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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129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129章

  年夜饭陆红阳也没做很多, 主要是太冷了,做的菜一会儿就冷了,再好的菜也不好吃了。

  陆红阳做的锅子。

  把厨房的煤炉拎到堂屋里,放上砂锅, 将姜蒜爆香, 加入开水, 再扔一小块火锅料扔里面,切一盘牛肉,洗一些冬季的蔬菜、香菜、白萝卜片,一家人围着火炉吃锅子。

  陆家人没吃过牛肉, 看是一盘纯瘦的肉, 还以为是陆红阳没买到好肉,只买到了瘦肉呢, 一样吃的很欢乐,甚至连火锅汤底都舍不得扔,一直从年三十, 吃到年初三,汤底烧的快干了,就加水加盐, 继续吃,最后连汤都喝干了。

  因为雪下的太大太厚, 年初二丁水英都没回娘家, 年初三雪才停了,丁水英才带着陆红阳准备的桃酥、红糖、饼干和一块她从纺织厂分到的瑕疵布回了娘家。

  供销社的糖、饼干这些并不是时时都有的, 经常要排队,丁水英哪里有时间去排队?她自己工作忙,纺织厂每到年底都是最忙的时候, 她走不开,就将钱票拿给陆红阳,让陆红阳去供销社买东西。

  丁水英给陆红阳的钱票,除了有时间期限的,其它都被她自己存在了‘商城仓库’里,东西都是她从‘拼夕夕商城’买的。

  丁家对于大姑姐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都高兴不已,尤其是她带回去的那块布,正是丁家现下最缺的,丁外婆本来就想让大闺女帮着看能不能在纺织厂买块布,她话都还没说,闺女就带了五尺布回来了。

  这一年丁水英都没怎么回去,难得过年纺织厂放了几天假,原本丁水英是上午去的,下午就想回来的,丁外婆硬是留她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来,回来带回来一斤鲜猪肉、二斤芦柑、一包桂圆,都是煤矿厂发给员工的福利。

  要不是丁水英年初五就要上班,丁外婆说什么都要多留丁水英几天。

  陆卫忠是年初六结婚,这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本来水埠公社这边,应该是陆卫国回去参加婚礼的,但陆卫国生病,陆卫忠结婚那天他就没回去,陆家人都能理解。

  其实年初二晚上,陆卫国的烧基本上就退了,只是精神还不是很好,陆红阳一直让他在家里躺着休息,怕他再出来冻着,病情反复。

  期间她又去了一趟卫生所,说是来买‘安乃近’的,实际上是去帮忙的。

  年后冻感冒的小孩和老人依然多,这么厚的雪,运煤车都停了暂时不跑了,陆红阳自然是没有买到‘安乃近’,留在卫生所帮了会儿忙,给病人们端药,也趁机在一些小孩的汤碗里放了些小儿柴胡退烧颗粒,也给一些发着高热的老人的碗里放了成人的退烧颗粒。

  陆卫国睡了两天,精神也恢复了很多,但陆红阳和丁水英还是不让他起床,让他在家里好好歇着。

  陆卫国那一刻心里是很触动的,眼眶也红红的。

  从父亲去世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的承担家中长子的责任,三年干旱期间,他每天挑水挑得回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他也一声不吭,全都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家里的事情他也从不推辞,好像几年里,他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也就去年,干旱结束,不用再挑水了,他才没有那么辛苦了,可也没有像这次这样,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床上休息,阿弟阿妹会把饭菜做好了,端到他床边。

  他觉得自己病都好了,烧也退了,就该起床给家里干活了。

  可阿妹也依然不让他起床,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每天都有肉吃,不是肉丝粥,就是滑肉汤,或是鸡蛋。

  切的薄薄的瘦肉片,裹上厚厚的红薯粉,再一片片下到煮开了,但还没有沸腾的水里,碗底撒上姜蒜末、香菜、蒜叶、细盐,一勺热腾腾的滑肉片,倒入陶碗里,香的陆卫民和陆红月他们大过年的都不想出去玩了,站在锅台边流口水。

