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嫂4
李乐识额头重磕在花瓶, 整个人晕头转向,摔在凌乱的瓷片里。
雪姬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欲伸手搀扶她, 一道身影比她更敏捷, 从店内快速冲到李乐识身边,长臂一揽, 把她拉到怀里,神色慌张,低头检查她的伤势。
李乐识迷迷糊糊侧眸看去, 戴着青面獠牙鬼面的男人,在远处短暂愣了会儿, 随后在乌厌斯跑到她身边的瞬间, 消失在街角。
她本就昏睡了十来天, 昏昏沉沉的脑子,经这么一撞, 头晕得厉害,许久没恢复清醒。
乌厌斯仍下一袋金币给摊主, 顾不得平日的从容儒雅,抱紧她狂奔在街头, 失态的一路冲回宫殿,立即喊来医师仔细为她检查。
李乐识的屋子里。
乌厌斯仍旧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由医师翻来覆去检查外伤。
医师蘸取药膏,在她泛红的额头轻轻按了按, “殿下不必担心,公主没有大碍,只是磕了头,现在有些晕,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乌厌斯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视线看向地上那件着急检查脱在地上的绒袍,长叹大气,“幸好让泽莫买的够厚,没有被瓷片划伤。”
李乐识慢慢回过神,发现自己举止不妥的坐在乌厌斯腿上,连忙退开。
“别动。”乌厌斯抱着她起身,放到另一侧软榻上,“没事就好。”
李乐识怔怔看着他,他额角渗出细汗,紧绷的神情不像假意,确认她无碍才恢复以往的沉稳,坐在一旁。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际,挂坠还在,但确有被撞掉的痕迹,腰封松散,垮了半边。
“方才怎么回事?”乌厌斯抬眼,看向雪姬,语气严肃。
雪姬低着头站在一侧,脸色发白,很是紧张,片刻后,她双膝一屈,朝李乐识跪了下去,“是奴失职疏忽,害公主陷入危险,奴认罚……”
“快起来。”李乐识赶忙托住她的双臂,欲扶她起身。她可受不住这么大的礼。
“我真没事。是有个戴鬼面的人突然冲出来,街上人群拥挤,估计不小心撞到了。”
乌厌斯颦眉,“鬼面?”
屋外传来一串脚步,泽莫在门外恭声道:“殿下,送橱柜和床榻的店家来了。”
乌厌斯起身往外走,“送到新殿去。”
“是布置婚房吗?”李乐识见雪姬不敢起身,只能另则他法。乌厌斯要是一直留在这里,雪姬怕是要一直跪下去,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乌厌斯回头看她,“是,不休息一下吗?”
李乐识扬起笑容,“我还没见过婚房呢,有些好奇。”
乌厌斯朝她摊开掌心,“那一起去吧。”
李乐识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往外走去。走远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泽莫不知道和雪姬交代了什么,但她没再受罚跪着。
“雪姬没预测危险,是她的失职。”乌厌斯带她离开院子,去往新殿,“不小心撞到还好,要是不想两国和亲的有心之人,捅来的是把刀子,今日这事就大了,绝不是跪罚那么简单。”
踏入新殿的瞬间,潺潺水声迎面而来。
乌厌斯所言,这处新殿是为大婚而新建的。
院落宽阔,是王储殿的两倍,装横与布置倒是相差不大,只不过多了一处内殿瀑布,半室内的湖泊溪流,水面波光粼粼,小船轻轻摇晃,成群的金鱼在水域中畅游。
然而整座宫殿,只有一间宽大的主寝和两间侍从居住的偏房。
按照狼族的规矩,未来的孩子不能住在这里,只能居住在王储的院子里,直到下一个狼王继承者大婚,再重建属于他的新殿。
李乐识不懂他们的规矩,只知道他们注重权势与血统,信奉强者为尊。凭自身实力划分弱肉强食、三六九等。至于婚后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她如今只需要顾及眼前即可。
她轻笑道:“按你们的规矩就好。”
他们的新房已经布置过一番,艳丽图腾的布幔垂落四周、金色流苏帘与轻纱层层叠叠,挂满整个寝殿。
乌厌斯正指挥下人安置橱柜和床榻,李乐识则四处打量,忽然一道反光从眼尾掠过,闪了下。她仰头看去,床榻正上方,是一圈巨大的铜镜,镜面倒影整间寝殿。
流苏帘轻晃,她伸手拨开垂落的纱帘,后面竟又是一面铜镜。
再拨开布幔,还是铜镜;撩开流苏帘,依旧是铜镜。
不同花纹、不同样式的铜镜,拼成半边墙。
李乐识怔了下,琉璃窗扇折射进光线,昏沉斑斓的采光洒在暗红色的寝殿中。流水瀑布声,从一扇琉璃折门后传来,正是那片室内浅湖。
整个空间朦胧、潮湿而暧昧。
“公主在看什么?”
