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等大伯他们喝完酒之后, 天色也暗了下来,借着天光勉勉强强能够看清楚路。
虽然他们喝了很久的酒,但仔细算下来, 还真没有喝多少, 没有出现有人醉得走不动路的情况。
主要也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酒给他们喝, 在这个年代, 买酒是需要酒票的, 而酒票可比肉票更难弄到。
孙灵溪跟在苏爷爷身后一起送大伯等人出门。
大伯临走之际, 依依不舍地看着苏爷爷, 语气哽咽道:“儿子不孝, 不能日日陪在你的身旁,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让建华来找我,我能帮就帮。”
二伯也跟着说道:“我也一样。”
苏爷爷听到这话,翻了一个白眼, 没好气道:“不要说的你离我很远一样, 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就到我这里了,你要是真有心, 就常回来看看我跟你妈,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伺候你的老丈人,丈母娘。”
大伯原本不舍的心情一下子就变成了尴尬,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答应, 只是弱弱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也没办法啊!他的工作还要靠老丈人提拔,自然不能得罪老丈人,只能委屈一下他爸妈了。
二伯也连忙跟着说道:“我也知道了。”
苏爷爷看着这两个儿子就感到糟心, 长久不见有点想念,来了之后又有点嫌弃。
他挥了挥手,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行了,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快点离开,再不离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你们会看不清楚路。”
“爸,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带了手电筒,不会摸黑回家。”二伯得意洋洋地说道。
苏爷爷:“……”
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看场合啊!
等大伯和二伯离开之后,苏爷爷就返回房间睡觉,他忙了一天加上又喝了一点酒,身体还真有点遭不住。
大姐和苏姥姥见大伯他们都走了之后,也主动提出要离开。
苏奶奶想到苏姥姥一个人回家,而大姐不仅要照顾她的三个孩子,还要操心喝了酒的男人,觉得她们就这么回家没有那么安全,便让苏建华和二哥送一下苏姥姥和大姐。
苏建华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大姐,果断选择送姥姥回家,他不想一路上都听大姐诉苦,说她以前照顾他们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还没等他开口,二哥就抢先走到姥姥的身旁,笑着说道:“姥姥,今天太忙了,我都没有找到机会跟您好好聊聊,正好我可以跟您边走边聊,反正您已经跟建华聊过了,他不需要这个机会。”
二哥的想法跟苏建华的想法大差不差,他也不想陪大姐聊天。
苏姥姥准备答应的时候,就看见建华一脸恳求地望着她,希望她不要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狠心扭头不看建华的表情,“行,那就让老二送我。”
不能怪她,主要是她担心建华送她回家的时候,会问东问西,她会一不小心说漏嘴,那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可能性,不说就不会错。
二哥满脸兴奋地送着苏姥姥回家,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用送大姐回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机会是从苏建华的手中抢走。
果然还是姥姥好,不像大伯他们那样,会偏心苏建华。
苏建华只能认命地来到大姐身旁。
大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客气,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最小的那个孩子塞到苏建华的手中,她一边扶着她男人,一边牵着自己的孩子,至于最大的那个孩子,他可以自己走。
苏建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只能一脸无奈地背着大姐的孩子,然后跟在大姐的身后。
孙灵溪见客人们终于都走了,便回房间休息,她上一天班都没有今天这么累,睡也没睡好,还要陪客人聊天。
唯一的收获便是那些钱和票,要不然,她会更加心累的。
苏小妹见状,也准备回房间休息,却被苏奶奶叫住,喊她打扫院子里的卫生。
“可是,四姐都没有打扫卫生。”苏小妹委屈巴巴道,她累了一天,也想休息。
苏奶奶无情地说道:“她早上陪我买菜了,你陪了嘛?”
苏小妹瞬间闭嘴,只能乖乖打扫卫生。
与此同时,苏建华在送大姐回家的路上,发现情况要比他想象的要好那么一点,这次大姐放弃了诉苦,而是在指责孙灵溪故意无视自己,不跟自己说话。
苏建华对于孙灵溪的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他只能安慰道:“大姐,你不要生气了,孙灵溪就是这种没有礼貌的人,为她生气不值得。”
大姐瘪了瘪嘴,一脸不屑道:“不就是成为技术员,做出一个要全省推广的项目成果,有什么好显摆的?”
