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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100章 波云诡谲(十) 还有谁?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100章 波云诡谲(十) 还有谁?

  狄景晖来的时候, 望舒正在户部与姚崇核对新军第一个月的粮饷。

  他不好进去,就蹲在廊下逗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猫,等望舒出来才站起来, 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跟上去笑呵呵道:“望舒, 你那新宅子可晾了半年了。我前儿又带人把地龙烧了两天,潮气都烘干净了,连家具都让人擦了一遍。如今到处亮堂堂的,就差你点头搬进去了。”

  望舒愣了愣, 她忙到都快忘了新宅了, “快了,等我忙完这几天。”

  狄望舒回府后便与秦昀商量,秦昀闻言笑了笑,“早该搬了,我昨日路过新宅,见门口石阶都让人擦得发亮。再不搬, 又要等年后了。”

  望舒靠在他身旁坐下, 认真想了想,道:“那便年前搬吧, 年关前各衙事务都了结得差不多, 正好请家里人过来吃顿饭, 暖暖宅子。府里的事盈盈如今支应得开,让她带着人先过去布置,我们从简办一桌便是。”

  秦昀自然没有意见。

  消息传出去没两日, 宫里便来了人。来的是武曌身边的内侍,捧着一条红绸半盖的匾额,笑吟吟地站在狄家新宅门前。狄景晖正带着人在门口挂灯笼, 一回头看见宫里的人,忙下来。

  内侍笑着看他,“狄三郎,陛下听说狄尚书要迁新居,亲手题了匾,让奴送过来。陛下说了,等乔迁那日,还要送几盆宫里的绿萼梅来添添喜气。”

  狄景晖手忙脚乱地招呼人把匾接了,打赏了内侍,又跑去户部报信。

  望舒闻言也是一怔,亲自回府迎了那匾额。掀开红绸一看,上书本该是“狄府”或“秦府”,武曌却只题了两个字,“安宅”。

  字迹端方大气,墨色浓重,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御印。

  望舒立在门前看了许久,才让人将匾额抬进正堂去,又回头对秦昀道:“陛下这是给我们求个安字,这新宅,往后就叫安宅。”

  秦昀站在她身侧,抬头望着那块匾,笑了笑,将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狄仁杰还在彭泽,未能赶回,只差了人快马送来一车彭泽米酒,附家书一封。狄望舒看信中都是家中锁事,就知道肯定是她阿娘写的。

  听说狄尚书要办乔迁宴,洛阳城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几日,秦府门口常有人来递帖子,明里暗里都想讨一张宴席的座位。

  望舒原本只想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便饭,可如今她位高权重,又与武承嗣王方庆等宰辅同列,乔迁之事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气。

  她与秦昀商量一番,索性大方些,把六部堂官、政事堂同僚都请了,杨昭、武承嗣、武三思、王方庆,一个不落。

  这消息一放出去,送贺礼的人家便络绎不绝。盈盈头一回当这么大的家,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新宅宽敞,她带着几个丫鬟里外张罗,倒也没出乱子。

  沈浪和狄景晖也来帮忙迎客,狄景晖高兴得很,这样的大场面,狄家也有些年没办过了。

  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可办起宴席来竟有几分天生的热络。

  到了腊月十六,新宅正门大开,檐下挂满簇新的红绸灯笼,照得一条街都亮堂堂的。

  宾客们陆续登门,望舒一身常服,站在正堂阶前迎客,既不刻意热络,也不过分疏冷。

  遇上老资格的官员,她便多让两句。遇上武承嗣,她也只淡淡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杨昭来得早,看这宅子赞道:“狄尚书这宅子,修得妙。前院有唐风,中院有穹顶,那几根柱子我看着有几分西域样式,倒不突兀。这宅子建得漂亮,朝里那些讲究老规矩的人见了,怕是要酸掉牙。”

  望舒听得一笑:“杨公若喜欢,改日我也帮你在城东寻块地。”

  杨昭摆手:“我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图的是清静。你这宅子好是好,就是太亮堂了。”

  正说着,门前忽然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叠声的通传:“陛下来了。”

  望舒一怔,连忙整理衣冠,带人迎到门口。武曌的銮驾果然到了,没有前呼后拥的大排场,只带了婉儿并几个心腹内侍。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身暗金云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鬓边簪了支简单的玉笄,气度却比满堂宾客加在一起还要摄人。

