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虽然孙灵溪跟卜强说了, 她要私底下找那名工程师聊一聊的事情，但她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倒不是因为她忘了，而是她现在的工作任务还是跟机械局的干部们对接, 所以她只能继续整理项目成果的各种资料, 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等卜强那边的事情搞定之后, 才敢出手。
还好, 卜强并没有让她失望。
几天后, 赵科长就在早会上宣布他要负责项目成果后续的跟进工作, 将会加入机械局的统筹技术推广小组,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 技术科的事务暂时由卜副科长和郑工程师共同负责。
技术科的同志们闻言，一脸震惊地看着赵科长三人，忍不住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会是赵科长负责这件事情？不应该是木工程师负责嘛？孙灵溪的年纪太小，项目组里就木工程师最为合适。”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这种能在机械局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赵科长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交给木工程师。”
“可是，这么一来, 技术科不就归卜副科长管了啊！赵科长这种做法，未免有些丢了西瓜捡芝麻。”
“你这就小瞧了赵科长，没听到是卜副科长和郑工程师共同负责嘛！郑工程师跟赵科长的关系可不一般，听说他们以前是同学。”
“原来如此啊！赵科长还真是考虑得面面俱到。”
孙灵溪听到这些言论, 心中发出一声惊叹, 要不是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会信了这些人的话。
这逻辑完全能够说得通，原来这就是传说当中的“自有大儒为辩经”。
与之相反的则是赵子健，他听到这些言论, 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明明他是不得不接下了这个工作任务，经过他们这一说，搞得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他做好了的确能够获得天大的功劳，但前提是他能参与进去，而不是做一些可有可无的杂活。
但关键就是很难参与进去，毕竟不在他的地盘，他在机械局也没有什么人脉，推广小组的成员也不会乐意看到他分他们的功劳。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薛厂长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让他做，说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够为机械厂在推广当中争取到更多的功劳。
这件事情哪有想得这么容易啊！难度程度不亚于虎口夺食了，可惜不管他怎么说，薛厂长都没有改变想法。
只能说还好薛厂长没有完全失了分寸，愿意让郑工程师和卜强共同负责技术科的事务，他本来只想交给郑工程师，但卜强作为技术科的副科长，无法把他彻底撇开。
赵子健见大家越说越离谱，他连忙站出来解释道：“你们都不要多想，这件事情是经过了厂领导们的商议，不是我想负责就能负责，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能够跟着卜副科长好好相处，如果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去找郑工程师，也可以来找我……”
大家将信将疑地看着赵子健，对于这个解释保留持保留态度。
其实，他们的信与不信完全不重要，因为他们的想法并不能改变这件事情的结局。
卜强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都这种时候了，赵子健还不忘跟他挖坑，拉拢技术科的同志们，不要脸。
孙灵溪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挑了挑眉，立即转头，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心中暗自想到，不愧是老辈子，他们之间的博弈比她想象中的精彩多了，赵科长在这种劣势下，还能安排郑工程师和卜强共同负责技术科的事务，怪不得赵科长之前能一直压着卜强，这脑子转的就是比卜强快。
早会结束之后，赵科长喊住了孙灵溪，吩咐道：“你把你手上整理好的项目成果资料全部交给我，不要有一丁点的遗漏。”
孙灵溪闻言，难掩激动的神情，“好，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她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天天面对这些资料了，再面对下去，她都快背下来了。
孙灵溪一走，休息室就只剩下卜强和赵子健。
卜强得意扬扬地走到赵子健的面前，轻声道：“赵科长，看来这次你又棋差一招。”
赵子健狠狠地盯着卜强，咬牙切齿道：“这次又是你搞的鬼？我并没有输，你不要忘了，我还有郑工程师，他是不会被你拉拢过去的。”
卜强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整个人都散发出春风得意的气息，“那就走着瞧，不过，要等一年之后你才能瞧见，这可真久啊！我会在技术科等着你回来的，然后把你以前加注到我身上的痛苦，加注到你的身上。”
他现在选择彻底跟赵子健撕破脸皮，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并且不准备给自己留有后路。
他跟赵子健，总有一个人要离开技术科，他坚信那个人会是赵子健。
赵子健冷冷地看着卜强，不服输道：“你想的倒是挺美的，我能打败你第一次，就能打败你第二次，我的手下败将。”
“你……”
赵子健没等卜强把话说出口，他就离开了休息室，在他眼里，卜强的话全是狗吠。
卜强见赵子健如此轻视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气急败坏地直跳脚，大骂赵子健不要脸，不听他把话说完。
赵子健前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脚孙灵溪就抱着一大堆的资料走了进来。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她把项目成果的资料拿走之后，她的工位上就干干净净了。
孙灵溪把资料放在赵子健办公桌上面的空余区域，笑着说道：“您所需要的资料全部都在上面，我跟机械局曹钰同志的关系不错，她也在推广小组里，到时候我拜托一下她，让她协助您工作。”
孙灵溪可不是在骗赵子健，而是真的打算去拜托曹钰，一是想要借此机会，继续跟曹钰保持联系，给别人留下责任心强的印象，二是为了刷赵科长的好感度，让赵科长觉得她是自己人。
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赵科长不管怎么说，都是曙光机械厂的人，他走出去之后，他好，曙光机械厂才能更好。
赵子健闻言，没有觉得孙灵溪越界了，反而觉得孙灵溪考虑周到，对他的事情鞍前马后，不像其他人，只顾着去讨好卜强，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那就麻烦你跟曹钰同志打声招呼了，这样一来，我也能够快速地融入推广小组里，省了我不少的事情，我本来想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可惜薛厂长并没有同意，”赵子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孙灵溪听到这话，表情一言难尽，只能说还好薛厂长没有同意，这么艰巨的任务，她可不想干。
