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老校长主要讲了两点, 一个是政治思想,阶级教育,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一个是学校禁止谈恋爱。
“你们是来学习知识的, 不是来找对象的, 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啊!”老校长感叹了一句, 继续说:“各位同学都是百里挑一,通过层层考试,最后脱颖而出考入我们医学院的,机会难得, 一定要好好把握这几年时间, 珍惜在学校学习的时光,学好医疗技术, 将来才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
“找对象的时间嘛,毕业了后多的是时间找,但真正能留在学校学习的时间就只有这么几年。”
此时的老校长还不知道, 真正留给他们在学校学习时间已经不足两年。
之后就是主任讲话,他主要是跟学生们说明天早上要空腹去体检。
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是一所医院和学校一体的院校, 也就是说,学校既是学校, 也是医院, 学校内各科的医生都有,内外妇儿, 眼耳鼻喉,学生体检就在学校的医院。
天气炎热,大食堂的窗户哪怕开着, 在里面的人也都热出了一身的汗,三位领导讲完话之后,就让学生们解散了。
谢磐石和陆卫国明天就要回去,白天太热,陆红阳正好趁着傍晚时间,带他们二人逛逛这所她未来将在这里学习两年的校园。
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居然有近两百亩,学校东北角的后面一大片,全都是学校以往的老生开辟出来的菜园和养猪场,学校食堂的饭菜全都是学生自己开辟出来,自给自足的,养猪也是这两年才开始,之前三年干旱时期,学校停办了两年半,这也是这两届学生招生人数如此之多的原因,光是陆红阳她们这一届,就招了近三百人,每人每月有五两肉票,猪肉也是自给自足。
后面还一个稻场,学生们自己种的稻米和麦子都是在后面的稻场上脱粒,稻场上堆了好几个今年的新草垛,没有带草席、竹席,又没有钱买的,或是冬季没有棉花褥子,睡觉太冷的学生,就可以自行去学校东北角后面的稻场上去扯稻草回宿舍,铺在床板上当床褥子。
此时就有不少和陆红阳一样,只带了凉席,没有带被子被褥,也知道自己没有钱票买到被子被褥的学生,已经往东北角的稻场上跑,扯了一捆稻草往宿舍里提。
大约是去拽稻草的人太多,路上时不时的就能见到一个,大家也没觉得这个行为窘迫什么的。
陆卫国想到自己阿妹也没有带被子被褥过来,想到棉花难得,便也想拉着陆红阳去给她扯些新稻草回来当床褥子使用,生怕学校学生太多,后面稻草就被扯完了,自己阿妹没得用。
陆红阳根本没打算用稻草,赶忙止住他说:“省城又不像我们老家,土地少没法种棉花,省城肯定有棉花厂,到时候我去棉花厂看看,能不能买到被子,要是买不到棉被,再去扯稻草不迟,现在天这么热,下面垫着稻草都没法散热,晚上睡觉都热死了。”
陆卫国迟疑道:“你那床板我都看过了,下面垫上稻草也能软和点吧?”
陆红阳道:“硬和热之间,我还是选择硬!”
大概是白天天气太热的缘故,当时路上除了行色匆匆的报名的学生,基本上都见不到几个人,现在一到傍晚,人就全出来了,大多都是和陆红阳她们一样,是出来熟悉这个新校园的。
还有人顺着人流往医院方向走,谢磐石问了一下才知道,医院旁边的不远处,就是供销社,像她们日常所需的肥皂、毛巾、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都可以去供销社购买。
当然,也是要票的。
正好这些东西陆红阳都缺,趁着现在没太阳了,谢磐石和陆红阳三人都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东西。
大概是考虑到医学院的学生的缘故,水埠公社这个时候供销社都下班了,医院旁边的供销社却还开着门,里面不少医学院的新生都在里面排队买东西。