苏建华:“……”
这话让他无法附和,这要是换成了他,他绝对显摆得比孙灵溪更厉害,并且还会不搭理大伯,二伯他们。
大姐见苏建华不说话,她扭头看向自己的男人,询问道:“你知道孙灵溪的事情嘛?”
大姐夫点了点头,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厂里都在讨论她的事情,我就算是想不知道也有点难,你大伯和二伯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
大姐听到这话,有些别扭地说道:“那需不需要我跟孙灵溪打好关系?万一你以后需要她提拔呢?”
为了自家男人,她愿意受点委屈。
大姐夫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随便你,反正你没有必要太把孙灵溪当成一回事,你没看见你大伯和二伯他们都没有怎么理会孙灵溪嘛!这女同志啊!是很难成大事的。”
他停顿了一下,见大姐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解释道:“现在没结婚的时候还好说,等她结婚以后,就忙着照顾家庭,照顾孩子,哪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深耕技术,虽然她现在是做出了一点成果,但这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我可听说机械局的干部也加入了进来,到底是谁的功劳还不好说呢!”
大姐恍然大悟,赞同道:“原来如此啊!我就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看她小时候的那个样子,就不像是以后会有出息的人,这肯定是个巧合。”
虽然苏建华知道他们误会了孙灵溪,孙灵溪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不过,他并没有替孙灵溪解释。
毕竟在家里他看见二哥讨好孙灵溪就已经很烦了,不想再看见大姐,大姐夫也跑去讨好孙灵溪。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还是你和大伯他们有远见,不像我二哥,已经被孙灵溪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孙灵溪还说什么半年后我二哥就能当上组长,还真是鬼扯,这种话孙灵溪敢说,我都不敢信,也就只有我傻乎乎的二哥二嫂会信。”
大姐听完苏建华的话,瞬间就想通了一切,怪不得老二媳妇会害怕孙灵溪,合着是老二媳妇被孙灵溪哄骗了。
那老二媳妇跟她说过有关孙灵溪的事情,看来都要打个问号,其中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想到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就感到懊悔不已,她居然听信了老二媳妇的话,想要主动讨好孙灵溪,现在想想,都感到羞愧难当,不想说话。
大姐夫并没有注意到大姐的表情,他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带着轻视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妹妹还真有意思,这种话都敢说出口,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她要是有这个能力,那我就把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苏建华深以为然道:“对啊!她把升职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升职就跟坐火箭一样,一天一个样,我敢保证她现在是个技术员,半年之后,照样还是一名小小的技术员。”
大姐夫一下子就听出了苏建华对孙灵溪的不满,他安慰道:“建华,你现在比不过孙灵溪,并不代表你这辈子都比不过孙灵溪,现在算个什么,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我和你大伯他们都很看好你,觉得有朝一日,你肯定能够做出超过孙灵溪的项目成果,你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
比起孙灵溪,他的确更看好苏建华,虽然优秀的女工程师有,但优秀的女领导少之又少。
工作能力强并不代表着孙灵溪有机会当上领导,名利场说到底还是男人的游戏。
苏建华听了大姐夫的话,比喝了冰水还畅快,现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夸赞孙灵溪,更看好孙灵溪的未来,只有大姐夫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这边,认为他比孙灵溪强。
“大姐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有你的支持,我会努力上进的。”苏建华看向大姐夫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感激,感激大姐夫相信自己。
大姐夫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二哥把苏姥姥送到了四合院门口,就赶着回家休息,连口水都没喝。
苏姥姥刚刚走进堂屋,就发现自己的儿子,儿媳们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堂屋唠嗑。
“你们还没有睡觉吗?”苏姥姥笑着询问道。
老大媳妇站了起来,一边给苏姥姥倒水,一边解释道:“你都还没有回家,我们哪里睡得着!”