“对啊！真的好可惜，让我错失这么一个好机会。”孙灵溪随口敷衍道。
赵子健总觉得这话有那么一丝违和，但他没有细想，而是一脸关怀地看向孙灵溪，轻声嘱咐道：“要是卜副科长为难你，你就去找郑工程师，要是郑工程师也无法解决，你就来找我，卜副科长这个人喜怒无常，你要小心应对。”
孙灵溪挑了挑眉，她知道这是赵科长在主动示好，于是，她装出一副非常警惕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防备着卜副科长。”
她觉得在没有赵科长的日子里，她应该会过得如鱼得水，毕竟卜副科长也想拉拢她。
赵子健满意地点了点头，询问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已经看好了一名工程师，想要成为她的助手，那名工程师是谁？你把名字说出来，我帮你斟酌一下。”
孙灵溪想了想，觉得现在没有必要瞒着了，她轻声道：“是梅兴晓同志，我准备先私底下跟她聊一聊，获得她的同意之后，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赵子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甚至都忽略了孙灵溪后面的话。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快退休了吧？你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人？她能有什么精力带你？你要是不喜欢木全和万琳，不如选择郑工程师，他现在暂时负责技术科的事务，能给你带来的好处更多。”赵子健发自真心劝说道。
毕竟木全和万琳被调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军工零件的事情，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梅工程师快要退休了，他们是梅工程师的接替人员。
要不是看在孙灵溪准备帮他的份上，他都不会说这种话。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计划让郑工程师成为下一个副科长，卜强的不确定性太高，继续让卜强留在技术科，对他十分不利。
孙灵溪抿了抿嘴唇，笑着解释道：“梅工程师明年才会退休，我有信心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能把梅工程师掌握的本事学会，而且我觉得梅工程师是一个好人，她对自己的助手很好，跟着她工作应该会更加顺心一点。”
在旁人眼里全是缺点的地方，在她眼里，就是十足的优点。
梅工程师明年退休，这就说明她们两人之间不会出现竞争关系，就算她的工作能力再强，梅工程师也不会防备着她，反而会倾尽所有的教她，巴不得她越来越厉害。
至于精力问题，梅工程师现在还带着两名助手，不至于完全没有带助手的精力。
而且梅工程师没有站位，属于那种埋头工作的人，她要是选择当郑工程师的助手，想必卜强不会跟她好脸色瞧，她现在还不想站在卜强的对立面。
赵子健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附和道：“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梅兴晓同志的确是出了名的待人宽厚，既然你都下定决心了，那我就不再多言。”
说到底，他强硬地要求孙灵溪选择郑工程师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他跟孙灵溪的关系心生芥蒂，还不如顺着孙灵溪的想法走。
反正梅工程师明年就会退休，到时候再让孙灵溪当郑工程师的助手也还来得及。
年轻人嘛！总要撞一下南墙才知道回头，总要自己尝试一下，才知道他的谆谆劝说没有错。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问题，赵子健便让孙灵溪离开。
他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孙灵溪联络感情，他要赶紧把孙灵溪整理好的项目成果交给机械局。
不过，交之前，他还得花时间好好检查一下，确认无误后，才能上交。
他有一种回到孙灵溪项目组的感觉，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还没有休息几天，又要忙起来了。
这一切都要怪卜强，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非要这么针对他，虽说以前他对卜强的态度可能不是那么好，但除此之外，他对卜强还是挺好的。
孙灵溪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赵科长的办公室，跟上次离开的情绪截然相反，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听话了。
她要是乖乖听话，现在头疼的人就是她了，而不会是赵科长。
她还没有走到办公区，就在路上碰见了卜强，她立即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地跟卜强打招呼。
“卜副科长好。”
卜强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之后，他压低声音道：“赵科长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孙灵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卜强遇到她的第一件事情，是询问这种事情。
卜强看见孙灵溪的反应，便愤怒地说道：“我就知道赵科长这个人肚子坏得流油，他会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我对你可没有什么恶意。”
孙灵溪连忙解释道：“卜副科长，你误会了，赵科长没有说你的坏话。”
卜强冷哼一声，郑重其事道：“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帮赵科长说好话，我了解他这个人。”
孙灵溪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不过她想了想，卜强也没有说错，赵科长的确在背后说了他的坏话。
于是，她放弃解释。
跟卜强分开之后，孙灵溪便去了梅工程师的工位上。
此时的梅工程师正在绘制图纸，她抬头看见孙灵溪的到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道：“这不是孙灵溪同志嘛？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此话一出，原本在认真工作的技术员们悄悄地放慢了手中的工作，耳朵下意识地靠近孙灵溪这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孙灵溪见状，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技术科什么都好，就是办公区的私密性很低，几十个人共用一间大屋子，想要说点悄悄话也不容易。
不过，她现在想说的话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因此她和梅工程师没必要去一处没有外人在的地方。