温软的嗓音凑到她耳后。乌厌斯:“怎么了?”
李乐识转过身,恰好对上那双含情眼,心头莫名一慌,“没、没什么。”
乌厌斯低笑一声,牵过她的手往衣橱方向走,撩开流苏垂帘,“女子家的漂亮衣裳多,日后这里都是你的。”
他打开宽大的金橱,回头看向她,“你看柜子摆这合适吗?喜不喜欢?里面可以放很多你喜欢的小玩意。”
李乐识抬手抚过雕工精致的柜门,弯起眉眼,“喜欢。”
乌厌斯又领着她摆放各种小物件,“花瓶放这呢?”
“很好看。”
“风铃你喜欢吗?”
“喜欢。”
“那么主想挂在哪儿?”
“都可以。”
“琉璃折门、窗边、还是……床头?”
李乐识觉得这屋子明明宽敞通透,却莫名躁得慌,或许是她发现了那半面铜镜墙的秘密……
乌厌斯没等到她的回答,随手把那串风铃挂在了床尾。
一抹熟悉的淡香飘进鼻腔,她循着香气望去,发现一盏香盅。
这香气,她好像在雪姬身上和帕子上浅浅闻到过。
“……公主喜欢?”乌厌斯捧起那盏小香盅,“喜欢的话,过段时间让雪姬给你房中也备一份。”
花香清淡,舒心好闻。
李乐识:“是什么花?”
“格桑花。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漫山遍野的野花罢了。”乌厌斯把香盅放在她掌心,“春末初夏才开,这些都是去年留下的干花,你若是喜欢,拿去放在房中就是。”
他打开盅盖,里面铺满细碎的花瓣,解释道:“这种香味淡,在易感期闻着,会舒服些,也能压一压躁意,对我们异族很友好。”
“原来是这样。”李乐识笑了笑,笑着将香盅放回原处,“等夏天到了,我替殿下种满一院子格桑花,我们就在院子里相伴赏花。”
没想到花香还有安抚易感期的作用。难怪能在雪姬身上闻见,原来是异族日常用到的必须品。
乌厌斯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好。”
李乐识顺势握住他另一只手,伤口的血果然又渗了出来,他一直藏着,还是瞒不住。
她带他在桌前坐下,小心拆下纱布,转眸对泽莫道:“可以帮我打盆清水来吗?”
“是。”
泽莫办事利索。
乌厌斯也默默递过那张先前收走的帕子。
李乐识浸湿帕子,拧干水,小心处理他手上的伤,擦去掌心和指缝渗出的血迹,勾起他的手指,每一根都仔细擦干净。
“古医才说不要碰重物。殿下刚刚怎么没让医师顺便瞧瞧。”
乌厌斯缩了缩眸,注视她握着湿润帕子泛红的指尖,柔软温热划过他的指腹。他眸色微深,语调平缓,“你不重。”
李乐识耳尖微红,没有接话。
泽莫倒有眼力见,血迹刚擦干净,药箱就摆放在了她面前。
李乐识重新替他上药,重新包扎,重新一字不落叮嘱一遍注意事项。
“日后唤我阿斯吧。”乌厌斯反握住她抽走的手,“总唤殿下太生疏了。”
“好。”
乌厌斯眸光真挚,唇角轻扬,“那……不知公主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
“乐识。”他低低念了一遍,垂眸笑说:“好听。”
这时,雪姬端着一碗汤药从外走了进来,屈膝恭声道:“殿下。”
乌厌斯接过汤药放置在李乐识面前,“你身子弱,多日颠簸,今日又受了惊,喝些补茶,养养身子。”
药茶散发着苦味,飘入鼻腔,令她皱了皱眉。
雪姬笑着放下两颗梅子糖,“药茶略苦,公主喝完含两颗梅子糖,可以解苦味。”
乌厌斯:“西北地势特殊,你初来乍到,短时间内难以适应。每日喝点补茶,对身子好,补气血,也能驱体寒。”
李乐识端起碗,浅尝小口,药茶入口没有闻着那么苦,相反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并没难以入喉。喝完后再吃颗梅子糖,那股微淡的苦味,很快消散无踪。
宵禁将至,不得随意走动。
她在宵禁前,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雪姬伺候完她沐浴后便退了出去。
房中格外安静,没有风声,只有她一人沉沉的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补药安神,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沾床就睡。
没有异样,除了夜半,半开的房门,灌入一股凉风,让她背过身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
后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被咬了一口,尖牙刺进皮肉,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温热的血液短暂朝外流逝。
片刻后,一股滚烫的热浪在体内翻滚,越燃越盛,堵在胸口,出不去。
这样的疼痛,依旧没有闹醒她,反倒意识愈发昏沉,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