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狼尾9
“等等, 你做什么?”李乐识被他大力拖扯,胳膊差点脱臼,疼得皱起眉头, “你力气很大, 能不能收着点,很疼。”
她捂着发酸的胳膊揉了揉, 小声埋怨,“每次都不控制力道,也不知轻重。”
乌厌楼随手把她往火堆边一丢, “弱不禁风。这才多大点力,就开始喊疼。”
李乐识:“你把我拉过来做什么?”
乌厌楼俯身凑近, 贴在她的脖颈, 抬眸看向死狐狸, 两指刮去另边颈侧残留的狐狸气息。
“你身上沾了死狐狸味道,真臭。”
他颦眉, 满脸嫌弃。
说完转身回到火架前,继续处理兔肉。
今天的兔子烤得比那天香, 外酥里脆,比那天熟, 里面没有夹生,皮毛处理的干净。
“姐姐……鱼。”
在她吃完兔子后, 小狐狸才将鱼烤好,递了过来。
李乐识笑了笑, 委婉拒绝,“你捉鱼不容易,留着自己吃吧,一只兔子很饱了。”
小狐狸握着烤鱼坐在一旁, 脑袋低沉,闷闷不乐,对着焦香的鱼也没什么胃口。
原本李乐识还觉得那十多只兔子,实在太多,太过夸张。结果倒是忘了,乌厌楼的食量惊人,半只羊都不够他裹腹,更别说几日没吃一顿。
十多只兔子很快只剩一地骨头。
他依旧有收集骨头的习惯。
天色渐晚,李乐识回屋用水擦了下身子,正坐着床边发愁,今夜该怎么让两人安稳入睡,寻片安生。
还没想出对策,乌厌楼已先一步跨进屋子,瞧她裹着狐毯坐在床边,眉头一皱。
“熊毯呢?”
“在集市里弄丢了。”李乐识从床上起身,把床让给他,“你的伤好了吗?今晚不会又晕……”
“你睡床。”乌厌楼直接打断她,寻了个角落,靠墙席地而坐,抱臂闭目,“那股臭味,离我远点。”
“哦……”李乐识又默默坐回了床上,“那个,你的伤上药了吗?”
“上了。”
“伤好些了吗?”
乌厌楼没有立即回答,但沉默下紧锁的眉头,能察觉出,此时烦躁又压抑不悦的情绪。
屋子里的气味越来越浓,女子独有的淡香像被体温灼烧,往外蒸腾,混杂着血猩气,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扩散。
若不是那股狐狸的臭味,恰好中和,压住几分。
这间屋子,他恐怕一刻都待不下去。
夜里无雪,万物复苏,春天快到了。
“乌厌楼。”李乐识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金眸在黑暗里亮起,“说。”
“我们明早离开吧。”
离开?
乌厌楼嗤笑一声,“我们?公主殿下不是选了那只死狐狸?”
“况且,我为什么要选你一个累赘。”
李乐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真是太难攻略了,油盐不进。
她索性不在争辩,反正明天,她跟定他了。
“姐姐……”门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小狐狸带着鼻音的声音,隔着门板,轻声细语传来,“外面好冷,我能不能进屋和你们挤挤。”
“你的衣服烤干了吗?”李乐识正要起身。
“烤干了。”小狐狸声音急切又渴求,软软绵绵的,“姐姐,我不会弄湿你的,我能不能和你睡,阿娄可以帮你暖床。”
“你敢推开这扇门,试试。”黑暗忽而响起一道平静瘆人的语调,那双金色狼瞳微微缩起,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懒洋洋靠在墙边,姿态放松,指间骨箭灵活翻转。
门外顿时安静下来,再没半点声音。
李乐识咬了咬唇,偷偷看向乌厌楼,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开口。
“你要是想被冻死,就一起滚出去。”乌厌楼猜到她内心所想,当即断了她的念想。
外面就算没雪,寒气也足够要一个中原女人的命,她孱弱的身子出去待一晚,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这位公主惜命。
果然,她安静了许久。
直到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发颤,“乌厌楼……我肚子疼。”肚子疼的她近乎喘不过气来,冷汗直冒。
乌厌楼:“我没给你下毒。”
“不是。是着凉了,所以肚子疼。”李乐识嘴唇发白,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那股疼,小声嘀咕,“能不能借你的尾巴……帮我捂捂……”
她发现狐狸的魅惑和暖乎乎的尾巴,都对痛经有奇效。
乌厌楼蹙起眉头,神色不悦,“不可能。”
他重新闭上眼,没再搭理她。
李乐识也没再开口,疼痛一阵接着一阵,竟然疼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
木门‘咯吱’作响,寒风推开门,灌进屋子。
李乐识裹在狐毯里被冻了个激灵,从昏沉中醒来。
她从狐裘里探出眼睛,愣愣望向门口,门外天色大亮,门栓从内到外撞出一个脑袋大的窟窿,导致门关不住,寒风毫无阻拦往里倒灌。
屋里一片狼藉。
药篓被翻得乱七八糟,空瓶丢在地上东倒西歪。
她看着满地碎屑,有些懵。
木屋周围,除了星星点点几滴血迹,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长刀和骨箭,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乌厌楼抛弃她走了?!