陆红阳也赶紧过去排队。
之前三年干旱将竹子河薅的太狠,光是竹子河里的动植物生态恢复,都要两三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之前两年,哪怕陆红阳一直有陆家的摘的茶叶和金银花之类的东西送过来,上传到商城里卖,她这两年赚的钱,也依然没有足够开辟新的商品品类,目前陆红阳已经开通了食品、药品、床品、日用品这四个类别外,单是这四个品类,就足够陆红阳满足日常的所需了。
但该在这时代买的一些东西,她依然要在这时代买,要用这时代的东西打掩护,比如上厕所用的草纸,牙膏、肥皂等。
陆红阳也从拼夕夕商城内买了一些存放在仓库内,随身携带着使用。
陆红阳在供销社里买了一块洗衣服用的肥皂,一块洗手洗澡用的除菌皂,供销社里有散装的雪花膏,但陆红阳这次来省城忘记带装雪花膏的瓶子了,只能现场买了一瓶中低档瓶装雪花膏,这种雪花膏瓶子较大,一瓶是一百毫升装,以后里面的雪花膏用完了,陆红阳就可以直接带着瓶子来打散装的雪花膏,便宜大碗,护脸护手一体,陆红阳注意到来这里的女生基本上都是选择这一款雪花膏。
主要是医学院的学生洗手频率非常高,且都是用除菌皂洗手,除菌皂虽然除菌效果好,但洗完手后,皮肤又干又燥,若没有蛤蜊油或者雪花膏及时护手,用不了多久手就会干裂脱皮,所以蛤蜊油和雪花膏基本是医学院学生的必备物品之一。
陆红阳的日用品品类里面居然没有面霜,面霜被划在了护肤品的品类里面。
倒是搪瓷盆和塑料盆、毛巾这些东西,日用品品类里面都是全的,可她还是在供销社买了一个极具这个时代特色的塑料盆。
见供销社有棉袜,还想买十双棉袜,结果最多只能买五双,陆红阳就买了五双,之后木梳、针线包、顶针等也买了一些。
谢磐石还要抢着付钱,陆红阳不缺钱,哪里会让他付?自己动作很快的就付了,然后拿了三双棉袜给陆卫国,让陆卫国带回去冬天穿。
她打算十一之后,天气稍微凉快一点,再给家里寄两床棉花被回去,就说是在这边的棉花厂买的。
出来的时候空着手,回去的时候端着个塑料盆,盆里放满了东西。
陆红阳端着东西上楼,就看到有人拎着暖水壶打水上来,陆红阳放下东西后,也赶忙拎着暖水壶,招呼了另外三人一声:“你们要下去打水吗?”
靳凤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已经打过水了。”
本来她是想帮陆红阳一起打水的,但到底才第一天认识,不好动人家东西,就没帮陆红阳打。
吴思思和周秀琴也都说自己打过水了,两人都洗漱好,坐在床上看书了。
陆红阳赶紧下来去大食堂的巷子里进去打热水,下来才发现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还没走。
谢磐石还颇有些不舍,还想和她再逛逛呢。
陆红阳见他们精力实在旺盛,一副还不想睡的样子,将暖水壶送上去后,又下来陪他们逛了一个小时,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没有路灯,也没有手电筒,这才回来洗漱睡觉。
好在省城到底是省城,校园里虽没有路灯,但宿舍走廊是有灯的,陆红阳回来的时候,宿管阿姨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回来就赶紧洗漱啊,十点关灯!”
陆红阳八点回来的,寝室里又来了两个女生,将陆红阳和靳凤岐对面的上下铺给占了。
下铺的女生性格活泼些,见到陆红阳主动和陆红阳笑着打招呼道:“我是张海燕,上面这个是李丽萍。”
她上铺的李丽萍还在铺床,闻言头也没抬,全程冷着个脸。
张海燕不在意地说:“她就是这狗脾气,我和她认识十几年了,从小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陆红阳只是笑笑,说:“我是陆红阳,我先去洗漱了,待会儿聊。”
说着就拎着自己的暖水壶去洗澡。
张海燕见她拎着热水壶,不由叫住她说:“哎,我们俩刚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买热水壶,你能不能匀一点热水给我们?”
