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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125章 圣人之气(五):镇国太平公主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125章 圣人之气(五):镇国太平公主

  士族们在崔湜别业的后堂聚起来,在城南曲江池西岸一处临水的园子。入夜后,后堂门窗紧闭,四角各站着心腹家奴,外头堂上留了乐伎唱曲,琵琶声隔着一重竹帘。

  来的人不多,崔湜做东,卢氏在京主事的卢藏用到了,赵郡李氏来的是李嗣源,博陵崔氏来的是崔元综,还有荥阳郑氏的郑怀瑾。还有的遣了族中说得上话的子弟。十几个人围坐着,谁也不先开口,只听见外头歌伎细细的嗓子在唱:“玉楼今夜月,长照旧山河。”

  崔湜先笑了,“这曲儿听着,倒像是给咱们点的。”

  郑怀瑾坐在最外首,郑家案子刚结,郑氏在河南道清丈中脱了一层皮,族中催他进京活动,他这些日子见人便矮三分,连茶都不肯多饮。

  卢藏用把茶盏一放,冷声道,“今日在座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清丈令是冲着谁来的,诸位心里有数。河南道清出四百七十万亩,狄望舒把数字往御前一递,陛下非但不收手,还赏了她的人。清丈队就要去河北,河北清完,是河东,河东清完,是关中。等清到关中,在座各位,谁家的庄子能保住?”

  崔元综叹了口气,“保不保得住是后话,眼下最棘手的是,百姓都站在清丈队那边。我庄上一个佃户,竟偷偷把近二十年的收租账给清丈书吏看。这种事,在从前够沉井了,现在呢?清丈队在,我们连家规都不能动。”

  “所以郑氏才吃那么大的亏。”卢氏子弟冷笑,看了郑怀瑾一眼,“自己人在清丈地界杀了吏员,简直是递刀给狄望舒。她正愁没个人头祭旗,郑怀安自己送上去了。”

  郑怀瑾脸色涨红,“卢兄,郑氏四房的田也清出去了,今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难道我郑家合族死绝,清丈就停了不成?”

  “都少说两句。”李嗣源抬手压了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阿爷从赵郡来信,说清丈令到河北只是早晚的事。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田庄绵延数县,若按河南道的清法,族产十去六七。到那时,别说供养子弟出仕,就是维持族学、祭田、宗祠,都难以为继。”

  崔湜慢慢道,“李兄说得是,可眼下硬顶,没有好结果。郑氏死了人,清丈队连一天都没停,武三思的金吾卫就在城西,秦昀的新军和狄望舒勾连,太平公主的清丈总司又把地方官压得死死的。刀在别人手里,咱们赤手空拳,怎么顶?”

  “那就任他们清?”博陵崔氏一个年轻子弟霍地站起,“诸位,清丈若成,田册尽归户部,税从田出。这天下还姓武也罢,姓李也罢,可轮不着士族坐而论道了!我们读圣贤书,立的什么身?靠的就是乡望、田产、门户!地没了,人散了,谁还认你是郡望?将来朝堂上站着的,尽是些寒门刀笔吏、女官清丈使。我等与贩夫走卒何异?”

  那年轻子弟话音一落,堂中果然起了骚动。赵郡李氏一个旁支跟着拍案:“说得对!再不动手,我等便成了砧板上的鱼。清丈队进了河北,谁家能幸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联络各州,只要有一处闹起来,朝廷顾此失彼,清丈令自然推行不下去。”

  崔湜见气氛不对,让人将外堂乐人们都带离了,见没了外人,他们更大胆了。

  “对,闹!”卢氏的子弟也压着嗓子附和,“让庄客佃户闹,让地方乡绅联名上书,让清丈队寸步难行。朝廷总不能让兵把每一亩地都守着,只要河北一乱,陛下就得掂量掂量。”

  “那谁来领头?”有人问了一句,满堂话音一滞。

  方才拍案的人忽然不说话了,低头去端茶。卢氏子弟也噤了声,拿眼去看崔湜。博陵崔氏那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他身旁一位年长的族人暗暗拉了一下袖子,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时非常沉默,前头惨案太多了,死的人也太多了。

  卢藏用冷笑一声,“怎么,方才不是还义愤填膺么?真到要人出头,倒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卢兄这话说得轻巧。”赵郡李氏旁支嗫嚅道,“出头也得有个章法,郑氏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郑怀安一时冲动,四房隐田清出,人也没了,我等若贸然举事,岂非重蹈覆辙?”