她站在门前,目光扫过火堆,心头一沉,那火是昨夜焚烧过的痕迹。
等等,不对!昨夜……小狐狸点火了?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林子传来动静。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血淋淋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密林,跑没两步,便一头栽进雪里,身后拖出一长条清晰可见的血迹。
“姐姐!”
那团血影艰难抬头,喊了她一声。
李乐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看着血肉模糊的人影。
面目全非的人,是小狐狸?
他瞎了一只眼,脖子是被掐到窒息的青紫勒痕,耳朵被削,尾巴彻底断裂,右腿不正常扭曲。
“你……?发生什么了?”
小狐狸惊恐握住她的衣袖,“秃哥,秃哥他们来了。”
“他呢?!他在哪?”李乐识脱口而出。
“他、他他他……”小狐狸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提及乌厌楼时,眼底的恐惧甚至超过了‘秃哥’。
阿娄嘴皮打颤,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快、快,他他他说让我带你先走。”
李乐识没有动,皱了下眉,低头看见他捂住的胸口,三根细长的骨刺嵌入其中。
那是乌厌楼用骨头做的暗器。
“人是你引来的?”她当即说道。
小狐狸拽她的手一顿,背对她而立的身子,幽幽转了过来,脸上没了之前和善的模样,尖锐的獠牙从嘴角露出,却依旧笑着。
“姐姐,你在说什么?快和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村子里。”
李乐识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总想带我去村子里?”
他提及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小狐狸笑容僵硬,又转头来拉她,“村子能护住我们。”
“唰唰!”
林间深处响起无数异动,山头树梢疯狂摇晃,积雪坠落。林子与集市的方向正有无数人朝山头方向涌去。
“!!!”李乐识沿着延绵的血迹看去,小狐狸的血正是从那方向来的。
“乌厌楼。”
她来不及多想,在屋子里塞了几瓶药进包裹,抓起拐杖,叮嘱一句,“你在木屋养伤,屋子里还有药你拿去用,尽快离开吧,别被秃哥发现了。”
“姐姐!”
小狐狸在身后大喊一句,断腿难行,跟不上她的步伐。
李乐识沿着血迹跑进山头。
得在其他流浪族找到乌厌楼前,提醒他离开,不然他们都会完蛋。
密林间明暗交错,骨箭像长了眼,飞窜如雨朝林子里敌人射去。
雪林深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雪地,鲜血顺着山坡蜿蜒而下,形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咻!
骨箭尖锐响起。
“秃哥!”躲在树干后的小弟,捂着‘滋滋’冒血的脖子,一口气提不上来,“那死狐狸说的不错,还真是断影骑的主子!他受了重伤,杀了他,这颗头值大钱!”
“上!十多个弟兄还杀不了他一个人了?”秃哥眼底杀气翻涌,一道令下,躲藏在树干后的十余人,一窝蜂同时朝乌厌楼的方向杀去。
箭雨射出。
乌厌楼反应迅速,从一个掩体翻到另一个掩体,身影快出残影。
可腿伤终是拖慢了他的动作,鲜血不断顺着裤腿滴落。
他脸色发白,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箭骨对准敌人脖颈,逼得无人敢近身。
动静太大,血流痕太多。
此地不能久留。
秃哥越打越心惊,几个掩护他的小弟,接二连三倒下。那些骨箭像长了眼,他愕然止步,这才发觉,他们从始至终连乌厌楼的身都没近过。
而那只刚刚还被乌厌楼打个半死的死狐狸,求着他们救他,结果在乱箭中,不知道跑哪去了。
“大哥!那只死狐狸跑了!”忽然有人惊呼,指着一条通往木屋的血路。
秃哥下意识回头,分神之际,脖子一凉,身后飘来慵懒轻傲的声音。
“……打我还敢分神?”
秃哥瞬间汗毛炸起。
“大哥!”
“噗呲”一声。
寒光乍现。
视线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仍站在原地,而头骨碌碌滚下山坡。
鲜血发射般喷如泉涌。
“大哥!!!”
乌厌楼站在尸堆中央,指间翻出几支骨箭,对准那几个小弟的脖颈,准确无误一击毙命。
整片林子,彻底死寂,只剩血流山坡融化雪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