  望舒上前便要行大礼,被武曌扶住了,握住她手,“今日是你乔迁之喜,不必拘礼。朕就是来看看,给你撑撑场面。”

  望舒引着她往里走,路过照壁,穿过前院,武曌一路看过去,面上渐渐多了几分兴味。

  等她走到中庭穹顶之下,抬头望见那圆形窗洞中漏下的天光时,脚步忽然停住了。冬日天光淡薄,却仍从穹顶落下来,照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

  武曌仰头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宅子有几分味道,不全是咱们中原的样式,也不像西域胡人的,这是谁建出来的?”

  望舒命人将阿罗憾请来。

  阿罗憾今日也受邀在席,听说陛下要见,整了整衣冠才上前来。

  他行了个隆重的礼,用带了几分胡音的汉话道:“回禀陛下,这宅子乃是臣带着几个波斯、大食工匠,与大唐匠人一同修的。中庭穹顶,是按着君士坦丁堡大教堂的样式改出来的,采光、通风都照洛阳的气候重新算过。前院照壁回廊,取的是大唐规制。两相融合,才有了今日这模样。”

  武曌听完,又抬头看了一圈,道:“不错,朕正欲在洛阳建一座明堂,要的就是这等巧思。你跟着薛怀义一起,把明堂也建出来,修得好,朕自有重赏。”

  阿罗憾喜出望外,当即跪下谢恩:“臣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武曌在正堂落座后,与几个宰相坐了坐,又吃了一杯望舒奉上的彭泽米酒,赞了声清冽,这才摆驾回宫。

  她这一走,席间气氛才又热络起来。武三思凑到望舒面前,笑嘻嘻道:“望舒,你这是一顿饭把大周半个朝堂都请来了,连姑母都亲自来给你暖宅。你这面子,往后在洛阳城里,比城墙还厚。”

  望舒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不读书的后果,夸人与骂人一样。”

  武三思被望舒那句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找补,太平从旁边过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红织金的裙衫,发间簪了红珊瑚步摇,明艳似火。

  她走到望舒身侧,拿团扇在武三思肩头一拍,笑道:“就是,望舒这宅子,连我母亲都亲自来了,你倒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骂她脸皮厚呢。你也是堂堂国公,怎么夸起人来跟街头混混一个路数?”

  武三思被她说得直瞪眼,偏偏又辩不过,只能哼了一声:“好啊,如今你们连合起来排挤我。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太平公主,我可惹不起。”

  说着佯装委屈地朝旁边的武承嗣看了一眼,武承嗣只当没看见,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太平才不给他台阶,偏头对望舒道:“别理他,他从小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急就露怯。望舒,如今洛阳城里想巴结你的人,从天津桥排到洛水口,不差他一个。”

  武三思讨了个没趣,只得自个儿饮了口酒,又凑到别处去寻人说话了。

  他这一走,太平便挽了望舒的手,低声道:“你今日也累了,与他们寒喧什么,让秦昀招待去,我们回后院说自己的。”

  望舒笑着由她拉走,风从廊下穿过,将她们身上的酒香与衣香搅在一起。

  众人散尽后,正堂里的灯火也一盏一盏熄下去,只剩下游廊下几盏绢纱灯还亮着,光影昏黄,将整个宅子笼在一片温柔的静谧里。

  望舒没有急着回内院,她独自走到中庭穹顶下,仰头望着那圈窗洞。

  冬夜无月,天幕上只有几粒疏星,从窗洞里望出去,星光点点。她站了很久,直到秦昀找过来,将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

  “怎么不回屋?外头凉。”

  他低头看她,见她不说话,便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那穹顶,“想什么呢?”