她直接开口说道：“梅工程师，事情是这样的，赵科长让我自行选择一名工程师当她的助手，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觉得我能做好你的助手，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向你学习？”
孙灵溪一脸期待地看着梅工程师。
而其他技术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真没想到孙灵溪会选择当梅工程师的助手，毕竟梅工程师相较于其他工程师而言，她是最没有优势的那个人。
他们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感叹，孙灵溪年纪轻轻就眼光不好，老了可咋办？
梅工程师面有难色，她很想要收下孙灵溪这个能力出众的助手，但同时她也有她的顾虑。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明年退休的事情，就算你当我的助手，也只能当一年的时间，我怕耽误了你的发展……”
梅工程师把孙灵溪选择当她助手之后的缺点全部都说了出来，希望孙灵溪能够考虑清楚。
她不想把孙灵溪收下之后，孙灵溪又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然后两人发生各种争吵，她真的很不擅长跟人吵架，她想避免这些麻烦事。
其他技术员们听了这话，第一次发现梅工程师看事情看得还挺清醒的，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都能拒绝。
不过，话又说回来，梅工程师说的话倒也没错，别说孙灵溪了，这要是换成他们，他们也想打退堂鼓。
孙灵溪并没有如同大家想的那般打退堂鼓，她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都清楚，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头脑发热，一拍脑袋就决定，我是真心地想要跟在你身边学习。”
梅工程师见状，也就不再纠结，答应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助手了。”
她只是想让孙灵溪考虑清楚，而不是真的不想收下孙灵溪当助手。
孙灵溪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走到梅工程师的身旁，轻声道：“梅师傅，有什么工作需要交给我的？”
梅工程师也没有跟孙灵溪客气，直接给孙灵溪安排工作。
等梅工程师的两名助手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孙灵溪站在梅工程师身旁，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天，气氛出奇的好。
于海停下脚步，疑惑地询问坐在门口办公区域的技术员，“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孙灵溪同志怎么过来了？是我师傅要跟她合作完成什么项目任务嘛？”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那名技术员一脸同情地看着于海，摇了摇头，安慰道：“不是，孙灵溪同志现在是你师傅的助手了，你想看开一点，跟孙灵溪同志好好相处，微笑着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这对梅工程师的助手而言，是坏事，但对其他助手而言，则是天大的好事，不用担心孙灵溪成为他们师傅的助手，自己被挤到一旁了。
所以他们迫切地希望梅工程师的助手能乖乖接受这件事情，不要闹事，就这么让这件事情成为定局。
于海当场愣住，孙灵溪，他师傅，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居然能联系到一起，如果他是孙灵溪的话，谁都会选，唯独不会选他师傅。
倒不是因为他师傅不好，而是他师傅快退休了，上面的领导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根本就不会交给她什么重要的项目任务，跟着他师傅很难立功，只能混时间。
高大闻言，倒没有想那么多，他很是高兴，他小声地对着于海说道：“太好了，有了孙灵溪就多了一个人给我们分担工作。”
于海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傻子，只有你才看不清局面。”
高大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说实话，于海对孙灵溪的到来，倒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抵触。
虽说孙灵溪一来，梅工程师的眼里怕是很难看见他们，不过，看见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因此现在看不到他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至于让他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
至于高大，那是举双手双脚的欢迎。
两人走到梅工程师的面前，还没有等他们开口，梅工程师就拉着他们跟孙灵溪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助手，这位是于海同志，胖一点的是高大同志……”
孙灵溪友好地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孙灵溪，很高兴能跟你们一样成为梅工程师的助手。”
高大一脸激动地来到孙灵溪的身旁，兴致勃勃地说道：“孙灵溪同志，你可真厉害，我之前特地研究了一下组合垫圈，发现这东西，还不是一般人能够设计出来的……”
面对高大的吹捧，孙灵溪谦虚地笑了笑，“我没有你说得这么厉害，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以后我们能够相处愉快，一起为厂子效力。”
高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于海忍不住地心底叹了一口气，还好孙灵溪看起来不像那种居功自傲的人，要不然，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可没有那么好过。
梅工程师看见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还好她的助手之间没有发生争吵，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后，于海和高大便跟着孙灵溪一同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越来越熟悉，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
于海趁着梅师傅工位旁边的技术员们都不在，他小声地询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当梅师傅的助手？你应该知道从你选择梅师傅开始，你就很难获得立功的机会，她带给你的好处远没有其他工程师带给你的好处多，还是说你的眼光跟高大一样差？”
不远处的梅工程师听到这话，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倾听。
经过于海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没有询问过孙灵溪这个问题，她知道孙灵溪坚定地选择了自己，却不知道孙灵溪为什么会坚定地选择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