苏姥姥正感动的时候,就听到老二媳妇阴阳怪气的话。
“妈,你今天又给苏建华送了多少好东西去?也不是我说你,家里的小辈你不疼惜,就知道疼惜别人家的小辈,好像别人家的小辈没人疼一样,可惜了我的孩子,活到现在,也没得到奶奶私底下的补贴。”
苏姥姥感动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理直气壮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今天两手空空地出门,哪有送什么好东西?建华也没有得到我私底下的补贴。”
说实话,她的补贴全部跑到孙灵溪的手中了。
老二媳妇冷哼一声,她的情绪完全绷不住,十分不满道:“说得倒是好听,你每次都说你没有补贴苏建华,那你的体己钱跑去哪里了?还不是跑到苏建华的手中,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我们比谁都要清楚!”
老二站出来打断了他媳妇的埋怨,“行了,别说了,妈存一点体己钱也不容易,她想给谁就给谁,她平日里照顾我们都这么累,你就不要惦记着这点体己钱了。”
老二媳妇满脸委屈地闭上了嘴巴,她哪里是惦记妈的体己钱,她只是觉得妈私底下补贴苏建华的行为,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她家得不到任何好处。
老大媳妇见堂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她故意转移话题道:“妈,你今天不是要去会会孙灵溪同志嘛?会得怎么样?她有没有欺负外甥他们?”
一说到这事,苏姥姥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来她准备会会孙灵溪,结果倒是把自己的钱都会出去了。
她含糊其词道:“她这个人挺好的,没有欺负你外甥他们,下次你们见到她,可不许不礼貌。”
老二媳妇忍了半天,没忍住,接话道:“妈,你下次可不要听风就是雨,只听苏建华的一面之词,我们对孙灵溪同志也有所耳闻,跟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为人宽厚,从来不会主动为难别人,而且很爱学习,经常书不离手,哪有苏建华说得那么可怕!”
老大媳妇也点头赞同道:“孙灵溪同志的名声的确要比苏建华的名声更好,现在厂里都在讨论她项目成果的事情,要是能全国推广就好了。”
“肯定能的,现在都在全省推广了,只要全省推广不出岔子,那全国推广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老大出言道。
苏姥姥一听自己的儿媳和儿媳妇们都在夸奖孙灵溪,她也感到与有荣焉,忍不住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今天真的没有补贴苏建华,而是把补贴给了孙灵溪同志,按照她的说法,这是在投资我们的未来,等她以后当上了厂长,她就让你们都当领导,让我孙子都端上铁饭碗……”
老二媳妇表情复杂地看着苏姥姥,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说道:“妈,那你有没有跟孙灵溪同志说一声,到时候也给我们安排工作?”
苏姥姥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在下次送布票的时候说。”
老二媳妇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妈,你还真是深谋远虑,跟孙灵溪同志相处一会,都学会投资了。”
她没想到居然还有下次,往好的方面想,补贴孙灵溪总比补贴苏建华强,至少孙灵溪会说好听的话,让他们高兴一下。
要是换成苏建华,不仅没有任何表示就算了,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她看了就厌烦。
反正只要不是补贴苏建华,不管补贴谁都行。
老大媳妇听到两人的对话,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目光短浅,她怎么觉得这事很不靠谱,一听就让人觉得她妈被哄骗了。
老大和老二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在他们眼里,苏姥姥补贴苏建华是为了跟苏建华打好关系,补贴孙灵溪也可以跟孙灵溪打好关系。
现在只不过是从苏建华变成了孙灵溪,他们觉得孙灵溪好歹比苏建华更有潜力一点,从工作能力上来看,至少孙灵溪的工作能力比苏建华的工作能力强。
在全家人的夸赞认可下,苏姥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决定没有错,要继续投资全家的未来。
其实,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孙灵溪哄骗了,因此才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宁可让大家误会她,以为她把钱给了建华。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全家人都很支持她的决定。
苏姥姥家其乐融融,白家的气氛就有些压抑了。
白爸工作了一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就是冷锅冷灶以及满脸不高兴的白妈。
他询问白妈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妈也不说话,就是躺在床上,死活不愿意动弹。
没办法,他只能喊白宝珠做饭,吃了一顿勉强能下咽的饭菜。
“一个人生闷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把问题说出来,我们才能解决。”白爸见白妈一直不肯吃饭,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再次进房间询问白妈的想法。
一旁的白宝珠也点头赞同道:“对啊!我跟爸都在,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吧!”