  陆卫国以为陆红阳给他做的滑肉汤是猪肉做的,其实里面都是最嫩的牛里脊。

  陆红阳也是怕陆卫国之前三年重活干的太多,身体留下了暗伤,正好趁着过年这几天,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让他多休息,顺便也给他多做点好吃的养养身体,连带着陆卫民和陆红月几人都沾了光,滑肉汤、红糖鸡蛋,锤肉三鲜汤轮着吃。

  放假回来的谢磐石一回来就来陆家找陆卫国和姚解放玩。

  本来年前他就该过来的,只是年前的时候煤矿上的事情多,他被他老爹拉到了煤矿上,好不容易回来,就听说陆卫国生了病,只是那时候都年三十了,按本地风俗已经不能去别人家了,只好等到年初一去姚解放家,约姚解放去陆家看望陆卫国。

  那时候陆卫国还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睡着呢。

  陆家都是女人,他和姚解放两个大小伙子也不好在陆家多待,哪怕他有些想多待一会儿都不行,年初三他又陪他妈回娘家,一直等到年初四,他才带着一网兜的芦柑、一块半斤的肉、一包干香菇、十几颗大白兔奶糖,来陆家看望陆卫国。

  姚解放看他来看望陆卫国,还跟走亲戚似的,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惊呆了。

  这这这……他阿妈回娘家,都没带这么多东西吧?

  他们来看自己哥们儿,还要带肉的吗?

  姚解放看看谢磐石,再看看他手里提的东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心想回家也拿点什么东西带上吧,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今天他阿妈回娘家,他不想跟着,家里东西都在他阿妈房间锁着,他也拿不到,只好将他阿爷阿奶送来放在墙根的一袋子冬笋拿了几根带来了。

  看着谢磐石带的东西,他再看看自己拿的几根不起眼的冬笋,不禁问:“磐石,卫国只是发烧,不是卧床不起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啥意思啊?”

  他和陆卫国家就是门斜对着门,太熟悉了,平常最多就是相互送点什么吃的,哪有这样正式的送东西的?

  谢磐石却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到了陆家把一网兜的芦柑和猪肉往陆家的桌子上一放,就朝陆红阳笑笑,问她:“你阿哥怎么样了?烧退了没?”

  姚解放只觉得他有病,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陆家了,卫国的房间在哪儿他还不知道吗?直接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问红莲一个小丫头?

  他不理解谢磐石,将他带来的几根冬笋扔在陆家堂屋的墙边,自己去了陆卫国房间,还不等陆卫国说话,他就先用大拇指指着门外,然后对着自己脑子比划了一下,用无声的表情对陆卫国说:“谢磐石去吴城读了半年书,回来脑子就不正常了。”

  说他和他们兄弟生份了吧?一回来就找他和陆卫国玩,还带一堆好东西来看陆卫国。

  说他没和他们兄弟生份吧?过来找兄弟玩,还提了一堆礼物上门,搞得他一个空手的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陆红阳也没想到谢磐石过来看望大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想到丁水英今天回娘家时带的东西,除了那块布,其它还真没有比谢磐石拎过来的贵重。

  别的不说,光是这半斤肉,都好难得啊!

  今年她自己去屠宰场那边买过肉,知道今年的肉有多难买的。

  谢磐石上门看望陆卫国,居然还带了肉!

  还有芦柑。

  她上次吃芦柑,还是丁水英过年回娘家后带回来的,是丁外公在煤矿山发的福利,也没谢磐石带来的多啊。

  干香菇和大白兔奶糖也是好东西。

  虽然陆红阳时不时地就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一点大白兔奶糖,喂陆红月和双胞胎,可不代表这东西易得。

  大白兔奶糖在他们这地儿,妥妥的属于‘奢侈品’。

  丁水英不在家,她也不懂本地礼仪中,看个病人是不是要这么多东西,她不禁有些不确定地问谢磐石:“磐石阿哥,你是要走亲戚,路过我家吗?”

