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狼尾11
平日无人时, 乌厌楼有打理尾巴的习惯,此时蓬松的大尾巴干净整洁。
抱在怀里像个暖呼呼的大包枕,厚实舒服。
李乐识侧躺在他身边, 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比几天前都安稳, 无人打搅,没有追兵, 不用担心半夜惊醒。她裹着柔软的毛发,睡意沉沉。
她是睡得安稳,有人却觉得这一夜漫长又难熬。
失去那只死狐狸的臭味覆盖后。她独特的体香越来越明显, 像是春日初开花草相互缠绵,混在冬季的寒夜中, 反倒增加了一股清冽。若有似无淡香, 比直接了当浓烈的气息更扰人。
乌厌楼原本偏移的视线, 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这一回头,更不妙。
李乐识背对他贴着石壁而睡, 抱着的大尾巴夹在双腿。间,从后绕到前, 最后抱在怀里。熟睡的半张脸埋在尾巴尖里,因为肚子不适, 一只手将尾巴往腹部压得更紧。
以至于,她身上所有的温度、气息全都蹭在他的尾巴上。
乌厌楼身体紧绷, 灼人的异样从尾巴尖一路向上燃烧,胸口、锁骨、脖颈、快滴血的耳尖。
他低咳一声, 想提醒她换个姿势。这个姿势,不太妥当。
她缩成一团,睡得很沉,那条尾巴……藏在裙子下。
然而, 轻轻的细声,非但没惊醒她,反而因为后背感到的凉意,下意识朝他靠近几分,双腿微微收拢。卡在腿根的尾巴一蹭,暖软的触感像条要命的电流,沿脊骨乱窜,传遍全身,尾尖瞬间炸开。
他几乎慌乱后退,拉开距离,却又因轻微的挪动,尾巴又擦了下。
尾巴顿时僵直不敢再多动一下。
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低着头,咬住唇,却压制不住胸腔乱蹦的心跳带出的粗喘。
“咚。”
轻轻一声,她的臀撞到他的后腰。
‘滴答滴答’。
洞穴里只剩下滴水声,清晰悦耳。
她的呼吸均匀,他的喘息杂乱。
真是疯了,他在做什么……
乌厌楼大脑一片空白,摔下山崖那天,他怎么就鬼使神差,抓住了她的脚踝,现在又为什么纵容她抱着自己的尾巴。
乱发垂落,遮住失神的金眸。
无数念头翻涌,混成一团,理不清,他假设了她千百种死法,应该将她碎尸万段。
可身子始终僵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回过头。
她的睡颜恬静,长睫扫过尾尖,呼吸拂动毛发,散乱的墨发落在尾巴上。
杀了她。
在睡梦中杀了她!
她不会求饶,不会吵闹,安安静静死去。
脑海叫嚣的声音试图拉回他失控的理智,血猩试图填满他空白的脑子。
杀了她,想想,把她的头割下来,摆在最漂亮的琉璃盏里,放在床头,每日每夜欣赏自己漂亮利落的刀法。
金眸骤紧,他动作极快,抽出骨箭,抵住她的脖颈,尖锐的骨尖压在皮肤,只需再进一步,她就死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
“滴。”
头顶的石缝落下一滴冰冷的水,不偏不倚砸在他的额头,顺着眉宇,越过鼻梁,滑入唇缝。
水很冷,石洞很冷。
她似乎……也很冷。
‘鬼使神差’。
他收回骨箭。
还不饿,暂且放过她。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
他始终坐着,没有太大的动作,视线停留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半晌,‘鬼使神差’低声呢喃一句。
“大嫂。”
“滴答”
“滴答”
“滴答”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珠一滴又一滴往下掉,沿着起伏的胸肌,从沟壑中流向腹部。
那根骨箭最终刺进他的手臂,鲜血流出……
……
李乐识睡了个好觉,石洞里竟然没她想象中那么冷。
身上的毛毯,比狐狸毛和熊毛加一起都暖。
阳光从石缝射入,洞内少了几分阴冷潮湿。
她睡眼朦胧睁开眼睛,怀里抱着的还是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只是……
她突然注意到自己不妥的姿势。
顿时清醒睁大眼睛,压在尾巴上的腿,小心翼翼挪开,柔软的毛发擦过腿侧,带起细微的痒。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动了乌厌楼,一会儿又对她喊打喊杀。
她顺手给尾巴捋了捋弄乱的毛,昨晚抱了一夜,尾巴不透气,沾了些山洞里的潮气。
挪开尾巴,她正想起身,后背却陷进一片温暖的‘毛毯’里。
李乐识怔愣片刻,僵着脑袋转过头去。
庞大的黑狼微微蜷伏在她身后,厚实柔软的黑毛将她圈在胸腹之间,把寒意严严实实挡在外面,让她熬过一个潮湿的夜晚。
她目光呆滞,视线挪向那缕不远处的金光,那是昨夜她入睡时的地方,地上已经积了一圈水。
他们不知何时,移到了更干燥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见乌厌楼的狼身,通体漆黑,毛发光泽,巨大的身躯超过两米,安静卧伏,仍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李乐识仰头看去,那双金瞳缓缓睁开,没有半点情绪落在她身上。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拽紧手中之物,捏疼了他的尾巴。
黑狼略带疲倦的眼神一沉,露出獠牙对她低吼一声。吓得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去。
锋利的狼齿,像是张嘴就能一口咬下她的脑袋,把她活吞了。