  “是啊,”另一人接道,“且不说清丈队后头有新军,单是地方上那些寒门书吏、女官清丈使,如今都盯着我们。谁先动,谁就是现成的靶子,到时候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抄家、流放、杀头,族中父老岂肯依?”

  “那便等别人先动?”

  “总得有人牵这个头。”那人声音低下去,“可在座诸位,谁的田最多,谁的官最大,谁就该先站出来。我族小力薄,只能跟随。”

  这话一出,众人又都低下头。谁的田最多?谁肯先露头?崔湜别业里这十几个人,各房各支,各州各郡,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赵郡李氏田连五县,可李嗣源父亲尚在赵郡观望,博陵崔氏庄客数千,可崔元综这一支在京做官,未必肯拿族产去赌。荥阳郑氏刚折了四房,元气未复;其他人更是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替别人火中取栗。

  那年轻子弟越听越急,脸涨得通红,“诸位叔伯,清丈令不会只清一家!今日是郑氏,明日是崔氏,后日便是李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若再不联手,等清丈队一个个敲过去,到时候哭都没处哭!”

  李嗣源缓缓道,“如今要再闹,就得闹得比郑氏更大,可谁能保证我们的人比郑怀安更经得住查?”

  年轻子弟一时语塞。

  崔湜这才把手中折扇轻轻一合,扇骨敲在掌心,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诸位,听我一言。”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今日在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虚的。你们方才说要起事,要闹民变,要联名上书,且不说行不行得通,起事之后呢?”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为盟主?谁掌兵?谁联络各路?事成之后,谁坐洛阳?事败之后,谁担罪名?”

  堂中静得能听见灯花轻爆。

  崔湜踱回案后坐下,语调慢下来,“陛下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赐婚?太平公主嫁武攸暨,安乐郡主嫁武崇训,李旦长子娶武承嗣女。三道婚旨下去,李家和武家绑得死死的。上面的人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们在底下拼死拼活,算什么?”

  “不错。”卢藏用沉吟道,“李武合流,最难受的便是我们这些门阀。从前可以在李家、武家之间两头下注,如今两头成了一头。我们若贸然站队,站对了未必有功劳,站错了便是粉身碎骨。更怕的是,上头今日赐婚,明日翻脸,我们底下的人先成了刀下鬼。”

  “正是此理。”崔湜点头,“所以眼下这盘棋,不能急。急则乱,乱则败,走不下去的法子多得很,不必我们亲自抛头露面。”

  李嗣源会意,接口道:“崔兄是说,让地方上自己去磨?”

  “对。”崔湜道,“河北各州,乡绅、里正、庄头、粮商,都是现成的人。清丈队要粮、要人、要地方配合,只要州县拖一拖,乡绅躲一躲,粮商抬抬价,清丈队就快不了。快不了,朝中就会有人说话。到时候我们再以清议的名义上折子,说清丈扰民、误农、伤商,请陛下暂缓河北清丈。陛下年事已高,只要拖到太子上位,狄望舒便死无葬身之地。”

  冀州平原的清丈队,领队的还是孙仲言,随行书吏三十人、女官四人、清丈护队三百骑,另有官工局调来的数名丈量匠、数名绘田图的画工。一行人马不算多,却是太平公主从清丈总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出发前,太平在总司设了饯行宴,酒过三巡,“望舒说了,河北不比河南,软刀子多。你们带够了粮草,别指望地方上接济。”

  孙仲言当时笑呵呵地应了,到了冀州才知道,殿下这话说得客气了。

  头一站是平原县,县衙倒是开了门,县令姓周,四十来岁,满脸堆笑,亲自迎出二门,口口声声清丈使远来辛苦。

  可一说到派差役随行、借用县仓歇脚、调几匹脚马驮运丈绳,周县令便开始诉苦:县里今年秋粮还未收齐,差役大多派去河工,仓房漏雨尚未修缮,脚马倒有,只是多半病着。

  孙仲言不与他争,只让他写了一张暂难支应的文书,加盖县印,收进袖里。

  次日清丈队自己雇了牛车,自备粮草,下到乡里。可一到田头,麻烦便来了,量竿还没插稳,便有里正跑来,说这块地是县学的学田,那块是某位致仕郎中的祭田,再往前那片是崔氏别业的庄子,主人不在,佃户不敢做主,请清丈使改日再来。

