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刺莓分为很多种, 本地就有的种类,就有山莓、茅莓、蓬蘽、空心泡、刺泡、黄泡等,长的全都大同小异,味道也差不多, 由于植株有刺, 本地人都统称刺莓, 这个季节正是这些野果的盛果期,陆卫华带来的小竹篮里,就各种种类的刺莓都有,混杂在一块儿, 她在‘拼夕夕商城’里买的人工养殖的树莓混杂在里面……好吧, 还是很显眼的,毕竟个头比野生的大了一倍, 颗颗晶莹红润饱满,还是很扎眼的。
但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树莓口味,却远比不上野生的刺莓味道, 味道淡的跟白开水似的,甜味极淡,也不酸, 就胜在一个外表好看。
反倒是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桑葚,一颗颗又大又紫又饱满, 甜味十足, 混在野生的桑葚之中,简直冰火两重天, 陆红月她们吃几颗甜桑葚,就会不小心吃到一颗酸的,都酸的倒牙了, 她都舍不得扔,脸皱的跟猴子屁股一样了,还得把那酸的让人打哆嗦的桑葚吃下去,然后赶紧吃一颗甜的缓缓,有那酸桑葚在前,再吃甜桑葚,都显得甜的更甜了。
一时间,陆家几个小孩嘴巴一圈全都成了紫色,嘴唇是紫的,牙齿也是紫的,一个个的仰着头龇着牙,朝着陆红阳快乐的不得了。
陆红阳也乐。
陆红月已经到了换牙期,两颗大门牙都掉了,一笑就露出两颗嘿嘿的牙洞,再配上一圈紫黑的嘴巴和牙齿,看的简直辣眼睛。
太丑了太丑了,丑的她不忍直视。
偏偏陆红月一点也没觉得,只觉得快乐。
陆红阳还给姚赶英也送了一把,同样是酸的和甜的混杂。
这也很正常,就算是在几十年后,树上的桑葚都有的甜,有的酸呢,哪里就那么巧,买到的全是甜的?反倒是吃到甜的很惊喜。
姚赶英就很惊喜。
自从陆红阳上了高小,和姚赶英的距离拉的越大,要不是两家离得近,还能一起玩,姚赶英和陆红阳都快要生疏了。
陆红阳看姚赶英,就跟看小孩一样。
虽然姚赶英不这样觉得,她只觉得,陆红阳上了高小后,就和她离的越发远了,让她拼了命的想追,都追不上。
好在,她还是红莲最好的朋友!
收到陆红阳桑葚的姚赶英特别开心。
她也不是吃独食的小姑娘,还特意留了几颗大的回去给姚婶儿尝。
姚婶儿原本是不吃的,她也吃不了酸的,姚赶英一个劲的让她尝:“不酸,真的不酸,可甜了,小的才酸,都被我吃完了!”
姚婶儿被姚赶英缠的没办法,这才尝了一颗,吃到嘴里便是眼睛一亮,惊讶地说:“这哪里摘的桑葚,居然这么的甜!”
