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面镜20
“你在做什么?”狼王一拍扶椅, 注视断影骑和一个头戴斗笠的女人毫无阻碍走进楼中。
而他的亲兵在他重病这段时间内,朽败成了这幅模样。
乌厌楼:“大哥不是说,查不到?那我帮大哥查!”
手下向他递上一份厚实的名册, 他随意翻看两页, 确认无误直接丢到狼王脚边。
一旁的侍女极有眼力见,俯身拾起, 双手奉到狼王面前。
整个楼中,静得只剩一页又一页翻书声。
那不缓不慢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乌厌斯凝了眼一旁的乌厌楼, 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两道身影,居然被一股无形的威压, 震出了冷汗。
在无人注意到时, 他握住了膝边尸体下藏着的短刀, 准备伺机而动。
乌厌楼余光微凝,未当回事, 自顾自道:“族中高位首官,一共四十五人。其中, 书册文臣,十三人;旁族首领, 九人;禁军武将,十一人。总计三十三人, 皆为月影楼常客。”
他耻笑一声,“大王立下的规矩, 眼皮子底下的首官,不过十二人遵守,或许是遵规守法,又或许是没那个胆子。”
“再或者, 并非身官要职,未受大哥邀请,没一同欣赏舞姬身姿?”
乌厌斯嘴角抽搐,勾起一抹微笑,“我不过是在月影楼初期投过几文钱……”
“几文钱?大哥说少了吧。”乌厌楼打断道,“这满城,有多少店面铺子在大哥手中?月影楼这最赚钱的地方,整个宫城一家独大的舞楼,几次翻新扩张,一席难求,抄自天价。几文钱?大哥何必这么谦虚?”
乌厌斯:“当年事态不稳,没有银钱谋利,如何扩大势力?”
乌厌楼嗤笑道:“如此说来,大哥是承认了。”
乌厌斯被噎了下,“我只负责前期投钱,剩下的后期经营一概不知。”
乌厌楼:“一概不知?城中百姓,谁人不知,殿下为人和善,长期徘徊于城街,以护安为职责。月影楼做青楼勾当,首官三十三人,这么多年,大哥一个没查到。那是不是证明,大哥玩忽职守,是个只做表面功夫的假行官,并未将大王的事,放在眼里?”
“你!”乌厌斯瞬间脸色铁青。
“我什么?”乌厌楼双手一摊,“直白点,实事求是,大哥无话可说了?”
狼王冷下脸,“阿斯,月影楼主是何人?让她出来。”
乌厌斯:“阿楼前些日子查古城一案,查到月影楼主已经身死。”
“身死?”狼王脸彻底黑下去,攥住册子的手发着抖。
乌厌楼大笑,连连鼓掌,“说的不错。死了,被大哥杀了。”
“休要胡言!”乌厌斯气急,怒吼一声。
乌厌楼居高临下瞪着他,忽然收起笑意,阴鸷道:“大哥以为,我什么都查不到?送到大王手里的册子,还有一份死亡名单。”
乌厌斯脸色煞白,拽紧刀,“你说什么?”
乌厌楼眸光一暗,“古族祭师,有种秘法,可用女子血炼药,以补身缺阴气,大哥突然间,在大王病重的时间里,多年旧疾痊愈,武力突涨……”
“胡说八道!”
“胡说?”乌厌楼:“大哥赶尽杀绝,不如说说看,把巫师藏哪了?还是早已出了城?巫师如此厉害,该不会治不好大王的病吧,又或者,大王突然间病重,是大哥所为?”
乌厌斯:“城中何来神医。”
乌厌楼讪笑道:“大哥,破了发情期的界,情欲难耐。玩弄的女人太多,情欲之气混杂,发情时间不稳,是会坏事的。”
话落,楼中再次陷入寂静。
他给乌厌斯留了辩驳空间,只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全堵死,乌厌斯又如何能辨。
乌厌楼继续道:“一百多条人命不好掩埋。大王不妨派人去地底下数一数。暗道就在后门楼梯下。”
乌厌斯再也无法淡定忍受,抽出刀猛地扑向乌厌楼。
乌厌楼眼疾手快侧闪,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直将人掀飞,“大哥功夫没一月前厉害了,看样子是最近行事低调。”
乌厌斯直接砸碎桌子,一口血喷涌而出,捂住胸口怒视着他。
狼王并未发话,并未动手,只是静静看着兄弟二人缠斗的方向。
他示意身后跟着的亲卫去查暗道。
乌厌楼常年在外摸爬滚打、明争暗斗,身有旧疾的乌厌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相斗,虽打的有来有回,但功夫稍深些的人,一眼可见,那几乎是乌厌楼单方面的戏耍。
只不过,乌厌楼像是胸口有伤,敏捷稍缓,且动作未大开大合,所有的动作,都刻意隐藏胸口受敌。
能猜测出他的伤势所在,不是什么难事。单纯是他的报复太过明显,所有的招式都在报复式击向乌厌斯胸脯同一个位置。
乌厌斯自是不会轻易罢休,而今可不是从长计议的时候,是你死我活,生死存亡之际。再又一次被击退后,他抽出泽莫的刀,双刀对敌。
乌厌楼提起木桌对粗柱上猛地一敲,木桌碎裂,独留尖锐断裂的桌腿在手中。
乌厌斯对他杀疯了眼,一时半会可想不起找人掩盖暗道里的一切。乌厌楼的目的,不够是暂拖片刻。
“大哥,还要打吗?”乌厌楼手腕灵活甩动臂粗的长棍。
乌厌斯抹去嘴角的血,脚尖踩起长椅一端,长椅翘起一头,他借机抬腿朝乌厌楼踹去。紧接着,在视线遮挡的瞬间,持刀劈向乌厌楼。
乌厌楼眸光一暗。他的好大哥,居然在打架上长脑子了,知道他挑衅没用刀,自面脑门的长椅,用木棍可劈不开。
不过,那是他的脑子!