  孙仲言要看地契,里正推说契书在县里,要见佃户,佃户早躲进屋里,只留一个耳背的老汉在院里劈柴。

  一连三日,量竿只动了半里地。

  第四日孙仲言换了法子,直接找上平原县几家粮商。清丈队自带的粮草快见底了,他本想在本地采买一批米面,顺便探探这几家与乡绅的勾连。

  谁知粮商一听是清丈队,个个摇头,不是说仓中无粮,就是说新粮未到。有一家姓吴的粮商,甚至当场关门落锁,任书吏怎么敲门都不应。

  这不是一县一乡的事。有人在背后递了话,整个平原县都被串起来了。

  他带着人又去了邻近的恩县、聊城。情形大同小异,县官客客气气,乡绅避而不见,粮商不卖粮,脚行不接活。

  清丈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恰好没有闲人、恰好地契不在。丈量进度几乎停滞,每日报上来的数字少得可怜。

  更让他警觉的是,第五日夜里,清丈队借住的乡学外头,有人扔石头砸了窗户,还在墙上用炭写了,“清丈扰民,速退免祸。”

  护队统领要连夜搜查,孙仲言拦住了,“搜什么?搜出来也不过是两个泼皮,审不出主使,反倒落个清丈队扰民的口实,他们巴不得我们动粗。”🅲⃥

  他连夜写了急报,派人送回洛阳。

  太平看到急报时,正与姚崇核对河东的旧田册,她将信递给姚崇,姚崇看罢,皱眉道,“河北这是有备而来,地方不配合,清丈队总不能自己修路、自己开仓。”

  太平冷笑,“软钉子,磨时间,他们赌我们耗不起,去请望舒来。”

  望舒听闻这事从户部赶来,户部也忙得让她头疼,她接过急报看了一遍,又听太平说了平原县的情形,她最近没时间与他们软磨硬泡,敬酒不吃就吃罚酒,真当她是讲理的善人?

  有时候想做成事,就不能当好人,不能要名声,她不要名,士族敢不要名望吗?

  “平原县粮商姓吴,庄田最多的是博陵崔氏一支。”望舒道,“不必查别的,先拿这两家开刀。”

  太平问:“怎么开?”

  望舒将信笺推过去,“河北乡绅与商人,谁敢干扰清丈,就是跟我狄望舒过不去。不管是银行还是官坊,都将那一脉拉黑,封杀。吴家粮行不是不卖粮么?户部即日行文河北道,凡官仓、义仓、军仓,三年之内不与吴氏及其族亲做一分钱的买卖。官工局下的铁坊、盐引、茶引、织造,凡涉及吴氏商号的,一并停发。新军大营的粮草采买,从今日起,绕过吴氏。”

  她顿了顿,“至于博陵崔氏这一支,只做一件事,登报。”

  太平抬眉:“登报?”

  “写清楚,平原县清丈遇阻,有士族一脉托病不出,暗令佃户抗量,指使粮商罢市,意图阻挠国政。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谁在挡清丈,是谁让百姓不能按田纳税。”

  姚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点头,“这一手,比派兵还狠,士族最重的就是清名。登了报,乡里父老先戳脊梁骨,族中其他房支也得跟这一支划清界限。往后谁再想学样,就得先掂量自家名声经不经得起这一晒。”

  望舒道,“先礼后兵,报纸登出去之前,让孙仲言再给周县令递一份文书,明说清丈队所遇阻挠,已上报朝廷,若三日内再无改变,便以阻挠国政论处。文书抄一份送河北道观察使,一份留清丈司存案。”

  太平当即让人去办,姚崇拟文,不到半日,两份文书便发了出去。一份送往冀州,一份递进宫。

  登报的稿子,是望舒亲自改的,平铺直叙:某月某日,清丈队入平原县,某乡某里,田主托病不出,佃户避而不见;某粮商闭门拒粜,致清丈队断炊;某庄田契书藏匿,丈量无凭。末了还问一句,“天下田亩,皆陛下之田,天下税赋,皆朝廷之税。阻一县之丈,便是阻天下之丈,清丈使按律行事,诸公何苦为难?”