本地桑葚酸的有,酸甜的也有,但这样纯甜微酸的非常少。
姚赶英摇摇头:“不知道呢,是她阿爷阿奶家送来的,还送了很多刺莓,这是红莲分给我的。”
姚赶英喜滋滋地说着,又往姚婶儿嘴边送了一颗。
陆红阳给丁水英留了半斤桑葚和树莓,还给林老师送了一斤从‘商城’里买的甜桑葚,没想到林老师还回了她一斤杨梅。
林老师年纪大了,牙齿也不太好,半点酸的都不能吃,一吃酸的,就牙齿发软,牙龈疼,这杨梅是她娘家种的,知道她爱吃杨梅,特意给她送了一些来,她也只吃了几颗就不能吃了,这东西也不禁放,往年还能泡点杨梅酒,现在粮食都没得吃,更没粮食酿酒了。
正好陆红阳给她送桑葚来,她就将娘家给她送来的杨梅送了几斤给陆红阳,然后拎着陆红阳送给她的一小筐桑葚,在办公室里见人就发。
中心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都在一块儿,基本上是初小一个办公室,中小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里七八个老师办公。
老师们见她发桑葚,也不多拿,每个人拿上两三颗尝尝味,这一尝就惊喜住了。
这年头,想吃点甜的东西可不容易,吃到这么鲜甜的桑葚,着实让人心中喜悦。
林老师炫耀了一圈,这才傲娇地说:“亏她得了这么点东西,还巴巴的给我送来。”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高兴的不行。
任哪个老师,在一个学生身上投入了很多精力,这个学生感恩,哪怕只是送来一点路边树上随手就能摘到的桑葚,她也是极为高兴的,说明学生记着她的情,把她放在心上呢。
她们当老师的,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其他老师吃了林老师的桑葚,也是夸林老师和陆红阳:“她下半年还跳级不?”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对林老师的这个只教了一年的学生,最大的印象就是一直在跳级,从初小跳到中小,又从中小跳到高小,人家六年才能学完的课程,她三年就学完了,还回回考第一。
林老师笑着说:“刚才见到我还问她了,她先上初中,要是初一课程跟得上,下半年再跳初二。”
这时候的初中、高中都是两年制。
陆红阳本来想直接跳到初二的,老师不允许,让她先在初中读半年,要是跟得上,就把初一两个学期的课程全部学完,再跳到初二也来得及。
这时候的初中数学特别简单,尤其是前面三年,初中学生都是上午上课,下午挑水干活,老师们教的浅,学生们学的也浅,本来按照年龄,陆红阳现在虚岁十三,也到了要参加挑水的年龄了,但她很幸运,在她十三岁这年,干旱过去了,她不用去干活了!
整个初高中也终于结束了这种上午上课,下午去抬水、挑水灌溉庄稼的日子。
林老师家的杨梅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比她前世吃过的仙居杨梅个头要小一些,甜度低一些,酸度高一些,但已经算是杨梅中相当不错的存在了。
陆红阳从‘拼夕夕商城’里又买了三斤仙居杨梅混在其中,一起带了回来,可把陆红月几个给高兴坏了,吃的牙齿晚上吃锅巴饭都没力气了,只能喝粥。
丁水英也爱吃杨梅,看着竹筐里的杨梅和桑葚,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陆大河。
要是陆大河还在,就可以泡一点桑葚酒和杨梅酒,她和陆大河都爱喝一点。
不过双抢还没到,今年的粮食还没丰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酿酒,这事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丁水英吃着陆家庄那边送来的‘桑葚’,突然开口对陆红阳说:“马上就是双抢了,下次陆家庄那边再来人,就把每月供应的菜籽油给那边半斤。”
这是陆大河在世时就一直给的,后来建大食堂,所有供应的粮油就不往他们手上发了,陆家庄那边的油就此断掉。
大食堂撤销后,也没有给陆家庄那边恢复,现在吃着公公婆婆那边送来的竹笋和桑葚,丁水英又想起这事。
陆红阳点头:“行。”
等下一次陆卫华又带着两条大鲢鱼过来时,陆红阳用家里洗的干净的菜坛子,装了三斤菜籽油,拿给陆卫华。
陆卫华接过油坛子,发现有这么多油,吓了一跳。
陆红阳趁着丁水英不在家,就胡说八道:“这是之前积攒的香油,本来每个月给阿爷阿奶五两油的,这里是三斤,半年的量,阿妈说马上双抢了,让我拿给你们,双抢的时候吃些油,身上也有力气些。”
把陆卫华给感动坏了。
其实陆奶奶叫陆卫华送大鲢鱼过来,就是想委婉地提醒下三儿媳,原本给她们的油,还能不能继续给。
陆家不缺鱼,但是很缺油,马上双抢,人不吃油身体是真熬不住。
但三儿子没了,她和三儿媳就隔了一层。
这话她又不好跟儿媳妇直接说,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委婉地提一下,他们也不白要她的东西,用鱼跟她换。
谁知道陆卫华还没说话呢,陆红阳就直接抱着一坛子菜籽油出来给他了。
他把一坛子菜籽油拎回去的时候,就连接过油的陆奶奶都吓了一跳:“咋这么多油?”