陆红阳提着自己的热水壶,看看她那不算大的热水壶,再看看对面的两人:“我自己一壶水都不够用呢,你看看楼下还有没有热水,如果还有热水的话,等我洗好了出来,你拿我水壶再去打一壶,暂时用一下。”
陆红阳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拎着水壶带着自己毛巾、衣服、香皂、盆就出去了,身影才刚出寝室,就听到身后的张海燕和她上铺的李丽萍说:“嘁~这么小气的,借点水都不愿意。”陆红阳心一哽,还在往公共浴室走,就听宿舍里张海燕在问下一个人借热水了。
她听到吴思思细弱的声音传出来:“我也只有一点点水了,这么热的天,我自己还要喝水。”
后面的话陆红阳就听不到了,她已经到了浴室洗漱。
公共浴室是八个格子间,每个格子间大约只有狭小的一平米左右大小,十分逼仄,上面倒是有莲蓬头,但只有冷水,没有热水。
陆红阳放了冷水在新买的塑料盆里,倒了热水进去后,就这样拿着麻布巾,往身上浇水清洗,用新买的除菌皂,将身上仔仔细细地都清洗过一遍后,才觉得身上才舒服了。
夏季,真的就是一边洗澡一边出汗,等澡洗完,身上又湿了。
洗衣区和洗脸刷牙区是一块儿的,此时这里还有不少女生在洗衣服,陆红阳也快速的用肥皂洗了衣服,拿回来晾晒。
到晒衣服的阳台,陆红阳又发现了问题。
晾衣杆是不能伸缩的,二楼的衣服在往一楼滴水,三楼的衣服在往二楼滴水,阳台只有那么大,现在是五六个人晾衣服,全都堆在晾衣杆上往下滴水,是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想避让都没法避让。
张海燕刚刚大概是没借到水,见到陆红阳进来,说了一声:“我借你的水壶用一下啊。”
就立刻拎着陆红阳的水壶和李丽萍一起下楼了。
李丽萍也拎着一个水壶,是陆红阳下铺的靳凤岐的。
两个人一走,寝室里剩下的四个人就莫名的都抬头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
靳凤岐见陆红阳洗完了衣服要上床,在自己床铺上问她:“陆红阳,你要被子吗?”
陆红阳自己带了丁水英给她的一块完整的,略有些瑕疵的布当床单,现在床板上铺着芦苇席,床单用不上,晚上就可以拿床单暂时充当被子,倒也不冷。
但她还是从自己的蛇皮袋里,拿出了一个几年前买的灰蓝色纯棉被套出来。
同套的床单已经被陆奶奶和陆大伯娘一起,帮她做了一套新衣服带过来了,这个被压在仓库多年的被套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展开自己的被套,笑着对靳凤岐说:“谢谢啊,我晚上盖这个就行了。”
靳凤岐就扬眉笑着说:“行,你晚上要是冷,就下来和我一起睡。”
她相貌十分甜美,又不纯是甜美的长相,可能是性格里还带着几分北方人的大气爽朗,让人看着就不由心生好感。
很快张海燕和李丽萍就上来了,两人快速地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毛巾等用品去洗漱了,回来把陆红阳的暖水壶放在了她和靳凤岐床头的书桌下面,招呼了陆红阳一声:“暖水壶给你放这了啊!”
这时候李丽萍也终于说了她进宿舍以来第一句话,对靳凤岐说的:“你的暖水壶我也放这了啊!”然后又不理任何人,自顾自的爬上自己的床,一声不吭。
她和张海燕两人的性格大约是属于两个极端,李丽萍全程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张海燕的嘴巴全程没停下来过,从进宿舍开始,就一直在和李丽萍说话,和吴思思说话,和周秀琴说话,和全宿舍的人说话。
她也不在意别人有没有回应她,自己一个人说的非常起劲,从吐槽今天的火车,到吐槽火车上的人,又吐槽她在火车上和人吵架的时候李丽萍不帮她,说了半天,发现李丽萍一句话都没回应她,没好气地说了句:“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李丽萍:“嗯,听着呢。”
张海燕又开始嘚吧嘚,宿舍里其余五个女生都在看书,只有她一个人在说,有时候大家有些不好意思,也会放下书,看一下张海燕,大概是想回应一下她,结果等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于是看看大家,又拿起自己的书来看了。
陆红阳也在看书。
宿舍的灯光昏黄,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书其实对眼睛并不好,但这个时代就只有这样的条件,而她们宿舍这条件,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尤其是和老生的宿舍对比,那可是好太多了,又干净又漂亮。
张海燕说话是属于旁若无人的类型,嗓门特别大,刚开始大家还忍着没开口打断她,但到她一个人说了一个多小时,李丽萍每次都应一声‘嗯’,说到后面,寝室里的几个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和李丽萍同在上铺的周秀琴实在忍不住了,打断她:“张海燕同学,明天就开学考试了,你能安静点吗?”
张海燕吓了一跳:“啥?明天考试?考啥试?咋没人告诉我?完了完了完了,考什么?考哪个?你快来跟我说说。”
说着就在自己床上翻书本,去问周秀琴和吴思思。
吴思思是个比较好脾气的人,见她来问,就细声细气地和她说。
张海燕问完了,就赶紧回来和她上铺的李丽萍说,一边说还一边抱怨寝室里的其他人:“明天考试你们怎么不早点和我们说啊,我到时候要是考不好,都怪你们!”