  她以为他是要去他哪个亲戚家,顺便来看看陆卫国,走的时候东西还要拿走的。

  谢磐石只是呲牙一乐:“不是路过,专门来看卫国的。”他把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抓了几颗出来放桌子上,推到陆红阳面前笑道:“你不是弟弟妹妹多吗?想着你们喜欢吃糖,给你。”

  陆红阳看看桌上的糖,又看看他,眼底闪过疑惑。

  谢磐石却没有在堂屋多停留,东西放下就进屋去看陆卫国了。

  陆卫国烧已经退了,见他们来也很高兴,还想起床,被谢磐石摁了回去:“你躺着,等你啥时候完全好了,咱们再一起玩不迟!本来年前就想来找你的,被我阿爸带矿山上了,初一我来过,你在昏睡着,我就没叫你,你现在好些了没?”

  谢磐石来看过他的事,陆红阳和陆卫民已经告诉过他了,他一直以为谢磐石只把姚解放当最好的兄弟,他的定位更多的像是他们的跟班,没想到自己生病,谢磐石三番两次的来看他,把他感动到不行。

  他本就感性,眼眶不由又隐隐的发红。

  丁水英不在家,这回谢磐石在陆家待了很久都没走,三个人在陆卫国房间里聊天聊了许久。

  之后谢磐石都从陆卫国房间出来了,姚解放和陆卫国两个人还在聊。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陆卫国和姚解放关系好,姚解放和陆卫国、谢磐石两人关系都好,姚解放在中间像是两人的桥梁,所以对于谢磐石出来透气,也没人觉得奇怪。

  甚至在谢磐石出去后,姚解放吐槽起谢磐石来吐槽的更有劲了,完全没注意到,谢磐石就站在陆卫国窗户外面的墙边,听着屋子里姚解放开玩笑的吐槽他,他敲了敲关起来,但丝毫不隔音的木窗门:“姚解放,说一两句就行了啊!”

  姚解放在里面嘿嘿一笑,打开了窗户见他站在窗边:“你不在屋子里待着烤火,在外面吹冷风干啥呢?”

  “没干啥,透透气。”冬天的屋子大多时候都是闷着的,里面的空气不如外面的清新冷冽。

  谢磐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见到陆红阳人,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这才往厨房里去,看到正在厨房切菜的陆红阳,不由卷起了袖子走过去:“还有没有要洗的菜?我来洗。”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将一旁菜篮子里还没洗的蔬菜和香菜倒出来挑拣并清洗起来。

  陆红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手里正在切的牛里脊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切。

  这时候牛依然是农村耕地的主要劳力,牛肉在市面上非常少见,反正陆红阳来了这里几年,都没见过牛肉,水埠公社倒是有牛市,可牛市上都是活牛,交易的也是活牛,可不是牛肉。

  也幸亏厨房只有一个小窗户,其它地方光线都昏暗,她站着对着锅台切牛里脊,谢磐石坐在小椅子上,将菜篮子里的香菜中,属于杂草和黄叶子挑出来。

  自家种的香菜和几十年后在菜市场买的香菜完全不同,陆家种的是老品种的香菜,香味特别浓郁鲜甜,但香菜长得就像羊毛卷的卷发一样凌乱,必须仔细地挑过,才好洗,不然就会有杂草和碎黄的小叶子掺杂其中。

  陆红阳就跟做贼一样,在切完手中的一片牛肉后,趁着他低头挑拣香菜的时候,赶忙抓了一大把红薯生粉盖在切好的牛肉片里,然后抓呀抓,将剩下没切完的牛肉片放入竹柜中,这才松了口气,问谢磐石:“磐石阿哥,你咋不去找我大哥了?我这里没啥事,你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洗就行了。”

  谢磐石手上不停,抬头笑着看向陆红阳:“没事,房间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陆红阳心想,你透气去院子里透气啊,你来厨房干啥?

  她也不懂谢磐石的脑回路,心想他是不是担心陆卫国窗户关着,病气都捂在了房间里,怕传染上感冒,这才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陆红阳做贼心虚一样,手指快速的抓着陶钵里的牛肉片,给牛肉上浆,谢磐石也在没话找话聊:“听你阿哥说,你开学打算读初二了?有信心能考上吗?”