白妈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她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就感到十分丢脸,饭也吃不下,干啥都没劲。
就算她今天没有出门,她也能想象得到院子里面的大妈们肯定在讨论她,说她不要脸,她脸皮厚……
就在此时,白大哥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里,看着他爸妈紧闭的房间门,轻声道:“爸,妈,你们睡了吗?”
他特地选这个时间点回来,就是为了避免跟他爸妈撞上,免得他们会问东问西的。
白妈听到白大哥的声音,一下子就来劲了。
她立马从床上起来,跑到堂屋,满脸愤怒地骂道:“你还好意思回家,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越活越回去……”
白大哥愣了一下,他妈早上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还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怎么晚上就变成了地雷,噼里啪啦地炸开!
“妈,我今天也没有犯什么错啊?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白大哥委屈叫冤。
白妈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她一边拿着扫把打白大哥,一边指责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孙灵溪一大早就去买菜了,她哪有时间陪你看电影,没约到就没约到,谁让你说谎的?都是因为你,导致我丢尽了脸面,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
白爸和白宝珠一听这话,大概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宝珠毫不犹豫地指责道:“大哥,你怎么能说谎骗妈?这是不对的。”
白大哥一边躲着白妈挥过来的扫把,一边埋怨道:“说的比唱的好听,我要是真没约到,你们才不会那么好说话,指不定还会家法伺候,我都说了我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你们不也没听,这都是你们逼的。”
白妈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打到白大哥,她气喘吁吁道:“这事先放到一边,我们给你的钱和票呢?”
白大哥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用了。”
白妈听到这话,感觉心脏一阵刺痛,她咬牙切齿道:“什么?这么多的钱和票你都用了?你用在谁的身上?”
“用在我身上呗!还能用在谁身上!”白大哥硬着头皮说道。
实际上他的那些钱和票都用在了他的兄弟身上,毕竟他有些兄弟即将去兵团当知青,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请大家吃个饭,看个电影也理所应当。
此时的白妈愤怒到了极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捂着胸口大喘气,扫把从她的手中脱落,她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白宝珠见状,连忙跑过去扶着她妈,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妈。
白大哥顿感不妙,正在犹豫要不要跑出去,一边是担心他妈的身体,另一边是担心他继续留下来会被打。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白爸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直接抓住白大哥的衣服领口,就开启了一顿暴打。
他不喜欢口头教育孩子,口头教育不如棍棒教育,打一顿就知道乖乖听话了。
当然,他知道孩子大了,打人不能打脸。
白大哥被打得痛哭流涕,各种道歉。
“爸,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撒谎了……”
他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在孙灵溪身上,要是孙灵溪同意了他的邀请,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苏建华也有错,不愿意帮他,要是他愿意帮忙,也什么事情都没有。
白爸打得正起劲,白宝珠发出尖叫,带着哭腔喊道:“妈,你怎么了?”
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白爸,焦急万分道:“爸,你别打大哥了,你快过来看看,妈晕过去了。”
白爸立即扔掉扫把,来到白妈的身边,二话不说就背起白妈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白大哥强忍着疼痛说道:“爸,我去街道委员会借三轮车,那玩意比你要快一点。”
白爸不耐烦地看着白大哥,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在这里说东说西干嘛?要不是你气你妈,她能这样嘛!你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白大哥一瘸一拐地出门,口中还小声嘀咕,“明明怪她气性大,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她这辈子没有撒谎一样……”
白爸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还是打轻了,白大哥都还有力气说这种屁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