陆家新房子建好后,打木床还要一段时间。
陆爷爷自己就会编织各种东西,有工具的话,自己打木床也不再话下,为了省钱,他们都是自己打木床的。
只是房子建好后就是春耕,后面就忙起来了,现在天渐渐热了,陆家就先用竹床代替木床,等双抢过后,农闲了,再慢慢打木床,是以陆家除了晚上睡觉,白天的主要活动区域依然在老房子,吃饭的地儿还在老房子。
陆家人也都见到了陆卫华带回来的那一坛子油,本来以为只有个底,没想到听陆奶奶意思,那坛子里装的都是油,不由都惊喜住了,一个个的伸头要过来看,还用手提着上面的麻绳颠了颠:“老天,这里起码有三斤油!”
陆家人都是常年和杆秤打交道的,东西的重量用手一提,就能估摸出大致重量。
几个儿媳妇也是惊喜不已,拍着手笑道:“这下好了,今年有油吃了!”
“三弟妹居然攒了这么多油送过来!”就连陆二嫂对于婆婆总是让老大家的卫华给公社那边送鱼送虾都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么多油,要是她,她肯定舍不得拿出来送人的!
陆奶奶就笑着说她:“平时我忘老三家送点鱼虾,你还话多,现在没话说了吧?”
陆二嫂笑的大牙都露出来了,连连说:“晚上我让大江多下点黄鳝笼,再下点虾笼,三弟妹不是喜欢吃那什么虾酱嘛,多给她送点虾去,让她熬那什么虾酱!”
陆家没人会做酱,更不会做虾酱,会做的人家一般也都自己藏着方子,轻易不告诉别人的。
今年竹子河里的鱼虾没有三年前多,但笼子下多了,也能抓住不少,尤其是黄鳝、泥鳅,通常一个晚上就能抓五六斤回来,现在河里有水,能行船了,陆家都是趁着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送到邻市去偷摸的卖,他们都已经知道邻市有哪些地方是偷摸卖东西的人经常会去,买东西的人想要买点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也会去的地方了。
陆卫华被陆红阳教了三年的语文和算术,现在已经会自己写字、读书了,家里陆红霞、陆红菱她们也认得了一些常用字,会简单的读写。
他笑着道:“红莲说是三婶早就准备好的,趁着快双抢,家里要吃油,叫红莲一起给我拿过来了。”
陆奶奶心里严重怀疑陆红阳是不是听错了,把家里攒的半年的菜籽油全给他拿过来了,油到手后都不敢马上吃,过了两天,又让他提了几斤河虾和一些黄鳝泥鳅去了公社,让他看看什么情况:“要是红莲听错了,把油全拿了过来,就赶紧给她提一些回去。”
她可不敢为了一点油,就把三儿媳给得罪死了,家里剩下的一匹棉布,给陆小芳结婚做了身衣服,陆卫忠娶媳妇又做了身新衣服,剩下的可不够下面这么多儿孙做,不管是丁家,还是三儿媳,以后都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哪怕求不到人家,为了一点油就把三儿媳得罪狠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的孙子孙女都还要靠三儿媳养呢!