  “还行吧,寒假我在家里把初二的书都看了,不难。”

  “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正月十五之前我都在家。”

  陆红阳忍不住回头,去看面对着她坐在厨房门边择菜的谢磐石。

  一个冬天没剪头发,她头发长长了很多,已经到肩膀下面一点,只是因她之前剪的太碎,导致下面脖子那一块的头发短,上面头发长,只能像《魔童降世》里面的哪吒一样,从两边耳朵那里,挑一半头发扎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只余几缕稀碎的发丝,在额前鬓角散乱着,后脑勺的头发随意的齐肩散着。

  她个子高,翻过年才十四岁的她,现在身高估计有一米五六了,侧过身回头看他时,正好厨房窗户的透进来的光照在她半张侧脸上,几缕发丝轻扬,目光沉静。

  她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扭回了头,手指不停的将红薯生粉里面面粉团子捏碎,给陶钵里的牛肉上浆。

  陆卫国感冒刚好,还不能吃的油腻,只能吃清淡的,这是给他做的。

  空气里弥漫着几分难言的尴尬。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说:“谢谢磐石阿哥,初二的内容还不算难,一会儿你和解放阿哥都留下来吃饭吧,我大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你们在,刚好叫他起来活动活动。”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说:“你要不去和我大哥说说话吧?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谢磐石笑道:“没事,解放在陪他说话呢,我把菜摘完。”

  说着就不再看陆红阳,低着头专心择菜,耳朵被寒风吹的发烫,发红。

  他在,陆红阳烧菜都不太好烧,只好从竹柜里拿出一盆杂鱼出来,对他说:“磐石阿哥,你要闲着没事,要不帮我去把这些杂鱼洗干净,再去街上帮我买两块豆腐来,中午我想做个杂鱼锅子,刚刚我看解放阿哥带了冬笋来,我一起放杂鱼锅子里做了。”

  谢磐石见她话里话外一直在赶他,这才无奈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盆杂鱼,拎着装着香菜和上海青蔬菜的竹篮子,去清洗杂鱼和洗菜,走到院子路过陆卫国房间窗户的时候,还敲了下窗户,往里面喊:“解放!洗菜去!”

  姚解放正在和陆卫国不知道聊了什么,聊的正起劲呢,被谢磐石喊着去洗菜,原本是不乐意去的,看到搪瓷盆里装的小半盆的杂鱼,高兴的接过去,然后一愣,问他:“我去洗菜,你做什么?”

  谢磐石双手插兜:“我去买豆腐,红莲阿妹说中午吃杂鱼锅子。”

  一听谢磐石也没闲着,姚解放这才满意起来,对房内的陆卫国喊了声:“卫国,我去洗菜,一会儿回来找你啊!”

  总算把谢磐石赶出厨房的陆红阳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备菜,将刚刚那块没切完的牛里脊全部切完,用红薯淀粉抓匀全部裹上。

  中午做了两个菜,一个清淡的,双胞胎和陆卫国、陆红月吃的滑肉,一个陆红阳、陆卫民、姚解放和谢磐石四个人吃的杂鱼锅仔。

  家里大人不在,陆红阳还想把姚赶英也叫来,没想到姚赶英和姚援朝都跟着姚婶儿回娘家去了,姚叔过年也去了乡下家里还没回来。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谢磐石是不是去吴城待了小半年,回来和他们生份了些,吃菜的时候,一直不好意思夹鱼,吃的都是豆腐和里面的冬笋,陆红阳想着人家带了那么多东西来看望陆卫国,只吃豆腐怎么行?豆腐还是人家自己买的,于是夹了一只汪刺鱼给谢磐石,鱼刚夹起来,她才刚开口说了个:“磐……”

  谢磐石就立刻端起碗接过来了,然后笑得一脸都不值钱的低头吃的喷香。

  姚解放只觉得谢磐石今天有毛病。

  *

  年初六,陆卫忠结婚,陆红阳觉得陆卫国休息的差不多了,这才让他起来活动活动,但还是不让他出去吹风。

  谢磐石和姚解放就每天过来陪他,几个人坐在陆家的火桶里,靠巷子的这扇木门是开着的,巷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小孩子们嬉闹着打冰溜的声音。

  他们三缺一,姚解放想叫陆红阳过来陪他们打会儿《白毛女》扑克牌,谢磐石打断:“红莲阿妹要看书写作业呢,打什么牌?”

