么可能会交给卜副科长负责。”一名穿着打扮比较松散的女同志分析道。
她平日里最喜欢打听各种小道消息，有技术科“百事通”的外号。
曹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叹道：“那卜副科长可真可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这要是换成我，我都能气得吃不下饭。”
百事通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这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再跟你们说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以前赵科长还不是科长的时候，还跟卜副科长一起竞争科长的位置，结果，赵科长要更胜一筹，坐上了科长的位置，而卜副科长就渐渐地边缘化。”
蔡静无比震惊道：“没想到卜副科长以前这么厉害，我只晓得他工作能力强，没想到他也差一步就成为技术科科长。”
这些往事她还真不知道，毕竟她来技术科工作的时候，卜副科长就已经对赵科长唯命是从了，只能说，孙灵溪看人真准，看出了卜副科长眼中的不甘。
“要不是他厉害，怎么可能会被边缘化，现在只能跟赵科长打下手，混得比木工程师还不如，你看看那些工程师们，谁把他当成一回事哦！”百事通大大咧咧道。
众人纷纷附和百事通的话，对卜副科长报以同情。
就在这时，蔡静突然注意到办公区的门外站着一个人，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露出来的半个身子，觉得这人应该就是卜强，毕竟这人手腕上的手表，是国外的牌子，整个技术科，也就只有卜强有。
她故意笑着调侃道：“不过我看卜副科长现在挺乐在其中的，唯赵科长马首是瞻，我家养的狗都没有这么听话。”
百事通摇了摇头，轻叹道：“技不如人就是这下场，他又不能比赵科长厉害，不听赵科长的话还能干嘛！”
听到这里，卜强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双拳紧握，掌心被掐出红印，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他面无表情地从门后走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你们有时间说这些闲话，还不如把心思用在工作上，这样还能有一点作用。”
众人立马闭上嘴巴，低头挨训，一个个表现得无比听话。
蔡静自然也跟大家一样，低下了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她散布谣言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卜强。
她和孙灵溪的计划是先在技术科散布一些挑拨离间的谣言，舆论慢慢发酵，传着传着，就能传到卜强的耳朵里。
然后这种谣言肯定能引出卜强对赵科长不满的情绪，再想办法引爆这个矛盾，比如去卜强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次挑拨离间就能撞上卜强，而且其他人说得比她还过分，要是卜强这都能忍下去，她只能说，卜强比缩头乌龟还厉害。
“你跟着我过来，我要好好跟你聊一聊。”卜强看了一眼蔡静，脸色十分难看。
蔡静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颤抖的手，心中兴奋不已。
她终于可以帮到孙灵溪了。
曹钰无比担忧地看着蔡静，准备站出来帮蔡静求情，她还没有开口，就被徐安庆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蔡静离开。
“徐同志，你干嘛阻止我，万一蔡静同志被卜副科长责骂了怎么办？她要不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也不会这样。”曹钰小声埋怨道。
徐安庆被曹钰言论给气到，他深吸一口气，身旁有那么多人，他不好直说，只能拐弯抹角道：“说到底，这是曙光机械厂内部的事情，我们身为机械局的工作人员，算是外人，不好插手太多。”
曹钰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唇，总结道：“你可真冷漠，孙灵溪同志都说了，我们现在是同事，就应该互帮互助。”
徐安庆此时已经不想再跟曹钰说话了，他觉得曹钰长这么大都没有长过脑子，光长力气去了。
这种事情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蔡静不是因为曹钰才说出那种话，而是蔡静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出这个话题。
虽然他不知道蔡静到底想干嘛，但看在同一个单位的份上，他不希望曹钰深陷技术科的争权夺利当中，没想到反而被曹钰埋怨。
他怎么有种曹钰和李太云都不太靠谱的感觉，难道只有他一个明白人嘛！
另一边，蔡静跟在卜强的身后，来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
她低着头，满脸都是后悔的情绪，率先开口道：“卜副科长，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在大家的面前瞎说，我只是为您感到不平，您原来也是那么厉害的人，结果赵科长现在却这么对您，让您泯然众人矣。”
卜强没有顺着蔡静的话题说下去，而是问起了他很关心的问题，“薛厂长真的想让我和孙灵溪同志一同负责完成这个项目任务嘛？”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心中紧张无比。
蔡静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茫然，“这……说实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听机加工车间的工人是这么说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认为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毕竟赵科长忙着技术科的工作，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管项目任务的事！如果薛厂长要在技术科挑选一名优秀的领导来负责这个项目，除了您之外，我也想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
卜强听了这话，深以为然，他更想快点确认事情的真实性，焦急地询问道：“那名工人叫什么名字？”
蔡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模棱两可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我就是恰好路过，然后听到工人们这么说，您要是真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您可以去问赵科长，他当时也在机加工车间里，想必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内情。”
她最后的话语当中带着一丝怂恿。
卜强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提醒，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到处乱说。”
他原本紧张的情绪变得失落了起来，他既希望这件事情是真的，又希望这件事情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子健。
蔡静小声嘀咕道：“这年头，连说句实话都不准，是赵科长对不起您，又不是您对不起赵科长。”
卜强心中五味杂陈，连一名普通的技术员都能看得出来是赵子健对不起他，而赵子健却不把他当成一回事，各种打压他。
明明他已经够听话了，还要他怎么办！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不再那么强硬，“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要是你的话传到了赵科长的耳朵里，你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蔡静闻言，立马捂着自己的嘴巴，感动道：“卜副科长，您可真宽厚，不像赵科长那样，您没能成为我们的科长，真的是太遗憾了。”
这话她是发自内心的，但凡赵科长像卜副科长一样好说话，她和孙灵溪也不至于要想办法解决赵科长这个隐患。
卜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啊！让你少说这话，结果你一句也没停下……”
宽厚能有什么用！在背地里照样被技术科的同志们看不起，他这个技术科副科长有名无分，混得比那些工程师还糟糕。
蔡静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卜强彻底离开了楼梯间，蔡静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虽然孙灵溪教了她该如何说话，但真上场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
还好她心中慌乱无比，却还能保持着镇定。
蔡静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至少要让别人看不出她的异样。
没过多久，她重新出现在工艺办公区。
曹钰第一个迎了过来，担忧地询问道：“你没事吧？卜副科长没有责骂你吧？都怪我，非要问你这些问题。”
蔡静满脸微笑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了，卜副科长不是这种人，他只是让我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免得被赵科长听到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曹钰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蔡静对着曹钰笑了笑，然后她就离开了工艺办公区，她要去跟孙灵溪汇报这个消息，她们第一阶段的计划已经成功。
曹钰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跟在蔡静的身后，走了出去。
此时的孙灵溪没有在睡觉，而是在整理下午需要用到的资料。
由于技术办公区和工艺办公区不在同一个房间里，所以孙灵溪并不知道工艺办公区里发生了什么事。
蔡静先是跟孙灵溪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当作闲聊说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多可怕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昨天从工人的口中听说了一个秘密……”
要不是现在技术办公区的同志太多了，她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明明是好事来着，都不能高兴地跟孙灵溪庆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