  望舒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太张扬了?这宅子修成这样,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怕是要说我得意忘形。”

  秦昀替她拢了拢氅衣的领口,摇了摇头:“这宅子是狄公推荐的,阿罗憾趁机献艺,洛阳城里高门大宅、歌台暖响的人家多了去了,你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况且张扬些没什么不好,帝王不怕臣子住好宅、过好日子,更怕臣子太爱惜名望。你越是有家有业,有喜有欲,陛下才越放心。”

  望舒偏过头看他,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口那点无端的焦虑慢慢散了。她笑了笑,“那倒也是,我若真学了那些名士,家中只摆几卷破书,朝里那些人更要骂我沽名钓誉了。倒不如这样,明明白白地住我的宅子,吃我的米酒,让他们眼红去。”

  秦昀低低笑了:“就是。”

  夜风穿过中庭,将廊下最后一盏灯吹得晃了晃,又稳稳地亮起来。

  他们在新宅过年,除夕宫中设宴,望舒看着薛怀义小人得志,偏她位置靠前,看得清楚,武皇被他哄得哈哈大笑。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秦昀就醒了。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薄光看身旁的望舒。

  她睡得正沉,呼吸轻浅,脸颊微红,散开的发铺在枕上。

  秦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谁知这一动,望舒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秦昀已经坐起身来,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望舒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边刚泛起一线蟹壳青,院中灯笼还亮着,映出薄薄一层霜。“不睡了,今日要去白马寺上香,得早些出门,晚了人挤人。”

  她说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轻快地去唤丫鬟打水。

  秦昀也起身披衣,两人用过早饭后,望舒换了身朱红撒金的襦裙,外罩一件雪色狐裘,整个人明艳又贵气。

  秦昀则穿了一身玄色武官常服,腰间配了把短刀,又命亲卫在暗处跟着,低调却周全。

  白马寺的香火本就极盛,大年初一更是人山人海。

  秦昀护着望舒在人群中缓行,她带着帷帽,身旁跟着两个扮作丫鬟的女使。

  盈盈今日没跟来,新宅里还要照应来拜年的几房亲戚,望舒便只带了两个身手利落的女使,还有沈浪远远跟着。

  寺中钟鼓齐鸣,香火燎绕。

  望舒在佛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替狄仁杰和远在彭泽的家人求了平安,才与秦昀从大雄宝殿里退出来。

  殿外更是拥挤,香客们摩肩接踵,小沙弥敲着木鱼,有信徒蹲在阶前烧纸,火光映得人脸发红。

  秦昀一路护着她,将人往两旁拨开,嘴里还道:“走慢些,不急。”

  望舒挽着他的手臂,叹了口气,她这一年难得来庙里一回,没想过百姓这么多。“这人也太多了,早知道该晚些来。”

  秦昀笑着低头,“往年都这样,你去年不是还说喜欢这热闹劲儿?”

  两人正说着,忽听前方人群一阵惊呼。望舒抬头望去,只见几个推搡着往山门走的汉子被香客们挤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手里捧着的香炉脱手砸在地上,香灰扬起来,呛得周围人连连咳嗽。

  望舒微微皱眉,本能地往秦昀身边靠了靠。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人群中寒光一闪。

  望舒心头猛地一缩,尚未来得及开口,秦昀已一把将她揽到身后,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刀,朝那寒光来处格去。

  只听铛一声脆响,一柄短匕被磕飞出去,钉在石阶上,嗡嗡作响。

  “有刺客!”

  秦昀怒喝一声,带着望舒向后退了两步,四面香客顿时大乱,尖叫着朝两旁逃散。

  十几个藏着的黑衣人跳出来,同时亮出兵刃,刀光剑影,直扑望舒而来。

  两个贴身女使中一人反应极快,已从袖中抖出一把软剑,护在望舒左翼。

  另一人则解下腰间香囊,掷向最近的黑衣人,香囊炸开一蓬白色粉末,蒙住那人口鼻。

  秦昀将望舒推向沈浪,“带她往庙后走!暗卫跟着的。”

  沈浪二话不说,拉住望舒便往侧门方向跑去。

  秦昀则不退反进,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迎面便朝最先冲来的刺客劈去。

  这短刀不过两尺来长,在他手中却比长刀更狠。

  那刺客举刀格挡,刀锋撞上短刀的刹那,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渗血。

  秦昀冷着脸,腕一翻,刀已顺着对方刀背削下去,直切咽喉。

  鲜血喷溅在石阶上,那刺客连一声惨叫都被切回喉咙里。

  其他刺客挥刀横扫,秦昀侧身避开,同时右腿已扫在他膝弯处,将其踢跪在地。他单手揪住那人后领,往下一按,膝盖狠狠顶上他的后脑,那人当即昏死过去。

  剩下刺客一左一右夹攻而至,秦昀闪身绕过石阶,脚尖在香炉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起,手中短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将左侧那人握刀的手齐腕斩断。

  惨叫声起,秦昀已稳稳落地。

  这时亲卫忙抱着铜锏递过来,秦昀持锏更顺手,立于阶前,目光冷厉如刀。

  “还有谁?”