  毕竟是要写给百姓看的,文字可以巧言令色,也可以让百姓义愤填膺。

  稿子定下,太平看了看,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与评,“凡有阻挠清丈者,其族中子弟,三年内不得应科举,不得入官学,不得领官工局、银行、新军文吏之职。”

  太平哼了一声,“光骂名不够,得让他们心疼。”

  报纸发出去后,河北道炸了锅。

  先是平原县吴家。吴氏族长吴敬之原本躲在乡下庄子里,只让二儿子在县城应付。报纸一出,吴家在河南、河北的十几家粮行、当铺,同日收到户部行文:即日起,官仓、义仓、军仓皆不与吴氏交易;官工局、银行亦停其往来。吴敬之的长子本在魏州做仓曹参军,也被上头叫去问话,虽没免官,却已吓得告病回家。

  博陵崔氏那一支更难受,报纸上虽然没点崔氏全族的名,只写了“平原县崔氏别业”,可河北道谁不知道平原崔氏出自博陵?消息传回赵郡,崔氏宗房当日便派了人来,把平原别业的管事叫去骂了一顿,又连夜把寄在商号名下的田契抽回来,主动送到清丈队。

  孙仲言收下田契,却不让步,“崔氏既肯补报,便按章程办。清丈之后,该免的免,该征的征。”

  那管事连连应声,“报纸上能不能替我们说一句,崔氏已补报了?”

  孙仲言笑道:“田量完,自然替你们说。”

  登报的威力,比孙仲言预料的还大。三日之内,平原县几个观望的乡绅纷纷派人来请清丈队下乡。恩县、聊城的粮商主动上门,说愿平价卖粮给清丈队。就连那个病着的周县令,也派人送来几匹脚马,说是县里刚腾出来的。

  孙仲言没理他,先量完了平原县的官田与荒田,再回头量乡绅庄田。

  清丈队往北推进,过恩县、入聊城,一路顺通无阻。那些原本打算磨下去的乡绅,见吴家粮栈被清丈司平粜、崔氏别业主动补报、报纸上把阻挠者的名头晒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敢再当那第二个吴敬之。有乡绅甚至提前把田契整理好,命管事在村口等着清丈队,还备了茶饭,只说“天凉,清丈使喝口热的”。

  消息传回洛阳,太平在总司里拍案笑道,“早该如此!文章比刀快,还得是望舒出手。”

  夜里太平特意设了小宴,只请望舒一人,席间说起河北的事,太平饮了一杯酒,“你这一招,把士族的脸面撕下来踩,往后他们更恨你。”

  望舒夹了一箸菜,笑了一声,“恨便恨,他们恨我,总比百姓恨朝廷好。清丈若成,田税归公,百姓有田可依,有税可减。至于士族,他们占的地太多,要么交税,要么分田。”

  等清丈完,她将说不出来历的黑田分下去,后面她可不是按田交税那么简单,她不做加减法,她要做乘除法,万亩以上的,税就是天价,她要逼得士族廉价卖田。

  太平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酷吏。”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望舒放下筷子,“陛下用我,也是看我不是君子,君子办不成清丈。”

  太平没再说什么,给她满上一杯,外头秋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焰微微摇晃,两人对坐饮酒。

  甘露殿的夜,比别处沉得早。

  武曌斜倚在软榻上,背后垫着两个素缎引枕,身上盖一条薄锦被,婉儿刚把灯芯剪过,殿中明亮了些,龙涎香丝丝缕缕,缠着满殿的静。

  张易之侍立在榻侧,替她揉着肩,张昌宗捧着一碟剥好的蜜橘,跪坐在脚凳上,兄弟二人皆是面如傅粉、衣带轻软,说话也好听。

  “陛下这些日子看折子看得乏了。”张易之俯身,在武曌肩颈处按着,“昨儿那几道河北折子,字又密又小,臣瞧着都眼晕。”

  武曌笑他,“五郎也关心俗物?”