狼耳抖了抖,他凝她一眼,转身走进暗处。
李乐识呆呆坐在原地,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乌厌楼。”
“……说。”
片刻后,少年再次重暗处重新走出,又成了她熟悉的样子,狼身消失不见,耳朵藏了起来,唯剩尾巴还懒洋洋垂在身后。
他从她面前经过,走到透光的石缝前,观察外面的动静。
“昨夜……”
“闭嘴。”
“……”李乐识识趣闭上嘴,毕竟昨天还冷着脸傲气的人,做了超乎常理的事,借了他的尾巴。
他背起包裹,提起长刀,举起拐杖对准石缝用力一推,堵住的石块轰然倒塌,大片阳光倾泻而入。
阳光进入的同时,寒气也紧跟着涌了进来。
李乐识刚上前走了两步,就被那股寒意逼退。
已经迈出去的乌厌楼回首注视着她,大尾巴甩了两下,冷声令道:“滚过来。”
李乐识走到他身边,那尾巴从后绕过她的腰,斜过前身,搭在她肩头,形成了一条围巾。
“真麻烦。”乌厌楼低骂一句,“你们中原人,真矫情。”
“……”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怎么就被莫名其妙骂矫情了。
他大步往前走,尾巴勾住她,让她不得不跟上。
“走慢点,我跟不上你。”李乐识抓住他的胳膊。
“矫情。”
“……”
行吧。
但他人高马大,腿长步子也大,她怎么可能跟的上。
沉默片刻。
他又补上一句,“三日后,你自己滚。”
“嗯?”李乐识好奇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颚。
又是三日?她的小命好像又续上了三日。
她无意瞥见他手臂上新添的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乌厌楼从她掌心抽回手,随口一扯,头也不回,“石头刮的。”
李乐识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脚伤怎么样了?”
边说,手接过他手里的长刀,想帮他分担重量。
他反而警惕攥紧了些。
李乐识解释道:“我帮你拿。”
“你帮我?”他垂下的眼眸,打量着不自量力的小身板,嗤笑一声,“你提得动?”
“也许可以。”李乐识试着接过他的长刀,长刀用硬材打造,偶尔提一下还好,一直拿着,扯得胳膊都快掉了。
好重。
乌厌楼讥笑一声,把刀拎了回去。
两个人不紧不慢,并肩行在雪林间,留下深浅不一的两串脚步,好在已入无人之地,没人会发现他们。
那天夜里,他应该带她走了不少的路,直到再走不动,才躲进山洞里,用碎石封住洞口。
“谢谢。”
李乐识没来由冒出一句,让乌厌楼有些懵。
“谢什么?”
她扬起头,笑道:“礼尚往来。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们扯平。”
她笑得明朗坦荡,不再像之前为了讨好他,那副牵强的假笑,甚至比面对狐狸时,更真诚。
林间的风,慢慢的吹。
乌厌楼别过目光,“有病。我只是,现在还不饿。饿了自然会把你杀来吃。”
“哦。”李乐识架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那下手的时候记得轻点。”
“不会。我这个人最喜欢玩弄猎物。”
“但你对兔子不错,那天是饿急了?”
“……”
他的脸又臭了下去。李乐识低头偷笑,觉得他吃瘪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狐狸他……”
乌厌楼骤然止步,凝视她,二话不说把尾巴从她腰上抽走。
“等等。”李乐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尾巴,“不是,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想带我去村子里。”
“关我什么事。”乌厌楼看着自己的大尾巴被她熟练抱住,沉默片刻。
“我知道不关你事,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李乐识摸了摸尾巴,悄悄捋了两下给他顺毛,“他出现在木屋是我意料之外……”
话到一半,她低眸看向他被血浸透的裤腿,“如果不是我去了集市,引来了人,你的腿伤,应该不会加重。”
“早晚的事。”乌厌楼继续往前走,语气很淡。
李乐识的目光只能从他裤腿移开,向前看路。
雪林寂静,金光挥洒。
他找的路还算好走,积雪不深,一眼望去,还能观察周围动静。
她问:“什么早晚的事?”
“不愿归顺的流浪族,自以为在外壮大势力,就能与我抗衡。”他露出獠牙,森冷笑道:“本身就准备找他们的栖息地,没想到运气不错,一锅端了。”
“躲在山里,真是一顿好找。”乌厌楼扫过雪林,“至于那只死狐狸为什么想带你走,因为没有雌性愿意跟着流浪族,他们需要繁衍后代。”
他讥讽道:“鬼敲门的时候,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开门。”
李乐识没反驳,“他围剿你那天,回来找过我,让我和他去村子。我没答应,既然这么想骗我去,为什么不用那什么魅惑术。”
乌厌楼不在,他不是正好能对她下手?
“因为他只剩一只眼。”
而狐狸的魅惑,得两只眼。
乌厌楼突然毫无征兆大笑一声,带着嘲意,“我从未见过比你更蠢的人。”
他侧头看向她,开始好奇,她的名字了。
“中原的笨蛋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怔了下,这才意识到,她一直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从来不知道她的。
“李乐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