  剩余十来名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竟无一人退缩,依旧挥刀扑上。

  秦昀冷哼一声,脚下一错,铜锏已带着风声抡出。

  第一击砸在一人刀身上,那刀应声而断,锏势未衰,直捣其胸口,将人击飞数步撞在香炉上,口中喷血。

  第二击横扫,两名黑衣人同时举刀挡格,只听得金铁交鸣,两把刀同时脱手而出。左手斜劈而下,将一人手中短剑震断,手臂当场打废。

  秦昀以一敌十,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他身姿矫健,铜锏势大力沉,远近交攻,将那些刺客逼得近不得身。

  远处沈浪已护着望舒退到庙后侧门,亲卫护在身前,望舒回头望去,只见秦昀独自挡在阶前,玄色衣袍在香火与晨光中猎猎翻动。

  那些刺客见秦昀悍勇难当,便有人从怀中摸出暗器,扬手打来。

  秦昀耳力极强,头也不回,反手一锏将两枚飞镖打落在地,随即手一挽,将第三枚削飞回去,正中发镖者的面门。

  那人捂面惨叫,被秦昀抢上前一步,一脚踹翻在地,锏尖直抵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那刺客嘴唇一抿,牙后藏着的毒囊已被咬破。秦昀暗道不好,再去看其他人,果然有几个已口吐黑血,接二连三倒地。秦昀面色一沉,刀背连磕,将余下几个尽数打晕,又点了几处大穴,防止他们自尽。

  这时庙中武僧与金吾卫才从混乱中挤出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秦昀直起身来,满身是血,有刺客的,也有他自己的,混战中左肩后被划了一道,不算深,但血已浸透了衣裳。

  他毫不在意,提锏便往后门寻望舒去了。望舒正立在侧门檐下,见秦昀大步而来,一身血污,脸色煞白。

  她挣开沈浪的手,朝他迎了几步,伸手去碰他的胳膊。秦昀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望舒红了眼眶,反手攥住他的手指,“你要不要紧?流了这么多血……”

  秦昀低头看了一眼,笑道:“都是他们的血,我就不小心擦了一下,不碍事。你伤着没有?”

  望舒摇头,声音发紧:“我没事,刺客呢?可有活口?”

  “我留了几个,其余都服毒了。”

  秦昀微微眯起眼,朝远处还在哭喊的香客们扫了一眼,“这次是冲你来的,大年初一,白马寺香客最盛,他们早在这里等着了。”

  望舒目光冷下来,她环顾四周,见金吾卫已开始清场,便对沈浪道:“拿我的牌子去洛阳府,让他们把现场围了,一个活口都不许逃。再去知会狄景晖,让他带着人把今日跟车的人全部扣下,一个个问。”

  沈浪应声而去。

  秦昀见她这副模样,“可惜大年初一,见血了。”

  原本大年初一是来讨个吉利的,结果还添了晦气。

  望舒白了他一眼,她抿了抿嘴,低声道:“先回府,我让大夫来包扎。”

  秦昀点头,由她扶着往外走。

  几个亲卫迎上来,甲胄未卸,跪了一地请罪。秦昀摆摆手:“都起来,把现场守住,等洛阳府的人来。还有把那几个活口嘴里的毒囊先取出来,别让他们死了。”

  “诺。”

  消息传进宫,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殿来,脸色白得不成样子,将白马寺行刺之事结结巴巴地禀了。

  武曌闻言转过身,看着那内侍,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那内侍被这眼神一压,整个人伏在地上,抖着嗓子将刺客如何服毒自尽的事说了个大概。

  殿中死寂,宫女捧着外袍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轻了。

  武曌抬手将案上青瓷茶盏扫落在地,茶盏碎成数片,茶水溅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好,好得很。”

  殿中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大年初一,白马寺外,当朝宰相,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行刺。朕的洛阳城,什么时候成了刺客的后花园了?”