他迎面而上,手腕一转,木棍前后调转方向,藏起尖锐,用木棍粗底迎上,直接打在长椅一腿,让长椅偏转方向,朝下坠落。
乌厌斯的刀法尽管苦练多时,依旧比不上乌厌楼的随机应变。长椅经这番变动,夹杂在两人视线之中,侧身袭过,反倒藏了乌厌楼的进攻步伐,让他失了分寸。
再按以往的刀法,刀势已起,横劈的长刀沉重,已无法转势,一刀劈下,巨响一声,卡进了打歪的长椅中,而后乌厌楼棍底抓住缝隙,在长椅扬起时,猛地一击乌厌斯侧腰,将他打飞,卸了他的长刀。
木棍再一击椅角,又调换旋转方向。
乌厌楼随手一搭,稳住竖立的长椅。
乌厌斯脊骨撞上粗柱,跌坐在地,剧烈的疼痛蔓延,肩骨发出脆响,他手握短刃,抬眼瞬间,尖锐的木棍直逼咽喉。
眼前的乌厌楼神态自若,一手搭在身旁竖立的长椅上,一手握着木棍,鄙视卡在椅上悬于半空的力刀,耻笑道:“大哥,你输了。”
乌厌斯胸腔急速起伏,大口喘息,骤然低笑两声,“我输了?”
查看暗道的亲卫回来,对狼王点了点头。
事实不假,月影楼暗道不光有尸骨,还有通往不同地方的暗道。
虽然未查去路,但后续再查,事实就摆在哪。
乌厌楼勾唇笑道:“兰朵,说说,大哥是如何给你许的承诺,又是如何杀你灭口?”
乌厌斯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戴着斗笠面纱的女人。
兰朵哆嗦着取下斗笠,露出半张狰狞的面容,和另一半完美的脸。她五官立体,长得浓艳,只一眼就可叫人心动,容易记住。当初寿宴首席献舞的就是她,哪怕只有半张脸可见,也能认出。
乌厌斯找准时机,没有思虑,不顾木棍抵喉,持刀失态冲了上去,木棍划破脖颈,鲜血溢出。
乌厌楼翻身而上,一棍拦住乌厌斯,再次将人打飞出去,木棍直接击穿肩膀旧伤,将人钉在地上,“大哥,急什么?”
乌厌斯脸色惨白,鲜红的血顷刻间,蔓延开来。
兰朵本就因这些时日追杀被吓的不轻,方才又被刀差点威胁,此时就算想隐瞒,也没了那心思,只想在乌厌楼和狼王手下讨条活命。
“……奴、奴这些年和楼主……帮殿下物色好看的姑娘,有时从城内寻有时从城外寻,都是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女子,带入月影楼,从舞女开始,若是舞姿得当,有首官相中,就会用高薪骗取,用药……用药……用药后,大多姑娘只得顺从,钱给的高,她们做的也乐意。要是遇上不愿意的,就找个时机……杀了……做药……”
“做药是最近一年才开始的,殿下对药引要求颇高,要干净血纯。古城外能选的姑娘选完了,就只能冒险选城内的
……”
“殿下说……最近少主查的紧,等再骗两个姑娘,暂时停手。”
“但少主查的太紧了,所以那天不得不杀了楼主,掩盖事实。”
“殿下说……殿下说……事成后,让我做新的楼主,许我荣华权势……”
她哆嗦着不敢再说。
她这么多年和楼主,只用伺候殿下一人,不用去讨好那些癖好怪异,肥头大耳的首官。她们一直都知,殿下看不上中原人,更不可能让那中原公主久活,那只是养的药引子,一个血纯干净,最好的药引子,可惜她身子骨弱了些要养养。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和楼主二人,楼主一死,殿下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直到那天出现了另一个名叫雪姬的女人和公主一同被绑,送到古城。殿下得知后,丢下春宵一度,急匆匆去救雪姬……她才知道,原来宫里还有一人,殿下不在在日子里,都在那女人怀中。
乌厌楼:“大哥艳福不浅,女人那么多,容易坏事。”
乌厌斯低笑道:“你说我女人多?那你呢?人尽皆知,风流爱玩,侍女成群。”
他大喝一声,“如今,还将手伸到你大嫂身上。”
乌厌楼眉头一皱,木尖又往前压了一寸。
乌厌斯扶着柱子爬起身,“当着我的面,吻我的未婚妻。”他疯笑一声,低言道:“既然要同归于尽,那就一起死好了,我倒是好奇,你是救断影骑、还是救已经被丢下山崖尸骨未寻的朗布,或是,救我的未婚妻?”
他讪笑道:“她是我的夫人,狼王印在她身上,便是将我许给了她,她只会是狼后,只会是我的夫人,我会与她拜堂成亲,她是公主,我怎么会因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伤害她?”
乌厌楼:“说得好听,那些蠢货,一个两个被骗的团团转,事已至此,你觉得你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咻——!”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自主座而来。
行动果断,贯穿兰朵脖子,瞬间了结了她。
乌厌楼愕住,目睹她直愣愣朝后仰倒,彻底断气。
甚至连乌厌斯都未料到这一出——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