  他时不时的朝陆红阳看,姚解放就问他看什么,谢磐石没好气地说:“我看红莲阿妹有没有什么不会的题。”又对陆红阳说:“有不会的题就问我和你解放阿哥!”

  于是姚解放明明是来陆家玩的,最后搞到一群人围着四方桌,四双脚都揣在火桶里看书做题,看的陆卫民和陆红月都不敢在家待,全都带着双胞胎各自找自己的小伙伴玩去了。

  *

  陆卫忠娶媳妇,水埠公社这边陆家,本来是该陆卫国回去的,陆卫国没回去,陆红阳她们也没回去,但陆家庄那边都理解,没有任何人说闲话,都知道陆卫国生病了,丁水英要上班,剩下的最大的就是陆红阳,过了年也才十四岁,接下来就是陆卫民,翻过年虚岁十二,都是半大的孩子,还要照顾一个病人,两个弟弟妹妹,都走不开。

  况且这年代也不讲究什么吃席,她们回去甚至都住不开,陆家庄倒是给陆家三兄弟留了个房间,床也打好了,甚至都铺上了厚厚的稻草和麻布床单,可光有这些,没有棉被也没有用啊,天这么冷,她们回去除了跟堂兄弟堂姐妹们挤,根本没地儿睡。

  她们不回来陆家人不奇怪,陆大芬和陆小芳也没回去,去的是范长顺和计建伟。

  原来去年十一月初,陆大芬她们送了野菊花过来后,不知道是不是拉着板车走了太长的路,回去陆大芬下面就开始流血,由于前面三年干旱身体亏损太多,她其实都很久没来月经了,她还以为是来了月经,没有在意,后来觉得有些不对,请了五公山公社的一个赤脚医生去看了,才知道是怀孕了,把她吓的半死,以为孩子没了,没想到她滴滴答答流了几天血,孩子居然还没掉,但也是很危险了。

  之后的好多天,陆大芬都一直卧床保胎,不敢再动。

  她和范长顺都三十五岁了,即使是在几十年后,这个年龄都算是大龄产妇,更何况在这个年代,她身体本就亏空的厉害,又有流产的风险,范长顺这么多年,都快绝了再有孩子的念头了,没想到都三十多岁了,陆大芬还怀了孩子,自然是孩子最重要,哪里有时间大老远去水埠公社拿什么卖野菊花的钱?

  野菊花能有多少钱一斤?最多也就五分钱一斤吧,况且那是孩子的舅家,也不会贪他们几个钱,加上他冬天不下雨的时候还要挑堤坝,下雨天就留在家里照顾陆大芬,平时还要到处在山涧里,在竹子河沟里,钓鱼、捞鱼、网鱼,去山里挖陷阱抓兔子、野鸡,想尽办法的给陆大芬补充营养,也就没去水埠公社了。

  也是陆大芬在家卧床躺了几个月,又被他想办法补了几个月,现在胎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的照顾了,加上家里还有几个女儿在,他这才有空来岳家参加陆卫忠的婚礼。

  没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的礼,他干脆挑了两竹篮子的冬笋来了。

  陆奶奶一点都没挑他的礼,听说陆大芬怀了身孕,高兴坏了,问了许多事,知道她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这才放心,范长顺是上午来的,吃过午饭就立刻回去了,走的时候,陆奶奶给他拿了一簸箩的小鱼干,一条晒干的大鲤鱼。

  鲤鱼孕妇吃了好。

  除了范长顺,还有计建伟。

  计家这边,同样只有小女婿来了人,陆小芳也没回来。

  冬天是个孕妇多发季节,人们在家闲着没事,就干人造人的事。

  就在去年冬天,陆小芳也怀孕了,还没满三个月,从怀孕开始就吐的厉害,一直吐到现在,吃什么都吐,吐的计建伟一点办法都没有,雪地路滑,计建伟也怕她出什么事情,也不敢让她这时候回来。