  张昌宗便道,“兄长是关心陛下,要臣说清丈的事,陛下大可不必事事都看,狄望舒在户部,太平公主在总司,两人配合得好,河北道不是已经顺了么?昨日臣听人说,平原县一带的乡绅,都主动把田契送到清丈队门口了。”

  张易之接道,“臣听外头那些来京的河北官儿说,太平公主的清丈总司,规矩严、赏罚明,清丈吏到了地方,粮草自备,宿在祠堂乡学,连百姓一口水都不白喝。河南道清出四百七十万亩,河北道又顺,这功业,放在前朝,是要立碑的。”

  武曌挑了眉头,“你们倒替她说了不少好话。”

  张昌宗忙将蜜橘递到她嘴边,笑道,“臣等不敢替谁说话,只是外头都这么传,陛下不知道,如今洛阳城里的报纸,十篇有八篇写清丈,太平公主巡视畿仓,狄望舒在户部熬夜。连臣府上送菜的老苍头,都问臣清丈是不是真能让没田的人有田。臣答不上来,只能说,陛下圣明,自有安排。”

  武曌很是受用,她抬手接过张昌宗手里的橘子,河北道清丈的数字比河南道少,但隐田的数目却一县比一县多。

  平原县崔氏别业主动补报,恩县、聊城相继跟进,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至今按兵不动,可也已派人递了话,说愿“就便核量”。“五郎,你说太平办清丈,像谁?”

  张易之想了想,“公主殿下办事稳准狠,像陛下亲手教出来的。”

  武曌没接话,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次日武曌在宣政殿召见了太平。

  清丈总司的折子堆了一案,河北道新收田册、河东道预查简报、各州县清丈考课名录,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太平今日穿着玄青窄袖宫装,发束银冠,额间珍珠,通身上下不见多少饰物,倒像个少年司吏,她进门后武曌上下打量她,“清减了,总司的饭不好吃?”

  太平笑道,“儿臣在总司用饭,跟书吏吃一锅,母亲若嫌儿臣瘦了,就赏总司添两个厨子。”

  武曌也笑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婉儿把茶奉上,太平接了,等武曌先开口。

  “河北道清丈,平原县开局遇阻,三日而通;恩县、聊城观望,半月而定。孙仲言在报里说,清丈队过境,百姓送水送饼,有老农主动刨出埋了十年的旧界石。狄望舒在户部的功课,也做得细,田税新法条议朕看了,按亩定额、免课有度,这几条写得很稳。”

  太平垂首道,“母亲用人得当,孙仲言是能吏,姚崇、望舒统筹全局,儿臣不过在总司里居中调度。”

  武曌忽然问,“崔氏补报,吴氏平粜,是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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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略一迟疑,实话实说,“登报的主意是望舒拿的,罚则那行字是儿臣添的。”

  武曌点了点头,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些。

  “太平,清丈若推到河东、关中,士族群起,有人闹事,有人联名上书,联络太子,要朕暂缓清丈。你怎么办?”

  太平抬眼看着武曌,“母亲要的是清丈办成,还是清丈办得人人满意?”

  武曌道,“朕要办成。”

  “那便不必顾忌谁去联络太子,清丈是国政,不是党争。若因有人反对便停,那清丈永远办不下去,儿臣的办法,是按田册说话。田清出来了,税减了,百姓有田了,谁再拿扰民说话,百姓第一个不依。至于士族,愿意补报的,按章程量。软磨硬顶的,清丈司记档,暗中联络东宫、试图借太子之名阻挠的,儿臣会亲自把证据送到母亲案前。到那时,就不是清丈的事,是国法的事。”

  武曌看着她,良久没说话。她抬手招太平近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微颤。“朕今日加封你为镇国太平公主。”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为她丰了羽翼,“食邑万户,开府置属,清丈总司仍归你节制。凡清丈之事,五品以下官员,你可先行调遣,事后奏报。朕给你这个权,河北清完是河东,河东清完是关中。朕要看到天下田册,一页一页都清清爽爽。”

  太平跪下,“儿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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