  她霍地转身,“金吾卫呢?巡城司呢?白马寺的僧值呢?十几个带刀的黑衣人,在香客里藏了一整夜,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他们平日里巡街查坊,是拿朕的俸禄在睡大觉不成?”

  婉儿连忙低声劝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先查明刺客来历。狄尚书与秦将军皆无恙,只秦将军受了轻伤。请陛下先传太医,再去追究不迟。”

  武曌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雷霆杀意:“朕刚要在洛阳编练常备军,就有人想断朕的臂膀。他们杀的不只是狄望舒,是想杀朕的兵权。”

  “传旨,让金吾卫将军与洛州长史即刻进宫,还有白马寺的当值僧官。朕要亲自问,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当的差。再传太医,去安宅给秦昀和望舒都好好瞧瞧,一应伤情如实报来,半点不许隐瞒。”

  婉儿应了声,疾步去拟旨。

  武曌在殿中来回踱了两圈,转头吩咐心腹内侍:“去把薛怀义给朕叫来,他如今是白马寺住持,寺外出了天大的事,他倒躲得清静?让他自己来跟朕说清楚。”

  那内侍心中一凛,忙不迭跑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洛阳城便都知道了,狄尚书大年初一在白马寺遇刺,秦将军以一敌十,杀得刺客尸横阶前。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说秦昀神勇无双,不愧是将门虎子。也有人说这是朝中有人要杀狄望舒,连天子脚下都敢动手,大周怕是要变天了。

  安宅里,望舒刚替秦昀换了药。

  太医还未到,她自己先让府中的伤药箱取了,亲自动手清理伤口。

  秦昀赤着上半身坐在榻上,肩后有一道刀伤,皮肉外翻,血虽止住了,看着仍旧触目惊心。望舒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去血污,眉头一直蹙着。

  秦昀偏头看她,笑道:“你手抖什么?我又不疼。”

  望舒手上力道重了一分,秦昀嘶了一声,望舒这才抬眸瞪他:“不是不疼吗?”

  秦昀咧了咧嘴:“你下手比刺客还狠。”

  望舒将布巾丢进水盆里,她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道:“方才宫里传话,说陛下大怒,要亲审金吾卫和洛州的人。你今日打得这么凶,满洛阳都传遍了,说秦大将军在白马寺大开杀戒,把刺客打得落花流水。”

  秦昀叹了口气:“传出去也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想动你,先问过我这把锏。”

  正说着,盈盈在门外禀报,说宫里的太医到了。

  望舒起身迎了出去,太医是武曌亲自指来的,须发皆白,背着药箱,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药匣的小内侍。

  望舒将人请进内室,太医见秦昀的伤口虽深,但处理得及时,并未伤到筋骨,便重新换了金疮药,又开了几副补血养气的方子,嘱咐近日不可用力,不可饮酒。

  望舒一一记下,又让盈盈给太医封了厚赏。太医躬身谢过,低声道:“狄相,陛下口谕,令臣如实回报伤情。臣不敢隐瞒,但会说得缓和些,请狄相放心。”

  望舒颔首:“有劳了。”

  太医走后不久,宫里又来了人。

  这次是武曌身边的心腹内侍,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几样上等的补品,还有一枝用红绸裹着的百年老参。

  望舒谢了恩,那内侍又压低声音传了句话:“狄相,陛下让您且放宽心,此事陛下亲自过问,绝不会让您白受这一场惊。刺客的事,已有眉目了。”

  望舒目光微闪,谢过内侍,又让盈盈塞了个荷包。

  等人都散了,秦昀已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头。

  日头升高了,院中那几株新移来的红梅开得正好,映着残雪。

  “眉目?”秦昀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在新年第一天就送我们这样的大礼。”

  望舒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披散的发,“不管是谁,他既然动了刀,就不会只动这一次。这安宅才刚挂了匾,便有人想让它成凶宅。”

  秦昀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来查,右威卫的斥候不是吃素的,金吾卫若查不出,我的人去查。那些刺客用的兵刃、穿的靴子、藏的毒囊,总会有来处。顺着这些线,总能摸到根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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