要是她闺女把家里金贵的菜籽油全送了人,她不得打死那败家的,以己度人,要是三儿媳知道孙女把家里菜籽油全都送出去了,只怕红莲也少不了一顿打。
陆红阳丝毫没有察觉陆卫华再一次过来,是为了探听她是不是给错了的,见陆卫华送了这么多河虾过来,也很是开心,脑中已经迅速冒出了河虾的N种做法。
陆卫华见她高兴的眼里全然的只有河虾和黄鳝,没有提油的事,还是问了一句是不是她拿错了,把家里油都给他拿去了。
陆红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每个月五两吗?三斤,正好是半年的量啊。”
在得到确定回答,那些油就是三婶让她攒着给陆家庄那边的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去把这事给陆奶奶说了。
陆奶奶也把这事和几个儿子儿媳妇说了,晚上还和陆爷爷感叹呢:“老三媳妇是个面冷心热的,我还以为她不会给我们油了,哪晓得都让红莲攒着呢!”黑暗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们老三没福气。”
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有那么好的岳家,生了几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儿女,人却早早的没了。
老夫妻俩不免又是一阵抹眼泪,第二天早上起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人却高高兴兴的,舍得给菜里放油了。
本来陆家庄这边就隔三差五的给公社陆家送鱼虾、泥鳅、黄鳝的,陆红阳也时不时的发挥一下她的‘钓鱼’水平,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一些杂鱼回来做,有了陆家三五不时的送来的渔获之后,陆家的饭菜水平就更好了!
左右邻居就经常闻到从陆家厨房散发出来的浓郁的诱人的香气。
这下好了,对门有姚家的姚婶儿做饭好吃,这边又有陆家的大姑娘做菜一绝,左右邻居们每天是一到吃饭的时间,闻着陆家和姚家传出的饭菜的香味,就觉得自己家的饭菜做得食不下咽,尤其是家里小孩子,天天眼巴巴看着陆家的方向流口水。
要是陆家做的是肉,他们还要想一想,陆家哪来的这么多钱票,能天天买到肉,偏偏人家吃的是河里的鱼虾、黄鳝、泥鳅、螺蛳,他们这些住在大河边上的,最少不了的就是这些东西,全看你做的好不好吃罢了。
而且他们也经常看到陆家那边送鱼虾过来,哪怕是陆红阳天天吃,顿顿吃这些东西,在旁人家眼里都是正常事,完全不会有人觉得你家多吃了两顿鱼,就会觉得你家很奢侈很有钱,去举报你什么的。
最多就是感叹一句:“她家的鱼是怎么烧的,怎么做的这么香!”之类的酸话。
不过很快,陆家那边就没法来送鱼虾了。
双抢一到,整个陆家人都进入了抢收大军当中,陆家今年还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陆卫忠,双抢一到,陆卫忠就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去江家村给临河大队去抢收粮食,晚上吃过晚饭,七八点钟再回来,等回到陆家庄,都九点多了,回来洗个澡累的倒床上就睡。
陆奶奶怕江家那边的饭菜没有油水,大孙子把身体累垮了,每天都要留一碗鱼汤,用鱼汤给大孙子拌上一些米饭,让他吃完了再睡。
饶是如此,一整个双抢下来,陆卫忠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又黑又瘦,人跟山上的细竹竿没什么两样了。
陆红阳本来以为灾年过去了,竹子河的河水涨上来了,她就可以继续和五八年的时候一样,往‘拼夕夕商城’卖新鲜枸杞子、芡实、菱角、莲蓬、小龙虾挣钱,增加商城里的余额,尽快开辟下一个卫生用品品类,买卫生巾,没想到事情是她想多了,不光是春天的时候,那些往年生长的十分茂盛的野芹菜、野茼蒿、鱼腥草这些没有长出来,今年整个竹子河都没有什么绿色,芡实、菱角、莲蓬,包括每年夏天都会泛滥成灾的小龙虾,今年都没有。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极其的稀少。
菱角藤长得就跟春天的嫩芽似的,只见藤叶,只见小花,不见果实。
往年生长的一望无际的莲蓬,今年也没有几颗,还不给采摘,要是有人去采摘野莲蓬,被大人看到了,就会制止采摘的人:“哎!莲蓬不能摘哎~~!过去三年莲藕被挖绝种了,不给它们长一长哪里行?快别摘了知道不?”
被大人提醒的小孩子,也就懂了,灾后的莲蓬不能摘,荷叶也不能摘,要给野生莲藕生长和恢复的时间。
要让这些野生的莲藕、芡实等水生植物完全恢复成灾前的样子,起码要两到三年。
也就是说,两到三年内,陆红阳再想靠这些东西挣钱是不能的了,她得想别的办法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