  而且当地风俗里,还有喜不见喜的说法,就跟同一年一家不能有两次喜事一样,怕喜上加喜,喜过了头,反倒不美。

  陆奶奶听说小女儿也怀了孕,也是高兴的不行,对计建伟说:“你叫她好好养胎,不急着回来,等雪化了,天气暖和一点,我再过去看她,你让她在家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就行。”

  计建伟翻过年都二十五了,周围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的,孩子都满地跑着会打酱油了,现在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他比谁都重视,在陆家全程脸都笑的跟朵盛开的喇叭花似的,对陆奶奶说:“阿妈你放心,煤矿山捡煤矸石的工作我都让她暂停了,让她在家好好歇着养胎呢,家里有我和我阿妈照顾小芳,你放心啊!”

  陆奶奶知道计母的,心想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怀孕,大芬没赶上好婆婆,怀了身孕都没人知道,快小产了才察觉不对,请了大夫才知道是怀孕,躺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算是把胎保住。

  小女儿刚怀孕,有丈夫疼,有婆婆照顾,她听着都放心了很多。

  计建伟同样没有在陆家多待,他是在陆卫忠带着兄弟、堂兄弟们去江家村把新媳妇接回来后,傍晚才回去的,回到家天都黑了,他心底却热乎着,和爹妈、陆小芳说着大舅子家儿子娶媳妇的热闹。

  “我老丈人家新建的三开间的大瓦房,房间多,家具、床打的全部都是新的!”说到这一点,即使是计建伟,也十分羡慕自己老丈人家。

  他家的房子也是砖瓦房,但都建了二十多年了,房间子也不大,原本是两间正屋,一间堂屋,随着他们兄弟们长大,娶媳妇,两间正屋都被隔成了四间,他和大哥一人一间房,还有两个兄弟挤在他们爹妈房间隔开的小房间里,他三弟也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等他三弟娶了媳妇,四弟也要搬出来,还不知道睡哪儿呢,现在全家人商量,要么将堂屋隔个小房间出来给四弟睡,要么四弟睡厨房。

  让他睡厨房,他又怎么会愿意?

  他自己睡厨房倒是没什么,总不能以后娶了媳妇还睡厨房吧?

  他还有两个弟弟没成家,家里也不可能分家,只能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

  他嫂子脾气爆,总觉得她们是老大,是长子,这个房子以后应该留给长子,下面三个都要分出去,天天在家摔摔打打,觉得是他们下面三个弟弟占了老大家的便宜。

  反倒是他岳丈家,人看着多,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却和和睦睦,现在又建了个三开间的大瓦房,把几个儿子分得清清楚楚,今后哪怕是分家,都不担心没地方住,还有多余的房间,计建伟看着能不羡慕吗?

  陆小芳听着自己娘家日子过的红火,大侄子成了亲,也十分高兴。

  公社陆家虽没回去,也没带礼回去,陆家庄那边却回了礼。

  在陆家庄那边看来,年三十陆大湖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就是水埠公社这边老三家送的礼了,送那么多东西还不够,想上天啊?

  年初八是江腊梅的三日回门,是以年初十的时候,陆卫忠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江腊梅,挑着两个竹篮子,和穿着新衣服的江腊梅一起来了水埠公社回礼,他这一担东西也不少,一竹篮子小杂鱼和大咸鱼,知道陆红阳喜欢吃笋,还有一竹篮子新鲜的冬笋。

  他也顺便看下陆卫国病好了没。

  陆卫国的病当然好全了,不光好全了,这十来天,被红阳每天各种好吃的补的,不光身上长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人看着也精神。

  江腊梅早就听陆家和家里人说起过,陆家还有个儿子落户在了水埠公社,只是人已经不在了,本来还以为公社陆家没了当家人,日子怕是很不好过,没想到来了公社后,发现和她,以及她父母原来想的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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