这话把寝室里几人都说的皱眉。
靳凤岐不高兴地说:“你考不好关我们啥事?我都没说你打扰我们看书了。”
张海燕不高兴地说:“我们才刚到,不知道明天考试很正常,你们知道却不说,当然要怪你们!”她对李丽萍说:“萍萍,你说对不对?”
李丽萍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对!”
张海燕得到了声援,更加理直气壮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自私,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不告诉我们,肯定就是怕我考的比你们好!”
周秀琴:……
吴思思:……
靳凤岐:……
陆红阳:……
四人不知为何,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看自己的书,不说话了。
这才第一天接触,四人关系一下子就因为张海燕和李丽萍而拉近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人工起床铃就响了,远处的起床铃一响,楼下的宿管阿姨就也伸手拉起了绳,铁铃一声一声的撞击在铃钟上,伴随着宿管阿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一层一层的喊:“起床了!都起床了!起床铃都响了听不见啊?起来跑操了!”
陆红阳不认床,昨天坐火车累了一天,基本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被宿管阿姨吵醒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等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缓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到了新学校,新环境,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翘起身子,赶紧下床洗漱洗脸。
她和靳凤岐两人速度都很快,周秀琴和吴思思动作稍慢,等四人都洗漱完回来了,才看到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慢吞吞的起床。
四人也不管她们,换衣服换鞋就立刻跑下楼去操场集合,吹着口哨负责监督她们跑操的是两位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一声又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催促着她们:“快一点!都快一点!在楼上绣花吗?排好队,个子从低往高排!”
昨天去食堂饭厅大礼堂听领导讲话时,她们就已经排过一次队了,现在排队倒也快。
这一届学生不知道是不是都经历过那艰难的三年,陆红阳一米六的个头,在班里居然算高的,还有好些个一米五几的同学,排在陆红阳前面。
老师放下口哨,班主任这时候走过来,对着人群喊了声:“陆红阳!”
陆红阳前世高中、大学都是军训过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高声喊:“到!”
把班主任吓了一跳,掏了掏耳朵:“嗓门还挺大啊?行,就你来喊号子!一二一,齐步——跑!”
吹着口哨的老师大声呵斥:“跑起来!都跑起来!跑快点!”又催促陆红阳:“愣着做什么?喊号子啊!你到最前面来跑!”
陆红阳前世今生都没干过这样的活,她年纪小,嗓子还没变声,一出声,就是十分尖锐的童音,“一二一!一二一!……”
还没喊几声,风就灌进了嘴巴里,嗓音喊劈叉了,后面就再也跟不上节奏,完全乱了。
跟着跑的老师想笑,又得忍住憋着。
走到最后还跟班主任吐槽:“我滴乖乖,你们班那领队的小同学嗓门跟破锣喇叭一样,那一嗓子吓了我一跳,咋声音这么尖?”
班主任也笑了,又伸出小指掏了掏刚刚被陆红阳那一嗓子刺激的发痒的耳膜,指着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喊的脸红脖子粗的陆红阳,笑着说:“我们班年龄最小的,我看了她档案上的出生日期,十三岁多,还不到十四周岁。”
陆红阳她们都跑了一圈了,张海燕和李丽萍才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被监督老师一顿训斥,她们跑的远了,也不知道训斥了她们什么,只看到两人都被训的低了头。
两个监督老师文化都不高,却因为是部队里转业下来的,做事情十分严肃认真,最不喜欢迟到早退的学生,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有两个迟到的学生。
两人都被狠狠训了一通后,这才慢吞吞地跟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靳凤岐因为个子较高,排在后面的位置,她在后面一边跑,就一边听着张海燕在对李丽萍抱怨说:“我们是来当护士的,又不是来跑步的?天都还没亮,就把我们喊起来,饭都没吃,哪有力气跑步啊!”
偶尔,会传来李丽萍的一声不高的回应:“就是。”
受到鼓舞的张海燕就吐槽的更起劲了,小嘴巴基本没停下来过。
跑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就听着她吐槽。
她也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班主任和监督老师一跟上来,她立马闭嘴,离的稍远了些,她就又开始嘚吧嘚,完完全全一个大话痨!